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白嗣龙死后十二小时……
黎明前的东京湾在缓慢窒息。
天空压在破碎的城市轮廓上,云层厚重如浸透淤血的绷带。光线在云隙间挣扎,扭曲成病态的暗红色条痕,条痕在凝固的胶质海面爬行,让那片暗红泛起濒死般的涟漪。
风从深海方向来。
起初只是气息流动,带着淤泥翻涌的腥甜。那气息拂过海岸线堆积的残骸,半融化的旗帜碎片颤抖,挂在扭曲钢筋上的绷带末梢摇摆。风力逐渐凝实,卷起沙土,沙粒在空中旋转碰撞,发出细密而持久的沙沙声,像某种巨大生物在远方呼吸。
叶未暝站在第三道防线废墟的最高处,混凝土平台在他脚下延伸出蛛网状的裂痕。
他感受着身体内部的崩塌。
药物产生的暖流沿着血管网络扩散,试图对抗细胞崩溃的侵蚀。但那对抗徒劳而悲壮。
暖流只能在表层组织制造短暂的假象,深处细胞结构正在被改写。肺部的每一次扩张都伴随细密刺痛,像玻璃碴在肺泡表面摩擦。血液流过血管时传来粘滞感,仿佛血液正在转化成更浓稠的物质。骨髓深处持续传来麻痒,那是造血干细胞崩溃时发出的无声哀鸣。
他握紧手中的武器。
彼岸黎明的刀柄贴着掌心,皮革缠绕层被汗水和血浸透,握上去有种湿冷的质感。银白色刃身倒映着血色天空,倒影在金属表面扭曲变形。中间那颗红色宝石的闪烁频率正在加快,从缓慢心跳加速到急促鼓点,每次闪烁都让刀身传来震颤。
震颤沿着手臂向上蔓延,与胸腔里的沉重压力形成共振。
他抬起头。
三百米外的海面开始隆起。
暗红色胶质层向上凸起,形成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半球形包块。包块表面拉伸变薄,呈现半透明质感,透过胶质能看到内部暗金色光芒在脉动。光芒随着某种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古老节奏明灭,每次明灭都让包块膨胀一圈。
胶质表面龟裂开蛛网状的裂纹。
裂纹从顶端向下蔓延,边缘翻卷,卷起的胶质层薄如蝉翼,在空气中颤抖。裂纹深处透出的光芒越来越强烈,从暗金色转向炽白,白色里掺杂血丝般的暗红纹路。
包块破裂时发出粘稠物质撕裂的绵长嘶啦声。
胶质层向四周剥落,碎片在空中悬浮旋转,边缘拉出细长丝线。丝线在风中飘荡缠绕,编织成笼罩破裂区域的网。
克莱美第从网的中心升起。
淡金色光晕从他体内散发,笼罩周身三尺。光晕边缘与空气接触处产生细密电离火花,火花噼啪作响,在海面投下跳动的影子。他悬浮在距离海面十米空中,黑色长袍下摆垂在水面,布料没有浸湿,反而让接触到的海水变得更加粘稠。
叶未暝第一次看清克莱美第的这个形态。
祂的肤色呈现出大理石质感,苍白里透出淡金色光泽,像古老神殿里镀金雕像在漫长沉睡后苏醒。肌肤表面流淌着极细微的能量纹路,纹路随呼吸明灭,每次明灭都让周围空气产生涟漪。
黑色长发披散肩后,发丝在光晕中泛出暗金色金属光泽。长发无风自动,每根发梢悬浮空中,末端闪烁细碎星芒。发丝飘动时在空气中留下淡金色残影,残影缓慢消散。
面容深刻得近乎残酷。
眉骨如山脊隆起,投下的阴影让眼窝显得深邃。鼻梁挺拔如刀削,从眉心笔直延伸至唇上。嘴唇线条薄而清晰,唇角带着难以解读的弧度。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暗金色。
虹膜像熔化的黄金在眼眶中流动。瞳孔深处是两个微缩星云,星云中无数光点缓慢公转,每次转动都让周围空气轻微扭曲。目光移动时,视线轨迹上会留下淡金色光痕,光痕在空中停留数秒才消散。
他穿着华丽长袍。袍服以黑色为底,织入暗金色丝线,丝线在光线下闪烁,让整件袍子像覆盖流动的星河。袍身剪裁贴合身形,勾勒出宽阔肩膀和紧实腰线。下摆从腰际向下展开,在海面上方轻轻飘浮。袍袖宽大,袖口绣着复杂符文,符文随袍袖摆动明灭发光。
袍外罩着半透明纱衣。纱衣材质似光非雾,表面流动七彩虹彩。虹彩随呼吸变化,时而如极光流淌,时而如星云旋转。纱衣边缘缀着细小晶体,晶体悬浮在袍服周围缓慢公转。
腰间束着暗金色腰带。腰带中央镶嵌拳头大小的宝石,宝石内部封印着不断变幻形态的混沌能量。能量在宝石中冲撞,让宝石表面浮现细密的裂纹状光纹。腰带上挂着七枚玉牌,每枚玉牌雕刻不同的古老符文,符文在光线下泛出幽蓝的光。
他双脚没有接触海面。
距离胶质海水还有三寸,袍服下摆垂在水中,让接触到的海水变得更加粘稠。他悬浮在那里,身体周围环绕淡金色光晕,光晕与海面上暗红色的混沌能量形成对比。
东京湾陷入绝对寂静。
风声停止。
海浪凝固。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静止。
