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风暴前夕
周一返校，林盛夏明显感觉到学校里的气氛又变了。
如果说之前大家看她是因为好奇林千金的身份，现在则多了一种复杂的敬畏——周末那场宴会的细节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开，所有人都知道林正南不仅公开了外孙女的身份，还给了她林氏的股份。
“听说林董把清婉小姐的股份全转给她了，那可是百分之十五啊！”
“我的天，那她岂不是一夜之间成了亿万富翁？”
“何止，傅司寒还主动邀请她跳舞呢！傅家那位可是出了名的高冷，从来没见他对哪个女生这么主动过。”
“顾景琛这下彻底没戏了吧？傅司寒可比他强多了。”
课间，林盛夏去老师办公室交竞赛报名表时，在走廊遇到了苏清清。
“盛夏！”苏清清快步走过来，笑容有些勉强，“周末的宴会……我听我爸妈说了，很成功。恭喜你。”
“谢谢。”林盛夏注意到她眼下的青黑，“你没休息好？”
苏清清低下头：“嗯……有点失眠。顾景琛昨天回来了。”
林盛夏挑眉：“集训不是要两周吗？”
“他提前结束了。”苏清清咬了咬嘴唇，“他昨天给我打电话，问了很多关于宴会的事，还问……傅司寒是谁。”
林盛夏明白了。
顾景琛急了。
他原本以为离开两周能让彼此冷静，也能让他专心准备竞赛。但没想到，就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林盛夏已经完成了从转学生到林家千金的蜕变，还吸引了傅司寒那样的人物。
“他怎么说的？”林盛夏问。
“他说……”苏清清犹豫了一下，“他说这周末的慈善拍卖会，他也会去。他还让我转告你，他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林盛夏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
“盛夏，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了吗？”苏清清小心翼翼地问，“我知道他之前做错了，但他真的在改。这次集训，他是所有学员里最刻苦的，连教练都说他有天赋又努力……”
“苏同学。”林盛夏打断她，“喜欢一个人，不是看他有多努力，而是看你们合不合适。我和顾景琛，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是现在你是林家千金了，你们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不代表合适。”林盛夏看着苏清清，“就像你父母，一个教授一个画家，看似不搭，但灵魂契合。而我和顾景琛，即使身份相当，三观也不合。”
苏清清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盛夏会说出“三观不合”这样的话。在她看来，顾景琛帅气、聪明、家世好，是无数女生梦寐以求的对象。而林盛夏居然因为“三观不合”就拒绝他？
“我明白了。”苏清清最终点头，“我会转告他的。不过……拍卖会你还是小心点。顾景琛那个人，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放弃。”
“谢谢提醒。”
回到教室，周小雨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盛夏，你知道吗？顾景琛回来了，刚才还来班里找你呢。”
“找我？”
“嗯，不过你不在，他就走了。”周小雨压低声音，“他看起来……好像瘦了，也憔悴了。沈浩说他集训期间几乎不休息，除了训练就是学习，跟变了个人似的。”
林盛夏没有接话，只是翻开数学课本：“下节课要测验，准备好了吗？”
周小雨知道她不想谈这个话题，识趣地转移了注意力：“准备了一点，但最后那道大题我还是不太会……”
“我教你。”
中午吃饭时，林盛夏在食堂又遇到了顾景琛。
他就坐在她常坐的位置对面，显然是故意的。
四目相对，顾景琛站起身：“我们能谈谈吗？”
周围不少同学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八卦。
林盛夏平静地坐下：“说吧。”
顾景琛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听说周末的事了。恭喜你，正式回到林家。”
“谢谢。”
“傅司寒……”顾景琛艰难地说出这个名字，“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傅家和林家是竞争对手，你要小心。”
“我知道。”林盛夏看着他，“顾同学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顾景琛握紧拳头：“我是想道歉。为我之前做的一切。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但我是真心的。”
“我接受你的道歉。”林盛夏语气平淡，“然后呢？”
“然后……”顾景琛看着她冷静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他原本想说，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追求你。
他原本想说，我已经改变了，不会再伤害你。
他原本想说，我喜欢你，是真心的。
但面对林盛夏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顾景琛，”林盛夏放下筷子，“你知道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你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林盛夏一字一句地说，“你觉得道歉了，我就该原谅；你觉得改变了，我就该感动；你觉得真心了，我就该接受。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顾景琛愣住了。
“我想要的是尊重，是平等，是一段健康的关系。”林盛夏继续说，“而不是你单方面的决定和施舍。”
“我不是施舍——”
“但你的行为就是。”林盛夏打断他，“你打赌追我的时候，问过我的感受吗？你当众表白的时候，考虑过我的处境吗？你现在道歉求和的时候，想过我是否需要吗？”
顾景琛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景琛，我不恨你，也不讨厌你。”林盛夏最后说，“但我对你没有感觉。所以，我们做同学就好。其他的，不要再提了。”
说完，她端起餐盘起身离开。
这一次，顾景琛没有阻拦。
他坐在原地，看着林盛夏远去的背影，心里空荡荡的。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
“顾少又被拒绝了？”
“林盛夏真狠啊，一点机会都不给。”
“废话，换你你给机会吗？当初被当众羞辱的是她哎。”
“可是顾景琛看起来好可怜……”
顾景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可怜？
他不需要可怜。
他需要的是时间，是证明，是让林盛夏看到，他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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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林盛夏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市图书馆。
她要查更多关于新能源的资料，为傅司寒的项目做准备。
刚在角落坐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傅司寒发来的短信：“林小姐，考虑得怎么样？”
林盛夏回复：“我在图书馆查资料。一周后给您答复。”
“需要推荐书目吗？”
“如果您方便的话。”
几分钟后，傅司寒发来一个书单，都是新能源领域的最新着作和专业报告。
林盛夏有些意外。她以为傅司寒这种级别的商人，不会把时间花在这种小事上。
“谢谢。”她回复。
“不客气。期待你的方案。”
放下手机，林盛夏开始按照书单找书。
这一看就是三个小时。
当她终于合上最后一本书时，天已经黑了。图书馆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
她整理好笔记，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书架后面传来轻微的动静。
