“不。”卫渊眺望着东方的夜空,目光深邃,“这陆地上的鬼魅魍魉算是逼出来了,但有些债,还得去水里讨。”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刚到的密信,信纸有些受潮,边角发皱。
那上面只有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鱼群入网,大鲨
第582章 朝堂上没打起来,账本先开口了
还在水里游呢。”
太和殿的金砖地泛着一股子阴冷的寒气,那是几百年磕头磕出来的包浆。
陈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臣参边关总制使卫渊,纵民掘地、私铸军械、擅改鱼鳞册!南疆十八寨如今只知有卫不知有君,家家户户焚香祭灶,却不拜君父!此乃谋逆之兆!”
他这一嗓子吼得极高,唾沫星子在透过窗棂的晨光里飞舞,像是喷洒的毒液。
满朝文武的眼珠子都定格了,呼吸声瞬间被掐断。
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卫渊站在武官队列的末尾,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今天没穿那身扎眼的麒麟甲,只着了一身素净的青衫,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的长匣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送礼的。
“卫爱卿,”御座上的皇帝声音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你怎么说?”
卫渊没说话,只是缓步出列。
他的鞋底叩击金砖,发出极其规律的“嗒、嗒”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陈盛的心跳上。
到了御阶前,卫渊把匣子往地上一放,“咔哒”一声开了盖。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反驳的奏折。
匣子里整整齐齐叠着十片巴掌大的玻璃镜片,晶莹剔透,每一片底下都压着一张薄纸。
那是十张复印件——虽然这年头没复印机,但用透光法描摹再加上特殊的印泥,足以乱真。
纸上的字迹经由硝霜水处理,边缘泛着诡异的幽蓝。
“这是陈大人亲笔签发的八十七道‘西凉裴氏代垫边饷’批文。”卫渊的声音不大,带着股慵懒的劲儿,“原本都烧了,可惜,灰里也能刨出字来。”
皇帝微微欠身,那是感兴趣的信号。
掌印太监极有眼色,立刻端着烛台凑了过去,想让皇帝看清镜片下的字。
火苗刚凑近第一块镜片,怪事发生了。
原本光洁如冰的镜面上,随着热气升腾,竟缓缓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那不是倒影,而是像是从玻璃骨子里长出来的字——《癸卯年废铁处置档》摘要。
“遇热显影?”前排的一位老臣失声惊呼。
这是周谋士的手笔,用硝霜水在玻璃镀膜层做的蚀刻,冷时无痕,热时显形,字字如针,扎得陈盛眼角猛地一跳,冷汗顺着鬓角就下来了。
陈盛张了张嘴,刚想辩解这是妖术,卫渊已经转过身,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刘宏。
“刘将军,你是行家,烦请验验,这玻璃片子是从哪儿出来的?”
刘宏大步上前,那是当兵的人特有的虎步。
他拿起一片玻璃,对着晨光眯起眼,粗糙的指腹在边缘断口处狠狠摩挲了两下。
“回陛下,”刘宏的声音像洪钟,“这玻璃色泽微青,断口有水波纹,含钒量极高。这是当年臣在军器监监造‘镇北枪杆’时特有的废料熔炼法。而且这淬火的纹路,是‘三浅一深’,正是臣亲手教出的那七名匠人的独门手法。这七人,五年前就失踪了。”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失踪的军匠,出现在了制造这玻璃的地方,而这玻璃底下压着的,是陈盛批给裴家的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