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对于深水埗的街坊来说,不过是几场暴雨和几次早茶的轮回。
对于辉煌广场内部,却是一场翻天复地的裂变。
原本空旷奢华的一二层大厅,此刻被无数道铝合金与钢化玻璃,分割成密密麻麻的柜台和小铺面。
九月十五,宜动土,宜开市。
清晨的鸭寮街依旧嘈杂,各种乱七八糟的味道混杂着下水道的腥气,在一点点升温的空气中发酵。
李卫东站在一楼中庭改出来的临时签约处,手里捏着一张刚印刷出来的传单。
这传单不是那种充满了“尊贵”,“奢华”字眼的铜版纸,而是廉价的普通纸张,上面印着硕大无比,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加粗字体。
【全港最大数码城招租,前百名首月免租!冷气任用!水电全包!】
【辉煌数码城,铺位最低每月仅需7元一尺!】
【月租100元!100元!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从今天起告别走鬼,入铺做老板!】
简单,粗暴,直击痛点。
李卫东把传单递给身后的保安队。
“没问题,出发吧!”
这群原本只负责驱赶那些穷人的保安,现在每人却要手里捧着厚厚一摞gg纸,去对面的鸭寮街招揽以前看不起的小摊主。
不过却没有人有什么抵触意见,因为自从半个月前换上这个年轻负责人之后。
他们辉煌广场部门的所有员工,就都签署了一份短期的保密协议,同时相应的工资也提高了一大截。
很快,红色的传单像雪花一样,开始在鸭寮街传递,几乎很短的时间,整个深水埗做电子相关行业的人几乎人手一份传单。
“搞什么鬼啊!辉煌广场发善心吗?”
一个卖二手收音机的摊主握着一张传单,嘴里吐槽着。
在他心里,这些大资本家怎么可能会突然发善心,肯定是有什么陷阱。
这时候边上有摊主接话道。
“我可听说,那栋楼光装修就花了几千万啊!”
“月租一百蚊,怕是本钱都赚不回来啊!”
就在一些摊主将信将疑的时候,一名捏着同样传单的摊主,则双目瞪得溜圆。
因为他突然想起就在半个月前,他摊位上来过一个带着超靓妞的年轻人。
对方自称就是做场地。
当时对方问他的话,跟传单上很多都能映射的上。
所以这件事是真的?
想到传单上前百名免一个月租金,他立马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摊。
“诶,阿强,这不是才出摊吗?怎么这么早就收摊了?”
“唔家里有事,就先收了。”
说完把东西一包,直接招呼都没再打径直朝着辉煌广场那一侧的街口跑去。
“诶,阿强,走反了,你家不是在另一边吗?”
甚至聪明人也不光他一个,有人看着别人过去了,心里也想着看看又不花钱。
于是也跟了上去,随着一个个摊子都提前收摊。
人群开始慢慢骚动。
这些一直在街边忍受着烈日暴晒的摊贩们,看着对面那栋玻璃幕墙闪闪发光的大楼,心里的期盼和怀疑像野草一样疯长。
上午十点钟。
此刻辉煌广场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喂!后面的死扑街,别挤啊!再挤老子把你的肠子都挤出来!”
“顶你个肺!你要把水的肠子挤出来?”
“哎呀!大热天别吵啦!都省点口水吧!”
“我说,这事到底坚不坚啊?一百蚊一个月?包水电还包冷气?一看就不靠谱啊!”
“阿婶,不靠谱你快让位置回家啊!”
一大群人七嘴八舌,前面人想进去,后面人想挤到前面。
门外,负责维持秩序的,保安队长满头大汗的冲着对讲机大喊。
“李生!人越来越多!我们快顶不住了,什么时候开门啊?”
听到对讲机里的话语,李卫东看了一眼陈安琪还有这几天简单培训过的员工。
“按照我之前说的话术,所有人员立马就位,准备开门迎客。”
等看到所有人都到达预定位置之后。
李卫东按下对讲机讲话按钮。
“开门!”
轰!
厚重的玻璃大门被保安从里面打开。
积蓄已久的冷气像决堤的洪水,裹挟着巨大的能量,瞬间冲向门外那群汗流浃背的人。
二十度的温差。
这种物理上的极致爽感,比任何言语都要有说服力。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摊贩被冷气一激,打了个机灵。
他们下意识迟疑了几步,才跨过了那道原本代表着阶级鸿沟的门坎。
大厅正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红色展板。
上面画着一二楼的平面图,每一个铺位都标了号。
密密麻麻的小格子,象极了这群人在笼屋里的家,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诱惑。
“各位老板!”
李卫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一楼搭建的高台上,手里拿着麦克风,声音通过音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欢迎来到辉煌数码城!”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这么好的地方,怎么可能这么便宜?是不是骗局?”
底下的人群一阵哄笑,有人大喊。
“是啊!靓仔!是不是要把我们骗进来杀猪啊?”
李卫东没笑,他指了指头顶的水晶吊灯,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猪要是能住这种地方,那也是金猪!”
“我只说三个优点!”
“第一,这里不用躲巡警躲古惑仔!不用怕下雨!不用晒太阳!”
“第二,以后这里有全港最全的电子货源,以后全港岛买电器和数码产品的人都会来这里挑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卫东猛地一挥手,身后的红布被扯下,露出了那块巨大的展板。
“一共五百个铺位加柜台!”
“先到先得!前百名签约的首月免租!签合同只收两百块押金!不满意随时退!”
“两百块!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给自己一个做正经老板的机会!”
“现在开始选铺!”
话音刚落,人群炸锅了。
两百块?
他们在鸭寮街摆个地摊,一个月交给社团的保护费都不止这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