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驶入碧云湾,穿过静谧的林荫道,停在108号门前。这栋曾让我感到冰冷疏离的别墅,此刻在午后阳光下,竟显出一种沉默的、近乎坚固的质感。像一座堡垒,暂时隔开了外界的狂风骤雨。
陈姨早已等在门口,看到我下车,立刻迎上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太太,您回来了。脸色这么差,快进来,汤一直温着呢。”
“谢谢陈姨。”我扯出一个疲惫的笑。
走进客厅,意外的,沈确竟然在家。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似乎在处理工作。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深沉而平静。
“回来了。”他合上电脑,站起身,“先吃饭。”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清淡的菜肴和一大碗香气四溢的鸡汤。没有多余的言语,我们面对面坐下。陈姨盛了汤放在我面前,便安静地退开了。
我低头喝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一点点渗透进冰冷僵硬的四肢。沈确也沉默地吃着饭,只是偶尔会抬眼看我一下。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却并不尴尬。没有询问,没有安慰,甚至没有眼神的过多交流。但就是这种沉默的陪伴,这种“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在这里”的无言姿态,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碗筷,被陈姨连忙接过去:“太太,您去休息,这些我来。”
我也没有坚持,确实感到身心俱疲。我看向沈确,他重新拿起了电脑,但似乎并没有专注在工作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摸板上滑动。
“我……上去休息一下。”我说。
“嗯。”沈确点点头,顿了顿,补充道,“卧室床头柜抽屉里,有新的助眠喷雾和眼罩。如果睡不着,可以用。”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我心里微微一颤,低声道:“好。”
回到客卧,关上门。房间依旧整洁空旷,但窗台上的琴叶榕绿意盎然,床头柜上换了新鲜的白色郁金香。我拉开抽屉,果然看到未拆封的助眠喷雾和真丝眼罩。旁边,还放着一盒包装精致的黑巧克力。
他并不是一个细致入微的人,至少表面上不是。这些细节,是陈姨准备的,还是……他吩咐的?
我拿起那盒巧克力,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包装纸。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我脱掉外套,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没有用助眠喷雾,也没有戴眼罩,只是闭上眼睛。
身体极度困倦,大脑却依旧活跃。公司里那些躲闪的眼神、jason虚伪的嘴脸、孙副总冰冷的话语、监察部严肃的表情、陈律师沉稳的声音、张特助锐利的目光……还有那条匿名的威胁短信,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旋转。
停职。调查。泄密。这些词像沉重的枷锁,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的职业生涯,我小心翼翼建立起来的一切,难道真的要毁于一旦?
不。我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我不能认输。沈确信我,陈律师在行动,苏晓在外面帮我看着。我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可是,敌在暗,我在明。对方处心积虑,连“泄密”这种杀招都用出来了,下一步还会有什么?栽赃更确凿的证据?在媒体上曝光,彻底搞臭我的名声?还是针对我的家人?
想到父母,我的心猛地一紧。他们如果知道女儿被公司停职调查,甚至可能背上“商业间谍”的污名,该有多担心和失望?
不行,不能让他们知道。至少,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
我拿起手机,想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编个理由说最近项目太忙可能联系少。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我怕一听到妈妈的声音,就会控制不住情绪。
最终,我只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爸妈,最近公司项目进入关键期,特别忙,可能没空常打电话,你们多保重身体,不用惦记我。”
信息发送成功。我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睛。这次,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纷乱的事情,只专注于呼吸。一下,又一下。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渐渐模糊,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暗沉。我睡了很久,身体虽然依旧沉重,但精神却恢复了一些。拿起手机看时间,晚上七点多。有几条未读信息。
苏晓:“晚晚,你怎么样?在家吗?公司里现在说什么的都有,jason那孙子下午到处跟人‘感慨’,说你可惜了,话里话外暗示就是你做的。气死我了!不过你放心,我帮你盯着呢!另外,我好像看到周薇薇下午来公司了,直接去了王副总办公室,呆了挺久才走。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周薇薇?她去见王副总?王副总是jason的舅舅……我心下一沉。难道周薇薇和jason联手了?还是说,周家也想插一脚?