有人。
而且不是普通读者——那脚步声很轻，带着刻意的隐蔽。
林盛夏心里一紧，想起出租屋里被翻动的痕迹，想起那张警告纸条。
她没有惊慌，而是慢慢收拾书包，同时用余光观察周围。
书架缝隙里，她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不是林明轩的人。林明轩派来的人不会这么业余。
那会是谁？
林盛夏背起书包，走向出口。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
花园里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她走到一个监控摄像头能拍到的位置，停下脚步。
“跟了我这么久，不出来见见吗？”她对着黑暗说。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从树后走出来，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你是谁？”林盛夏冷静地问。
那人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近。
林盛夏握紧背包带，里面有一支防狼喷雾，是李律师给她准备的。
“林小姐不用紧张。”那人开口，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我没有恶意。”
“那你跟踪我干什么？”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男人停在安全距离外，“离傅司寒远点。他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林盛夏挑眉：“谁让你来的？”
“这你不需要知道。”男人压低声音，“傅家的水很深，傅司寒更是个危险人物。你刚回林家，最好别卷进去。”
“如果我说不呢？”
男人沉默了几秒：“那下次见面，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林盛夏站在原地，心跳有些快。
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看来，她选择接触傅司寒，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这反而证明，傅司寒的项目确实很重要，重要到有人不惜威胁她也要阻止。
她拿出手机，给傅司寒发了条短信：“傅先生，有人让我离您远点。看来我们的合作，让某些人不高兴了。”
几分钟后，傅司寒直接打来电话：“你在哪里？”
“市图书馆后门。”
“待在那里别动，我让人去接你。”傅司寒的声音很严肃，“知道是谁吗？”
“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看不清脸。声音很年轻，大概二十多岁。”
“我知道了。”傅司寒顿了顿，“抱歉，连累你了。”
“傅先生得罪了什么人？”林盛夏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很多。商场如战场，林小姐应该明白。”
“明白。”林盛夏说，“但我不会因为威胁就退缩。”
傅司寒笑了，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欣赏：“林小姐果然与众不同。半小时后，我的助理会到图书馆门口，送你回家。另外，合作的事，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用急。”
“谢谢。”
挂断电话，林盛夏走到图书馆正门。
果然，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下车，对她微微躬身：“林小姐，我是傅总的助理，姓陈。傅总让我送您回家。”
“麻烦陈助理了。”
车上，陈助理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林小姐，傅总让我转告您，最近出行最好有人陪同。如果需要，我们可以为您安排保镖。”
“暂时不用。”林盛夏摇头，“我会注意安全的。”
“那好。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林盛夏接过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陈铭。
车子停在她出租屋楼下时，林盛夏注意到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是顾景琛。
他靠在一辆自行车旁，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到她从傅司寒的车上下来时，眼神明显暗了暗。
林盛夏下车，对陈助理道谢：“麻烦您了。”
“应该的。林小姐再见。”
车子离开后，顾景琛走过来：“那是傅司寒的人？”
“嗯。”林盛夏没有否认，“顾同学有事？”
顾景琛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这个……给你。”
林盛夏没接：“什么东西？”
“竞赛的复习资料。”顾景琛声音有些低，“我整理了一些难点和解题技巧，也许对你有用。”
林盛夏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顾景琛确实在改变，在努力。但他的努力，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
“顾景琛，”她轻声说，“我们谈谈。”
两人走到小区里的长椅坐下。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林盛夏先开口，“改变自己，努力训练，整理资料……这些我都看到了。”
顾景琛眼睛一亮。
“但是，”林盛夏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这些，真的是我需要的吗？”
顾景琛愣住了。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理解我、支持我、和我并肩作战的伙伴，而不是一个单方面付出、期待回报的追求者。”林盛夏看着他，“顾景琛，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顾景琛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林盛夏聪明、坚强、与众不同，只知道他被她吸引，想靠近她。
但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你看，你连这些问题都回答不了。”林盛夏苦笑，“你喜欢的，是你想象中的林盛夏，不是真实的我。”
“我可以了解——”
“但我不想给你这个机会。”林盛夏打断他，“顾景琛，感情不是考试，不是努力就能得高分的。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顾景琛低下头，手指微微颤抖。
“这周末的拍卖会，我会去。”林盛夏继续说，“但我希望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如果你做不到，那连同学都没得做。”
这是最后通牒。
顾景琛抬起头，眼眶发红：“林盛夏，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你。”林盛夏摇头，“我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我们都还年轻，有各自的路要走。你的路，不应该围着我转。”
她站起身：“资料你拿回去吧。竞赛的事，我自己能搞定。”
说完，她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顾景琛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手里的纸袋滑落在地。
资料散了一地，都是他熬夜整理的笔记。
但那个人，看都没看一眼。
他忽然想起林盛夏说过的话：“你的喜欢，配不上我的盛夏。”
是啊，他的喜欢太肤浅，太自私，太自以为是。
配不上那个在困境中依然挺直脊梁，在逆境中依然从容不迫的林盛夏。
路灯下，少年的影子孤独而萧索。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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