所有声音、运动、光线,都以克莱美第为中心向他坍缩。他不仅仅是存在,而是成为了这片空间的“中心”,一切物理规则都在他周围扭曲变形。
叶未暝感觉到压迫。
不是物理重量,是存在层面的压迫。仿佛整个东京湾的海水、天空、大地都在向他挤压,要把他从世界上抹除。胸腔空气变得稀薄,每次吸气都需要用尽全力。握刀的手开始颤抖,不是恐惧,是身体本能在抗拒这种威压。
克莱美第缓缓转头。
动作优雅缓慢,像神殿中的神像在漫长岁月里第一次转动脖颈。暗金色瞳孔移动,目光穿过三百米距离,落在叶未暝身上。
视线接触的瞬间,声音在叶未暝意识深处响起。
那声音古老、威严、带着神谕般的回响,却又透着温度:
“时间的刻痕在你身上清晰可见,叶未暝。”
声音在意识中回荡,每个字都像重锤敲打颅骨,但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足够传递信息,又不至于摧毁接收者的意识结构。叶未暝咬紧牙关,稳住心神,让声音在意识表面滑过。
克莱美第继续低语,声音里带着研究者般的冷静好奇:
“上次分别时,我说会再来。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比那时更加破碎,却也更加凝聚。矛盾的生命形态,值得观察。”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
那只手从宽大袍袖中伸出,手指修长,皮肤表面流淌淡金色光纹。他没有做出攻击姿态,而是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弯曲,像是在虚空中托起某种无形之物。
“让我看看这段时间里,你领悟了什么。”
他轻声说,五指收拢。
海面应声而动。
暗红色胶质海水开始重组。海水向上隆起,凝聚成三条水蟒般的触手。触手足有十米粗细,表面覆盖暗金色甲壳,甲壳缝隙渗出粘稠黑液。触手末端分化成类似人类手掌的结构——五指分明,掌纹清晰,只是尺寸放大了百倍。
三条巨手从海面升起,在克莱美第身后展开。
“开始吧。”克莱美第说。
他没有给叶未暝准备时间。
三条巨手同时动了。
左侧的巨手从高空向下拍击,动作缓慢但覆盖范围超过三十米。中间的巨手从正面平推,掌心对准叶未暝,五指收拢成拳。右侧的巨手从侧面横扫,轨迹封死所有侧向闪避的空间。
三条攻击线路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网络。
叶未暝没有退。
他向前踏出第一步,沙滩在脚下凹陷。第二步,速度加快。第三步,开始奔跑。他没有试图从攻击的缝隙中穿过——那缝隙根本不存在。他选择的路线是迎着正面的巨拳冲去。
在巨拳即将击中身体的瞬间,叶未暝突然下沉,整个身体向下扑倒,背部贴地,在沙滩上滑行。巨拳从他上方掠过,带起的风压让沙土向两侧飞溅。滑行过程中,叶未暝挥刀向上斩击,刀锋沿着巨拳下缘划过,在甲壳表面切开一道浅痕。
同一时间,左侧的巨手拍下。
叶未暝在滑行终点翻身,向右侧滚。巨手拍在他刚才的位置,沙土冲天而起。冲击波将他掀飞,身体在空中旋转,重重摔在十米外的沙地。
他立刻翻身起来,咳出一口血。
右侧巨手的横扫已经到来。
叶未暝没有试图躲避这次攻击。他双手握刀,刀身横在身前,刀尖对准扫来的巨手。在巨手接触的瞬间,他身体后仰,刀锋切入甲壳缝隙,整个人被巨手的力量带起,像挂在巨手上的风筝。
巨手继续横扫,叶未暝在空中调整姿态,双脚在巨手表面蹬踏,借力向上跃起。他跃过巨手的上缘,落在手臂上,然后沿着手臂向上奔跑。
他冲向克莱美第。
三条巨手同时回缩,试图拦截。但叶未暝的速度太快,他在巨手合围前冲到了克莱美第面前。
第一次真正接近。
距离缩短到三米。
叶未暝能看清克莱美第瞳孔深处旋转的星云,能看清他脸上每一道完美到残酷的线条,能看清他唇角那难以解读的弧度。
他挥刀斩向克莱美第的脖颈。
刀锋划破空气,带着深红色的轨迹。这一刀凝聚了叶未暝全部的力量、速度、意志,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必杀一击。
克莱美第没有躲避。
他抬起左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刀锋。
动作轻描淡写,像夹住一片飘落的树叶。刀锋在他指间停滞,深红色的光芒与淡金色的光晕在接触点激烈对抗,迸发出刺眼的白光。
叶未暝感觉到刀身上传来的反震。
那股力量沿着刀身传递到手臂,震碎了毛细血管。手臂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血点,血点连成片,让整条手臂变成暗红色。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
