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后的几天,我把自己彻底埋进了工作里,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仿佛只有让大脑被无尽的数据、方案、会议填满,才能暂时屏蔽掉那晚露台上,沈确那句“我不是在演”所带来的核爆般的冲击,和他转身离去时,那荒凉到令人心悸的背影。
我搬回了自己的小公寓,以“赶项目进度”为由。陈姨每天都会发信息关心我,问我要不要回去吃饭,说沈先生最近也很忙,总是很晚才回家。我礼貌地回复,婉拒,然后继续对着电脑屏幕,直到眼睛酸涩,颈椎发出抗议。
沈确没有再联系我。我们之间,仿佛真的回到了最初签协议时那种纯粹的、冰冷的“合作伙伴”状态。不,甚至更糟。那时至少还有明确的规则和预期,现在,一切都乱了。
那幅自闭症儿童的画,被我收在公寓的角落,用布盖着,不敢多看。那些浓烈到近乎灼人的色彩,总让我想起沈确在台上看着我的眼神,真挚,滚烫,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掷。
不是演的?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我独自一人的深夜,反复回荡。每一次回想,都伴随着心脏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迷茫。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这些日子以来的逃避、抗拒、口是心非,又算什么?我坚守的那条界限,到底是在保护自己,还是在伤害一个可能……对我动了真心的人?
不,林晚,清醒一点。我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就算是真的,又能如何?你们之间横亘着沈家那样深不见底的豪门,横亘着他母亲毫不掩饰的轻蔑,横亘着完全不同的世界和规则。一时的动心,能抵得过现实的重压吗?一年后,协议到期,难道要上演一出“豪门公子为爱反抗家族”的戏码?太天真了。看看周薇薇,看看那些虎视眈眈的“圈内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完美人生”计划里的一个意外,一个需要被修正的bug。
更何况,我对他呢?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这个问题,我不敢深想。一想,就方寸大乱。
所以,逃吧。用工作,用距离,用即将到来的海外职位,筑起新的、更坚固的围墙。
海外市场拓展部负责人的竞争,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刘总那边依旧态度暧昧,王副总的外甥jason则动作频频。他利用自己在市场部的人脉,不断在各种场合强调自己的海外背景和人脉优势,同时,关于我“靠非常手段搞定华南项目”的谣言,流传得更广、更具体了,甚至添油加醋地描绘出一些不堪的细节。
苏晓气得要死,几次想去找人理论,都被我按住了。
“没用的,晓晓。这种谣言,你越解释,他们传得越起劲。”我反而异常冷静,“最好的反击,是用实力说话。我的方案,我的业绩,摆在那里。另外,帮我查一下,jason最近在跟进的那个欧洲潜在客户,具体是什么情况,进展到哪一步了。”
苏晓眼睛一亮:“你想截胡?”
“谈不上截胡。公平竞争而已。”我笑笑,“既然是海外拓展,谁更能抓住实际机会,谁就更有说服力。”
我通过自己的渠道,联系上了那家欧洲公司的一位中层技术主管。没有通过公司官方途径,而是以个人名义,请教了一些关于他们最新产品技术标准和市场定位的问题。对方很健谈,我本身对技术细节的准备又很充分,一来二去,竟聊得颇为投机。我隐约透露出我们公司有意开拓欧洲市场,并且有成熟的本地化团队和资源(这当然是基于我方案构想的预期),对方表现出一定的兴趣,答应可以将我们的初步资料转给他们的业务拓展部门。
这是一个微小的突破口,但足以证明我的主动性和资源链接能力。
同时,我那份详尽的海外拓展方案,经过几次修改和完善,已经不仅仅是构想,而是一份几乎可以立即部分实施的行动计划。我绕开刘总,直接发给了分管海外业务的孙副总裁——一位以实干和严厉着称的女高管,据说她对jason那种靠关系上位的绣花枕头颇为不屑。
邮件发出去后,我忐忑地等了两天。终于,在周五下午,接到了孙副总秘书的电话,通知我下周一上午去她办公室面谈。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直接向关键决策人展示的机会。
下班时,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刚走出公司大楼,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停在路边。周叔站在车旁,看到我,快步迎上来。
“太太,沈先生让我来接您。”周叔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
我皱起眉:“我回自己公寓。沈先生有什么事吗?”
