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数天前……
杜卡博特堡的街道空荡得令人心悸。
曾经车水马龙的主干道此刻像一条被遗弃的巨蟒尸体,蜿蜒穿过城市的心脏地带。路面散落着各式各样的杂物:一只棕色的皮靴底朝天躺在路中央,鞋跟已经断裂;一个藤编的菜篮子翻倒在人行道边缘,里面滚出的土豆和洋葱已经开始发芽腐烂;一辆儿童三轮车侧翻在街角,前轮还在随着偶尔吹过的风微微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单调声响。
街道两侧的建筑沉默地矗立着。那些有着百年历史的石质建筑表面布满了弹孔和能量侵蚀留下的焦黑痕迹。商店的橱窗大多已经碎裂,玻璃碴子像钻石般铺洒在人行道上,在昏沉的天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店的招牌斜挂着,“冯·贝克曼家传烘焙坊”的金色字母已经黯淡无光,最后一个字母彻底脱落,只剩下一个锈蚀的钉孔。
空气中有一种复杂的味道。雨水冲刷后残留的湿气、建筑材料燃烧后的焦糊味、腐烂食物散发的酸臭,还有一种更加难以形容的、如同金属锈蚀混合着某种腐败甜腻的气息——那是混沌能量侵蚀物质后留下的独特气味。这种气味弥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笼罩着整座杜卡博特堡。
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卷起地上的废纸和灰尘。一张半年前的报纸被风掀到空中,头版标题依稀可见:“摄政王宣布扩建地下防御工事,反对派称劳民伤财”。报纸在空中翻飞了几下,啪地贴在了一面残破的墙壁上,墨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整座城市牺牲了。
但还没有完全死去。
在城市的最高点,国会大厦的穹顶之上,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罗莎琳德站在国会大厦正门前宽阔的台阶顶端。
她穿着暗血公国最高统帅的正式礼服——深灰色双排扣军装,肩章是金色的橡叶环绕铁十字,领口别着象征摄政王权的血钻胸针。黑色的长筒军靴擦得一尘不染,靴跟处的马刺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银灰色的长发在脑后梳成严谨的发髻,几缕碎发从额角垂下,在她线条分明的脸颊旁轻微飘动。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握着一面旗帜。
那是暗血公国的国旗——红底,中央是银黑色的铁十字,十字交叉处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旗帜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旗面上沾染了灰尘和少许深色污渍,但旗帜本身依旧挺括,在风中猎猎作响。
右手空着,自然垂在腿侧,手指微微弯曲。这个姿势看起来放松,但实际上每一块肌肉都处于最佳发力状态。她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以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她抬头看向天空。
杜卡博特堡的天空是一种病态的暗紫色。那不是黄昏时分自然的暮色,而像是有人将浑浊的血液和腐败的墨水混合后泼洒在天幕上。云层低垂,缓慢地翻滚蠕动,偶尔会露出一角更加深邃黑暗的空洞,那些空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发出暗红色的、如同垂死星辰般的光芒。
这种天色已经持续了半个月。
自从半个月前的那场灾变开始,鹰翼联邦的覆灭像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引发了连锁反应。混沌能量如同瘟疫般从世界各地扩散,短短三天,联邦几乎所有的主要城市相继失联,传来的最后影像显示那些城市上空笼罩着和此刻杜卡博特堡类似的暗紫色天幕。
然后天幕开始移动。
像一张缓慢合拢的巨网,从东向西,一寸寸蚕食暗血公国的领土。沿途的一切,无论是城市还是乡镇,无论是森林还是农田,都被笼罩在那片暗紫色之下。被笼罩的区域会发生什么,罗莎琳德很清楚。她见过太多次了,在无数个轮回的记忆碎片里。
生命会逐渐凋零。植物枯萎腐败,动物发狂自残,人类的精神在恐惧和绝望中崩溃,最终肉体被混沌能量侵蚀,变成没有理智、只余本能的怪物。建筑和设施会在能量侵蚀下加速老化、崩解,金属锈蚀成粉末,混凝土风化如沙,整个文明的存在痕迹被一点点抹除。
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终结
存在的彻底否定。
所以当暗紫色天幕出现在杜卡博特堡上空时,罗莎琳德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疏散。
不惜一切代价,将还能撤离的民众全部撤出首都,转移到她这些年来秘密修建的、遍布全国的地下避难所网络。那些避难所深埋于地下数百米,墙壁是厚达数米的特种合金,内部有独立的生命维持系统和能源供应,理论上可以支撑五万人生活三年以上。
修建这些避难所耗费了暗血公国近十年的年度预算,引发了议会无数次激烈的争吵。反对派称这是“摄政王妄想症的体现”、“对国民财富的巨大浪费”、“毫无必要的恐慌建设”。甚至她所属的铁血党内也有不少人对这项计划持保留态度,认为与其把钱埋在地下,不如用来增强现役军队的装备。
但罗莎琳德顶住了所有压力。
她太清楚了。在混沌面前,地面上的任何防御都脆弱如纸。再坚固的要塞,再强大的军队,在那种超越物理规则的力量面前都毫无意义。唯一的生机在地下,在那些混沌能量难以渗透的深层岩层中,在她设计的、带有反混沌符文的合金墙壁之后。
所以她坚持了下来。
现在,那些曾经被批评为“劳民伤财”的地下避难所,成了暗血公国最后的希望。
疏散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八百万人口的城市,要在几天内完成撤离,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混乱、恐慌、骚乱在最初的二十四小时内全面爆发。有人拒绝离开家园,有人试图趁火打劫,有人在混乱中失散,有人在拥挤踩踏中丧生
但罗莎琳德早有准备。
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军队、警察、政府雇员、甚至动员了民间志愿者。制定了详细的撤离路线和优先级,启用了战备物资储备,建立了临时安置点和医疗站。更重要的是,她派出了最信任、最有能力的人去执行最关键的任务。
同时到来的,还有那几个来自狩天巡的年轻人
时雨,那个总是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沉默少女,展现了惊人的行动效率。她的风元素能力虽然还未完全成熟,但用于个人加速和短距离移动已经绰绰有余。她在城市的高楼间飞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将重要的命令和情报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各个疏散指挥点。有人看到她从一栋燃烧的建筑顶楼一跃而下,在落地前用风元素缓冲,怀里抱着一个吓得说不出话的小女孩。