沈确:“醒了?下楼吃饭。”
陈姨:“太太,晚饭准备好了,先生等您一起。”
我起身,洗了把脸,看着镜中依旧憔悴但眼神不再涣散的自己,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下了楼。
沈确已经在餐桌旁,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看起来比白天松弛些。餐桌上依旧是清淡营养的菜式。
“睡得好吗?”他问。
“还好。”我在他对面坐下。
吃饭时,沈确主动提起了公司的事。
“张澈那边有些进展。”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公事,“那个接收‘泄密文件’的外部ip地址,经过初步追踪,服务器位于海外,但租用记录和跳转路径显示,实际操作端很可能就在本市,而且对方用了多层代理和肉鸡,反追踪难度很大,需要时间。”
我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对方既然敢做,就不会留下明显尾巴。
“另外,”沈确看了我一眼,“你提交的那个加密u盘里的方案,孙副总已经初步看过了。据陈律师反馈,孙副总私下表示,方案本身的专业性和思路,让她很难相信你会做出‘泄密’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情。这算是一个微弱的利好。”
我心里微微一松。孙副总的认可,哪怕只是私下里的,也至关重要。至少,她没有被jason和周薇薇完全带偏节奏。
“但是,”沈确话锋一转,语气微沉,“监察部那边的压力也不小。‘证据’确凿,程序上必须走完。而且,王副总那边似乎对这件事很‘上心’,多次向总经理施压,要求从严从快处理,避免影响公司声誉和正在进行的海外并购谈判。”
王副总……jason的舅舅。果然。
“还有,”沈确放下筷子,目光变得锐利,“那条匿名威胁短信,张澈查到发送号码是预付费的不记名卡,购买地点在城西一个很偏僻的报亭,监控模糊,暂时没有锁定嫌疑人。但结合周薇薇下午出现在你们公司,并见了王副总这件事,她的嫌疑很大。不过,没有直接证据。”
周薇薇。我攥紧了手里的筷子。她就这么恨我?恨到要毁了我的一切?
“沈确,”我抬起头,看着他,“你母亲那边……知道这件事吗?”
沈确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一下:“她知道。今天下午,她给我打了电话。”
我的心提了起来:“她……说了什么?”
“她问是不是真的,问我打算怎么处理。”沈确的语气没什么波澜,“我说,我相信你是清白的,正在查。她没再多说,只是让我‘注意影响,别为了不相干的人,赔上沈家的名声’。”
不相干的人。沈母果然是这样看我的。在她眼里,我大概始终是个需要被清除的麻烦。
“对不起,”我低声说,“给你添麻烦了。”
沈确皱起眉:“林晚,这不是你的错。麻烦是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带来的。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缓而有力,“你从来不是‘不相干的人’。”
我心头一震,抬眼看他。他正深深地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坚定而灼热的东西,不容错辨。
不是不相干的人。那是什么?合作伙伴?协议妻子?
我不敢深想,慌忙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烫。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岔开话题。
“等。”沈确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等张澈那边的技术追踪结果,等陈律师从公司内部程序上寻找破绽,也等……对方露出更多的马脚。他们做了这么多,不会只为了让你停职调查。一定还有后手。我们以静制动。”
以静制动。听起来被动,但结合沈确掌控的资源和人脉,这更像是一种沉稳的狩猎姿态。
“那我……需要做什么?”我问。我不想只是干等着被保护。
“你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沈确说,“保持你的冷静和镇定。如果孙副总或者监察部再找你,就像今天一样应对。另外,”他看向我,“想想看,除了jason和周薇薇,还有没有其他可能对你有敌意、或者能从这件事中获益的人?任何微小的线索都不要放过。”
我认真思索起来。公司里,嫉妒我业绩的人肯定有,但能策划如此周密陷害的,恐怕不多。合作方?钱总那种嘴上没把门的可能有怨气,但应该没这个能力和胆量。沈确商业上的对手?有可能,但为什么会针对我这个小角色?除非……真的是为了打击沈确。
“那个‘嘉禾’……”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书房里那张背扣的照片,沈确那晚严厉的电话,始终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沈确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看向我,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痛楚?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无意中看到的。在你书房,有张背扣的照片。”我如实说,观察着他的反应。
沈确沉默了,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沈嘉禾……是我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
我愣住了。妹妹?不是旧情人?
“她……现在在哪里?”我小心翼翼地问。
“在国外。”沈确的回答很简短,显然不想多谈,“她身体不太好,一直在休养。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你不要多想。”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但我能感觉到,提到“嘉禾”,他的情绪明显变得低沉和……防备。这背后显然有更深的、他不愿提及的故事。而且,他特意警告过别人不要把她和林晚扯上关系……为什么?