“沈先生说,如果您问起,就说……老太太明天想去郊区的温泉山庄住两天,希望您和先生一起陪同。”周叔转达道,“沈先生让我接您回碧云湾,商量一下行程。”
又是沈老太太。这理由让人无法拒绝。而且,涉及到“演戏”,我确实有义务配合。
“好吧。”我上了车。
回到碧云湾,别墅里灯火通明,却依旧安静。陈姨说沈确在书房。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说话声,似乎是在讲电话。我停在门口,正要敲门,里面的话飘了出来。
“……嘉禾的事,到此为止。我不想再听到任何相关讨论。”沈确的声音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现在很好,这就够了。我不希望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去打扰她,或者利用她来做文章。尤其是……不要扯到林晚身上。明白吗?”
嘉禾?是那个照片上的沈嘉禾?她在哪里?现在很好?沈确如此严厉地警告电话那头的人,不要把她和林晚扯上关系……为什么?她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我心头疑窦丛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什么,沈确的语气更加不耐:“这是我的家事,不劳外人费心。管好你自己的人。如果让我发现谁在背后搞小动作,别怪我不留情面。”
他挂了电话。书房里陷入一片寂静。
我站在门外,进退两难。听到这样的对话,显然涉及沈确不愿为人知的私事,我现在进去,只会让彼此尴尬。
正当我准备悄悄退开时,书房门被猛地拉开了。
沈确站在门口,脸色有些阴沉,眼底带着未散的戾气。看到我,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些外露的情绪迅速收敛,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压着更深的东西。
“回来了。”他说,侧身让我进去。
“嗯,周叔说奶奶想去温泉山庄?”我走进去,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是。明天下午出发,住一晚。”沈确走到书桌后坐下,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奶奶年纪大了,喜欢热闹,点名要我们陪。你……时间方便吗?”
“我周一上午有个重要面谈,明天下午和后天,时间可以。”我说。
“好,那就这么定。行程陈姨会安排。”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你最近……很忙?脸色不太好。”
“还好,工作上的事。”我避开了他的视线,看向书桌。那个背扣的相框还在原处。“刚才……你在讲电话?我是不是打扰了?”
沈确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没有。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他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转移了话题,“你周一的面谈,是关于海外职位?”
“是。”
“准备得怎么样?”
“尽力而为。”
又是一阵沉默。我们之间,好像除了这些干巴巴的事务性对话,就再也找不到别的交流方式了。那晚在露台上激烈碰撞出的裂缝,并没有因为几天的冷战而弥合,反而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中间。
“林晚。”沈确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心头一跳,看向他。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是说:“那个职位,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可以……”
“不用。”我打断他,语气有些急,“沈确,我说过,我想靠我自己。请你……不要插手。”
沈确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掠过一丝受伤,但很快被更深的晦暗覆盖。“好。”他点点头,不再多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回到客卧,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
他刚才想说什么?他可以帮我?用什么方式?动用沈氏的影响力?还是直接给我们公司施压?
不,我不能接受。一旦接受了他的帮助,我和他之间就更扯不清了,我也将永远无法确认,我得到的一切,究竟是靠自己的能力,还是靠“沈太太”的身份。
还有“嘉禾”……沈确显然在极力保护这个女人,甚至不惜出言警告。她和沈确是什么关系?旧情人?妹妹?为什么不能扯到我身上?难道……我和她有什么相似之处?还是说,我的存在,会威胁到她?