但刀锋还在前进。
虽然缓慢,虽然艰难,但确实在前进。克莱美第的手指在轻微颤抖,他夹住刀锋的指腹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淡金色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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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克莱美第的声音响起,“这把武器在拒绝被压制。”
他松开手指。
刀锋继续向前,在克莱美第的脖颈上划过。
没有切入皮肉,只是在皮肤表面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划痕。划痕很快愈合,但愈合的过程比平时慢了零点三秒。
就是这零点三秒,让叶未暝看到了可能性。
他落地,翻滚,拉开距离。
三条巨手从三个方向同时拍下。
叶未暝没有看巨手,他盯着克莱美第,盯着那道正在愈合的划痕。在巨手即将合拢的瞬间,他再次前冲,这次不是直线,是曲折的之字形路线。
他在巨手之间穿梭,像暴风雨中的海燕。
左侧巨手拍下,他向前翻滚。中间巨拳轰击,他向侧面滑步。右侧巨手横扫,他跃起,脚在巨手表面一蹬,借力再次冲向克莱美第。
这次的距离更近。
两米。
叶未暝挥刀斩向克莱美第的腰腹。
克莱美第依然没有躲避,他用小臂格挡。刀锋斩在手臂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轰鸣。淡金色的皮肤出现凹陷,凹陷周围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叶未暝被反震力弹开,在空中翻转三圈,落地时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他的右臂已经完全麻木,皮肤表面的血点开始渗出鲜血,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滴落在沙地上。但他握刀的手依然稳定,眼神依然锐利。
克莱美第低头看着手臂上的凹陷。
凹陷在缓慢恢复,但恢复的速度明显慢于之前的划痕。他抬起头,看向叶未暝,暗金色的瞳孔中星云旋转速度微微加快。
“每一次攻击,都在燃烧你的生命。”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似于惋惜的情绪,“这把武器……它在用你的生命换取对抗我的力量。”
叶未暝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再次前冲。
这次克莱美第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移动。脚下的海面凹陷,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凹坑。他挥出右手,动作不快,但轨迹完美得无懈可击。
叶未暝试图格挡。
刀身与手掌接触的瞬间,他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
右臂的尺骨和桡骨同时出现裂纹,裂纹向上蔓延至肩关节。剧痛像电流般贯穿全身,但他没有松手。
他被击飞了。
身体向后倒飞,撞碎了身后的混凝土掩体。掩体碎片四散飞溅,在沙滩上砸出一个个浅坑。他继续向后飞,撞断了一根倾斜的钢筋,钢筋弯曲断裂,断口处迸发出火星。他最终落在二十米外的沙地上,身体在沙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痕。
沟痕尽头,叶未暝躺在那里。
他试图爬起来,但右臂已经无法用力。低头看去,整条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渗出淡金色的光芒——那是克莱美第的能量侵入体内的痕迹。
他咳出一口血。
血里掺杂着细小的金色光点,光点在血中闪烁,像熔化的金沙。
但他还是用左手支撑身体,一点一点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花了十秒,每移动一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但他最终还是坐了起来,背靠着一块混凝土碎块,喘息着看向克莱美第。
克莱美第站在原地,看着他。
“第一次倒下。”克莱美第说,“为什么还要起来?”