我心里疑惑更甚,但看他不想谈的样子,也不好再追问。
“对不起,我不该问。”我说。
沈确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晚饭在略显凝重的气氛中结束。之后,沈确回了书房,我则留在客厅,打开电视,心不在焉地看着新闻。
手机震动,是妈妈回的信息:“晚晚,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家里一切都好,你别太拼了。”
简单朴实的嘱咐,却让我瞬间红了眼眶。我强忍着泪意,回了个“知道了,你们也是”。
苏晓又发来信息,说晚上听到市场部有人议论,好像jason那边得到了什么“内部消息”,对拿下海外职位信心大增,还在小群里隐隐嘲讽我。
我回复让她继续留意,但不要正面冲突。
时间一点点流逝。晚上十点多,沈确从书房出来,看到我还坐在沙发上。
“还不休息?”他问。
“睡不着。”我老实说。虽然身体累,但心里那根弦还紧绷着。
沈确在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里只剩下壁灯柔和的光晕。
“林晚,”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如果……这次的事情,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我是说如果,你会怎么办?”
我怔了怔,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我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如果公司最终认定是我泄密,我会通过法律途径申诉到底,哪怕耗时耗力。如果申诉无果,这份工作肯定保不住了,在这个行业的名声也毁了。”我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却坚定的意味,“但天无绝人之路。我可以换个城市,换个行业,从头开始。我有手有脚,有脑子,不信养不活自己。最多……就是辜负了之前几年的努力,让父母失望,还有,”我看向他,“连累了你和沈家的名声。”
沈确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深邃,像是要看进我灵魂深处。半晌,他才缓缓说:“你不会连累沈家。沈家的名声,没那么脆弱。至于我,”他微微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很淡,却有种奇异的力量,“我更不怕被连累。”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灯光在他身后,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林晚,你记住,”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我心上,“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别人怎么说,你在我这里,永远不需要低头,不需要认输。你不是一个人。你的背后,有我。”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滚烫、震撼……各种情绪汹涌而来,瞬间冲垮了我努力维持的镇定防线。眼眶迅速发热,视线变得模糊。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确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但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我的发顶,揉了揉,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去睡吧。”他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朝楼上走去。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抬手摸了摸刚刚被他碰过的头发,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不是委屈,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久违的、被人毫无条件地信任和支持着的,滚烫的感动。
他说,我的背后,有他。
这句话,比任何承诺,任何保证,都更有分量。
那一晚,我依然没有完全睡着,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些。黑暗中,我不再感到那么孤独和无助。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我待在碧云湾,没有出门。沈确似乎调整了工作时间,大部分时候都在家办公,偶尔出去一两个小时。
我们之间的话依然不多,但那种无形的隔阂和尴尬,却在悄然消融。有时他在书房处理工作,我会在客厅看书;有时他会泡好茶,给我也倒一杯;吃饭时,他会留意我哪个菜多吃了几口,下次陈姨就会多做点。
陈姨把我们之间的微妙变化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苏晓每天都会跟我汇报公司里的动向。jason果然更加活跃,俨然以海外负责人自居,开始插手一些前期准备工作。关于我的谣言,在监察部正式结论出来前,稍微平息了一些,但暗流仍在。周薇薇没有再出现。
沈确那边,张澈和技术团队在日夜不停地追踪线索,暂时没有突破性进展。陈律师则在与公司监察部和法务部周旋,程序进展缓慢。
我知道,这种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对方在等,等监察部给我“定罪”,等我自己崩溃,或者……在酝酿更猛烈的下一波攻击。
我不能干等。
我开始利用这段时间,重新梳理整件事情。把自己关在书房(沈确把他的书房暂时让给了我一半),在白板上画关系图,列出所有疑点。
泄密文件的内容?孙副总没有透露细节,但从她看到我方案后的态度变化看,那份“泄密文件”很可能与真实谈判底牌有出入,否则她不会对我还保留一丝信任。那么,伪造文件的人,是如何得知部分真实信息的?一定有内鬼,而且级别不低。
发送行为的技术细节?ip地址追踪困难,但公司内部系统日志呢?有没有可能从发送时间、操作习惯上找出与我本人不符的蛛丝马迹?可惜,我没有权限查看。
匿名短信的购买者?城西报亭……那里靠近一个老旧的数码城,很多贩卖非实名卡和二手电子设备的小商贩。也许,可以从那里入手,寻找当天购买记录的目击者?但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还有周薇薇和王副总……他们之间,除了jason这层关系,还有没有其他利益关联?周家是否也想染指我们公司海外的业务?
