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模糊不清,但有一处极为显眼。
那是一个站在角落里的人影,袖口处有一抹诡异的反光。
“这折射的角度”卫渊眯起眼,喃喃自语,“寻常的绸缎没有这种油光,除非是”
“皮甲内衬。”周谋士在一旁接话,声音发沉,“而且是常年用生猪油保养的皮甲。这种习惯,只有雁门关外那支‘冥鸦营’才有。”
卫渊冷笑一声,放下放大镜。
陈盛啊陈盛,你以为烧了就干净了?
这火光一照,反倒把你养在暗处的私兵给照出来了。
“还有这个。”卫渊用镊子夹起另一块碎片,指着边缘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凹压痕,“老刘,你看这痕迹,像不像是什么东西夹出来的?”
刘宏凑过去看了半天,挠了挠头:“像是镊子?”
“不是普通的镊子。”卫渊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卷宗,那是太医院半年前失窃的一桩案子,“这是‘金丝柳叶镊’,专用来夹取剧毒药渣的。这镊子的头是特制的,有个倒钩。这痕迹,跟卷宗上画的一模一样。”
卫渊把那几片有压痕的玻璃单独挑了出来,放进了一只黑檀木匣子里。
他在匣子底部按了按,那里嵌着一块强力磁石。
“把这个给韩晴送去。”卫渊把匣子盖上,语气平淡,“就说太医院要复查,让她务必亲手交给当值的守门老吏。”
夜色深沉,京城的街道像一条死蛇。
韩晴抱着那只沉甸甸的匣子,走到太医院侧门的时候,心里总觉得有些发慌。
守门的老吏是个驼背,见是韩晴,也没多问,伸出枯瘦的手就来接匣子。
就在两手交接的瞬间,匣子猛地往下一沉,发出一声闷响。
“啪嗒!”
那老吏腰间挂着的铜牌,竟然被匣子底部的磁石死死吸住了!
老吏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想要捂住铜牌,但已经晚了。
借着门口微弱的灯笼光,韩晴清楚地看到了铜牌背面被吸附住的那一面,蚀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癸卯冬·澄心膏监验”。
这印章的纹路,她在卫渊给的那本账册拓本上见过无数次。
那是雷窟私账的专用印!
韩晴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太医院的守门人,竟然是裴家洗钱链条上的核心监验官?
她没敢拆匣子,甚至不敢多看那老吏一眼,强作镇定地交接完毕,转身就走。
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小跑。
直到钻进一条僻静的死胡同,韩晴才敢停下来。
她靠在冰冷的墙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她颤抖着举起左手,借着月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食指指腹。
那里,在刚才接触匣子的时候,不知蹭到了什么粉末。
此刻,指腹上赫然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圆点。
那是西凉裴氏的暗记!
也是卫渊在南疆用特制皂块设下的局——凡是经手过脏钱、脏物的人,遇碱显金。
她也是这局中的一环。
韩晴仰起头,看着头顶那轮惨白的月亮,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呜咽。
她没有哭,只是从袖口撕下一条布条,死死缠住那根手指,然后用力塞进了墙缝深处,一脚将露在外面的线头碾得粉碎。
潞县驿内,卫渊推开窗,一阵湿冷的风扑面而来。
这风里没有京城的尘土味,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咸。
“起风了。”
周谋士正在收拾桌上的残局,闻言动作一顿:“世子是说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