叶未暝吐掉嘴里的血沫,用嘶哑的声音回答:
“还没结束。”
他左手抓住右手的彼岸黎明,双手一起用力,将刀身插进面前的沙地,以刀为支撑,一点一点站起来。膝盖在颤抖,腰部的关节发出抗议的声响,但他最终还是站直了身体。
克莱美第看着他,暗金色的瞳孔中星云旋转的速度恢复了正常。
“那就继续。”
他再次移动。
这次速度加快了。
他瞬间出现在叶未暝面前,距离不到一米。叶未暝甚至没有看清他的移动轨迹,只感觉到空气被压缩形成的冲击波扑面而来。
克莱美第挥出左拳。
拳速不快,但轨迹完美封锁了所有闪避路线。叶未暝只能举刀格挡。
拳与刀碰撞。
冲击波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沙土全部吹飞,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浅坑。叶未暝脚下的地面塌陷,整个人被砸进沙地里,只露出上半身。
他再次咳血。
这次血里出现了细小的内脏碎片。
但他依然握着刀。
刀身的光芒暗淡了一些,但依然在闪烁。红色宝石的跳动频率开始紊乱,像即将衰竭的心脏。
克莱美第收回拳头。
他看着陷入沙地的叶未暝,眼神复杂。
“第二次倒下。”他说,“还要继续吗?”
叶未暝没有回答。
他用左手扒开周围的沙土,一点一点把自己从沙地里挖出来。这个过程漫长而艰难,像破茧而出的幼虫。当他终于爬出沙坑时,整个人已经变成了血和沙的混合体。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腿在颤抖,随时可能倒下。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克莱美第沉默了。
他看着叶未暝,看了很久。
然后他再次出手。
这次不是拳头,是手掌。他伸手按在叶未暝的胸口,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但接触的瞬间,叶未暝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涌入体内。
那不是破坏性的力量,是更诡异的东西——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游走,探查每一个器官,每一根血管,每一寸骨骼。它在寻找什么,在理解什么,在记录什么。
叶未暝试图反抗,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他只能站在那里,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肆虐。剧痛从每一个细胞深处传来,那是生命本质被窥探时的本能抗拒。
这个过程持续了十秒。
克莱美第收回手掌。
叶未暝瘫倒在地,剧烈喘息。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他的生命本质被留下了印记,那是克莱美第的观察记录。
“我看到了。”克莱美第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震动,“支撑你站起来的东西……不是生存本能,不是理性计算,是更复杂的东西。”
他顿了顿:
“是愧疚,是责任,是承诺,是那些已经逝去的生命在你身上留下的回声。还有……那把武器在强迫你燃烧生命。”
叶未暝抬起头,看着他。
克莱美第继续说:
“那把武器……它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承载的力量层次太高,高到凡人的身体无法承受。你每次使用它,都在用生命支付代价。但你还是用,一次又一次地用。”
他蹲下身,与叶未暝平视。
“为什么?”
叶未暝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回答:
“因为……有人需要被保护。”
克莱美第沉默了。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海面。三条巨手缓缓沉入海中,化为暗红色的胶质消散。海面上延伸出来的晶簇停止生长,开始融化。
“今天的观察到此为止。”他说。
他开始向后退,身体缓缓飘向海面深处。
“你有六个小时。”
他的声音随着距离拉远逐渐飘渺:
“六小时后,我会回来。到时候,让我看看这种‘需要保护他人’的情感,能不能让你活下来。”
话音落下,他沉入了海中。
海面自动分开形成漩涡将他吞没。漩涡缓缓合拢,海面恢复平静,只留下一圈淡金光痕,光痕在海水中缓慢扩散最后消失。
压迫感消失了。
叶未暝躺在沙地上,看着逐渐亮起的天空。
他的意志像钉子般钉在意识深处,强迫身体保持清醒。疼痛从每一个角落传来,生命在快速流逝,但他睁着眼睛,呼吸着,心跳着。
他还活着。
战斗还没结束。
六小时后,那个追寻情感答案的混沌灾厄还会回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六个小时里,找到继续战斗的理由。
东方海平面的尽头,晨光终于穿透云隙。
光束照在他脸上,很温暖。
他闭上眼睛
他在调整呼吸,在凝聚意志,在对抗身体的崩溃。
六个小时。
他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