重重疑云压在心头,让我喘不过气。
第二天下午,我们陪着沈老太太去了城郊的温泉山庄。山庄环境清幽,是沈家的产业之一。老太太兴致很高,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沈确小时候的趣事,又问我工作辛不辛苦,嘱咐沈确要多关心我。
沈确难得地全程陪同,话不多,但态度耐心温和。他换下了平日里严谨的西装,穿着休闲的针织衫和长裤,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随意,偶尔看向我时,眼神也不像之前那样冰冷或复杂,反而有一种……克制的平静。
泡在氤氲着硫磺气息的温泉里,身体被温暖的水流包裹,紧绷的神经似乎也稍微松弛了一些。老太太在专门的理疗池,我和沈确在相邻的、半开放的小汤池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彼此之间那种无形的隔阂。
“奶奶很喜欢你。”沈确忽然开口,声音隔着水汽传来,有些模糊。
“奶奶人很好。”我低声说。
“嗯。”沈确沉默了一会儿,“她年轻时也很不容易。爷爷走得早,她一个人撑起沈家,把我父亲和姑姑带大。所以,她对家族,对后辈的婚姻,看得很重。但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认可你,是觉得你身上有她年轻时的韧劲。”
我有些意外他会跟我说这些。这是在解释沈老太太的态度?还是在暗示什么?
“谢谢奶奶的认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沈确的声音更近了些,我侧过头,透过朦胧的水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和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那天晚上,在露台,我说的话,可能吓到你了。我……道歉。”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你不用有压力。”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克制,“我说那些,不是要逼你做出什么回应,或者改变我们之间的协议。我只是……不想再藏着掖着,不想明明心里不是那么想,却还要假装一切都是交易。”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协议继续,一年之期不变。你想去海外,我……尊重你的选择。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配合好奶奶这边。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好吗?”
顺其自然。
这个词像羽毛一样轻轻落下,却在我心里激起千层浪。他这是在后退一步,给我空间,也给彼此一个缓冲的余地?不再逼迫,也不再刻意疏离,只是……让感情自然流动?
我看着他,水汽氤氲中,他的眼神真诚而恳切,没有了那晚的激烈和绝望,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安静的力量。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的姿态已经放得足够低,给出的条件也足够宽松。如果我再次强硬地推开,不仅显得不近人情,恐怕也……违背了我自己心底某些隐秘的期待。
“……好。”良久,我才听到自己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沈确似乎松了口气,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像破开云层的微光,瞬间点亮了他整张脸。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山景。
温泉的热度持续渗透进四肢百骸。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片刻的、虚假的宁静。顺其自然……真的可以吗?在协议的大框架下,在两个世界巨大的鸿沟前,我们这点微妙的情愫,又能“自然”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但至少此刻,我不想再思考那些令人疲惫的算计和防备。
就当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吧。
温泉山庄的一晚,出乎意料地平和。晚饭时气氛融洽,老太太开心,多喝了一小杯酒,早早就睡了。我和沈确各自回了房间,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陪老太太在山庄里散步,下午便返回了市区。分开时,沈确说:“周一面试,加油。”
“谢谢。”
回到公寓,我着手准备周一面谈的最后细节。沈确那句“顺其自然”和温泉中片刻的宁静,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开的涟漪还未完全平息,但我努力将它们压到工作之下。
周一上午,我提前到达公司,整理好着装和资料,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孙副总办公室的门。
孙副总五十多岁,短发,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干练犀利。她示意我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拿起我那份方案。
“林晚,你的方案我看了三遍。”她开门见山,“数据翔实,思路清晰,风险点和应对措施也考虑得很周全。尤其是你提到的与当地技术机构、金融渠道提前对接的构想,很有前瞻性。比战略部之前报上来的那些泛泛而谈的东西,扎实得多。”
我心里一紧,等着她的“但是”。
“但是,”孙副总放下方案,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射向我,“这个职位的挑战,不仅仅是专业能力。需要极强的抗压能力、跨文化沟通能力,以及……处理复杂人际关系的智慧。你之前在华南的项目做得不错,但那毕竟是在国内。海外环境更复杂,变数更多。而且,”她顿了顿,“我听到一些关于你的……传闻。虽然我不尽信,但你必须明白,作为一个女性管理者,尤其是在海外独当一面,任何私人生活方面的风言风语,都可能被放大,成为攻击你的武器,甚至影响公司的形象和合作。”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让我刚刚升起的希望又沉下去几分。果然,那些谣言还是传到了决策层耳朵里。