我想得头痛欲裂,却始终理不出清晰的头绪。敌暗我明,信息严重不对称。
第三天下午,沈确接了个电话,是张澈打来的。他听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了?”我忍不住问。
沈确挂断电话,看向我:“技术团队在反复分析系统日志后,发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异常。在你账号显示‘发送’文件的那个时间点前后三十秒,有一条来自公司内部某个高管备用vpn账户的异常登录记录,登录地点显示为公司内部网络,但ac地址与你常用的设备不符,而且该登录在完成一个极快的、类似数据包嗅探或注入的操作后立刻注销。这个高管账户的持有人是……”
他停顿了一下,吐出三个字:“王副总。”
王副总!jason的舅舅!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所以,可能是他用他的备用权限,模拟了我的账号发送行为?或者至少,他在那个时间点,有可疑操作?”
“还不能完全确定。”沈确神色严峻,“这条记录被隐藏得很深,而且那个操作非常快,几乎不留痕迹。技术团队也是反复比对和模拟了无数次,才捕捉到这一丝异常。目前只能作为高度可疑的线索,无法作为直接证据。而且,王副总会咬死是账号被盗或者系统误记录。”
“但至少,我们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突破口!”我激动起来,“如果能证明那个操作与‘泄密文件’的生成或发送直接相关……”
“很难。”沈确摇头,“时间过去了好几天,服务器缓存可能已经覆盖。对方非常狡猾。而且,打草惊蛇的话,他们可能会销毁其他证据,或者反咬一口。”
我冷静下来。是的,不能急。这只是一个微弱的曙光。
“张澈已经安排可靠的人,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尝试恢复那个时间点更底层的服务器日志,并监控王副总及其关联账户、设备的所有网络活动。”沈确说,“同时,陈律师会以程序瑕疵为由,向监察部施压,要求对‘泄密文件’的真实性和来源进行更彻底的第三方鉴定,拖延时间。”
双管齐下。技术追查和程序博弈。
“我们能赢吗?”我看着他,问出了心底最不确定的问题。
沈确的目光与我相接,那里有冷静的评估,也有不容动摇的决心。
“林晚,”他说,“商场上没有百分之百的胜算。但这件事,涉及你的清白和名誉,对我来说,没有‘输’这个选项。我会动用一切合法的资源和手段,把幕后的人揪出来。不惜代价。”
不惜代价。他又一次用了这个词。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那点因为连日压抑而生的惶惑,渐渐被一种同样坚定的信念取代。我相信他。也相信我自己。
我们不再是被动挨打的猎物。猎人,已经悄悄调转了枪口。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
我和沈确对视一眼。他示意我接,打开了手机录音功能。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喂,请问是林晚林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紧张的中年男声。
“我是。您是哪位?”
“我……我是城西‘兴隆报亭’的老李。前两天,有两位先生来打听过,问有没有人买过不记名的电话卡……我,我后来想了想,大概一周多以前,好像是有个挺漂亮、打扮得很时髦的年轻女人,在我这儿买过一张那种卡,付的现金。她戴着墨镜和口罩,看不清脸,但说话声音挺好听,开的车……好像挺贵的,白色的,车标我不认识,但车屁股后面有四个圈圈连在一起……”
奥迪。周薇薇常开的就是一辆白色奥迪轿跑。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沈确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李先生,谢谢您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请问,您还能回忆起更多细节吗?比如具体哪天,大概什么时间?”
“具体哪天记不清了,反正是上周……周四还是周五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吧。她好像挺着急的,买了卡很快就走了。哦对了,她手上戴了个很大的钻戒,亮闪闪的,我印象挺深……”
大钻戒。周薇薇也常戴。
“好的,太感谢您了李先生。如果以后需要您帮忙作证……”
“作证?我……我可不想惹麻烦啊!”老李的声音立刻慌了,“我就随口一说,你们可别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说完,电话被匆忙挂断。
虽然对方害怕不肯作证,但这条线索的价值毋庸置疑!它直接将匿名威胁短信的购买者,指向了周薇薇!时间点也吻合!
“我立刻让张澈派人去核实,并设法拿到报亭附近可能存在的监控。”沈确立刻拿起自己的手机,“同时,查周薇薇名下车辆上周那个时间段的行驶记录。如果她能出现在报亭附近,加上老李的指认和威胁短信的内容,就算不能直接定她的罪,也足以让警方介入调查,给她施加巨大压力!”
他快速布置着,声音冷静而高效。
我握着手机,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黑暗的隧道里,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亮。虽然还很微弱,但方向已经清晰。
周薇薇,王副总,jason……这张陷害我的网,正在被一点点撕开缺口。
沈确打完电话,走回我面前。他的眼神明亮,带着一种捕猎前的锐气。
“林晚,”他说,“准备好。反击,要开始了。”
我迎着他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心中那团被压抑了许久的火焰,终于开始熊熊燃烧。
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我是林晚。
那些试图将我推入深渊的人,我要让他们看看,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会拥有怎样的力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