“孙总,”我坐直身体,目光坦诚地迎向她,“关于那些传闻,我可以向您保证,完全是子虚乌有,是恶意的中伤。我在华南项目中的所有成绩,都是靠团队的专业努力和合规操作取得的。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提供详细的工作记录和沟通纪要以供查证。”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至于您提到的挑战,我承认它们存在。但我认为,正因为我是女性,我可能在某些沟通场景下更具亲和力和耐心;正因为我有过独自在陌生环境打拼的经历(指华南),我更能适应海外工作的孤独和压力。我无法保证一帆风顺,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的全力以赴、我的职业操守,以及我对完成公司海外拓展目标的绝对决心。”
孙副总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办公室里一时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声。
“你的决心,我看到了。”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林晚,我欣赏你的坦诚和锐气。这个职位,公司内部确实有一些……不同的声音。但我个人,更看重实际能力和做事的态度。”
我的心提了起来。
“这样吧,”孙副总站起身,走到窗边,“公司最近在接触一家德国的中型技术公司,有意向收购其部分业务,作为进入欧洲市场的跳板。前期接触不太顺利,对方态度犹豫。如果你能在两周内,拿出一个让对方愿意继续深入谈判的、有说服力的初步整合方案,并给出清晰的后续行动计划,我就有足够的理由,在决策会上力挺你。”
两周!一个跨国并购的初步整合方案!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尤其是对我这样一个没有直接并购经验的人来说。
但我看到孙副总眼中那丝近乎考验的锐光。这不是刁难,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证明我能力极限的机会。如果我退缩,或者做得不好,那么一切免谈。如果我做到了,那么所有的谣言和阻力,在她这里都将不再是问题。
巨大的压力瞬间袭来,但与此同时,一股久违的、混合着兴奋和战意的热血也冲上头顶。
“孙总,”我也站起身,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愿意接受这个挑战。两周后,我会把方案放在您的桌上。”
孙副总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类似赞许的笑意。
“很好。相关资料我会让秘书发给你。记住,我要的不是纸上谈兵,是切实可行的、能打动对方的‘钩子’。”
“明白。”
走出孙副总的办公室,我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两周,地狱模式。但这是我必须闯过去的一关。
回到工位,我立刻投入战斗。苏晓得知情况后,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摩拳擦掌:“拼了!晚晚,我帮你收集所有能搞到的德国那家公司的资料!”
接下来的一周,我进入了疯狂的工作状态。白天处理必要的日常工作,所有剩余时间全部扑在那家德国公司上。研读财报,分析技术专利,研究市场竞争对手,了解德国商业文化和法律环境,甚至开始突击学习简单的德语商务用语。我联系了之前沟通的那位欧洲技术主管,委婉地打听那家德国公司的行业口碑和潜在痛点。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四小时,咖啡当水喝。
沈确偶尔会发信息来,很简短,“注意休息”,“记得吃饭”。我通常只回一个“嗯”字。我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我们之间那“顺其自然”的关系。所有的心神,都被那个两周的生死时限占据了。
沈老太太那边,我以“紧急项目”为由,暂时没有过去。陈姨会定时给我送些炖汤和点心到公寓,说是沈先生嘱咐的。我没有拒绝,身体确实需要补给。
在几乎不眠不休的第七天深夜,我对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胃部也抽搐着疼痛。我冲到洗手间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发冷,眼前发黑。
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我缓缓滑坐在地。疲惫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孤独。为什么要这么拼?为了一个职位,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值得吗?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沈确发来的信息:“陈姨说你还没休息。方案进度如何?需要帮忙吗?”
我看着那行字,鼻子忽然一酸。这一刻,我竟然无比渴望有个人能让我依靠一下,哪怕只是说一句“别太累”。
但我打出的字却是:“还好。不用。”
发送。
然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不能软弱,林晚。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不知道过了多久,胃部的痉挛稍微缓和。我挣扎着站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那个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如鬼的女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继续。
就在我重新坐回电脑前时,门铃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苏晓?她知道我这周在拼命,应该不会来打扰。
我疑惑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去。
门外站着的,是穿着黑色大衣、肩头落着些许夜露的沈确。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神在走廊灯光下,却有种沉静的关切。
我愣住了,一时忘了反应。
他又按了一下门铃,低声唤道:“林晚?开门。是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