冷熠璘,冷家的小少爷,动用了家族庞大的资源和人脉。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弟,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能力和责任感。他甚至在撤退的路上连续战斗了四十八小时,直至力竭
樱云用她黑暗属性的能力和那个能独立活动的影子,处理了许多常规手段难以解决的麻烦。有些区域被混沌能量初步侵蚀,普通人员无法进入,樱云和影子却能自由穿梭。她们从那些危险区域救出了被困的民众,清除了开始滋生的低级混沌生物,为疏散队伍扫清了道路。
这些年轻人,这些罗莎琳德在无数次轮回中从未遇到过的新变量,在这场灾难中爆发出令人惊叹的力量和意志。
但即便如此,疏散依旧无法做到完美。
当暗紫色天幕最终笼罩杜卡博特堡上空时,城市里还剩下大约五万人。有的是因为各种原因未能及时撤离,有的是主动选择留下。
一些老兵拒绝离开战斗岗位,一些科学家坚持要保护实验室里的关键数据,一些艺术家想与自己的作品共存亡,还有一些人单纯就是不相信灾难会真正降临。
罗莎琳德尊重他们的选择。
但她自己不能离开。
她是暗血公国的摄政王,是这个国家在危机时刻的最高统帅。她的职责不仅是保护民众,还要守护这个国家的尊严和意志。有些阵地必须坚守,哪怕明知坚守的结果是毁灭。有些战斗必须打响,哪怕明知胜利的希望微乎其微。
这不是为了荣誉,不是为了青史留名。
而是为了向混沌,向那些试图抹除人类文明的存在,传达一个简单的信息:
我们不会轻易跪下。
我们会在被彻底摧毁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下你们一块肉。
所以当芬妮她们完成最后的疏散任务,准备撤离时,罗莎琳德叫住了他们。
那是在国会大厦的指挥中心,疏散工作的最后阶段。屏幕上显示着各个撤离点的实时画面,大多数已经显示“撤离完成”的绿色标识,只剩下少数几个还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芬妮满身灰尘,蓝色的短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海军少尉的制服皱巴巴的,袖口还撕破了一道口子。但她眼睛很亮,像两块经过打磨的蓝宝石。
“姐姐,老城区那边最后一批人已经登上运输车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很兴奋,“总共三百七十四人,包括二十八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十一个孤儿院的孩子。我亲自确认过了,一个都没少。”
时雨站在她身边,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她线条清晰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冷熠璘坐在一台通讯终端前,白色长发束在脑后,蓝色的眼睛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东区工业园的科学家团队和关键设备已经全部转移,北区档案馆的历史文献运送车队刚刚通过第三检查点,预计两小时后抵达三号避难所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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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云靠在一根柱子旁,黑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异色瞳平静地看着罗莎琳德。她的影子以半透明的幻影形态飘浮在她身侧,同样沉默着。
罗莎琳德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这些年轻人,这些在和平时期本该享受青春、追求梦想的孩子,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承担起了他们这个年龄本不该承担的重任。他们做得很好,比她预想得要好得多。
但接下来,他们必须离开了。
“疏散工作基本完成。”罗莎琳德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你们做得很好。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撤离杜卡博特堡,前往七号避难所,那里有接应你们的队伍。”
话音落下,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
芬妮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瞪大了眼睛:“姐姐,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留在这里。”罗莎琳德说,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行!”芬妮几乎是喊出来的,“太危险了!天上的那个东西……它已经来了!姐姐你不能一个人留下!”
冷熠璘站起身,眉头紧皱:“摄政王阁下,您的安全关系到整个公国的稳定。如果您出现意外,避难所里的民众会失去主心骨,残余的军队和行政体系可能会陷入混乱。”
时雨抬起了头,鸭舌帽下的眼睛直直看向罗莎琳德。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她也不赞成这个决定。
樱云轻声开口道:“罗莎琳德阁下,留下意味着死亡。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这一点。”
罗莎琳德看着他们,酒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
“有些战斗不是为了胜利。”她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有些阵地不是为了守住。我留在这里,不是为了打赢这场战斗——我们打不赢。我留在这里,是为了告诉那些东西,暗血公国还没有死。只要还有一个人站在这里,只要这面旗帜还没有倒下,这个国家就还在战斗。”
她举起左手握着的铁十字国旗,旗帜在通风系统产生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你们已经完成了你们的使命。”罗莎琳德的目光再次扫过每个人的脸,“你们救下了数十万人,保护了这个国家最后的火种。现在,这是最后的命令:撤离,活下去,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然后——”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有力。
“在未来,当人类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当我们需要向混沌讨还血债的时候,你们要在那里。你们要变得更强,要准备好,要带着今天的记忆和仇恨,去完成我们未完成的事业。”
指挥中心里再次陷入沉默。
芬妮的嘴唇颤抖着,蓝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知道姐姐说的是对的,她知道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她知道留下意味着什么。
但她还是无法接受。
那个在港口夕阳下对她微笑的姐姐,那个会随身带着她写的幼稚保证书的姐姐,那个在无数个深夜还在处理公务、喝冷掉的黑咖啡的姐姐,现在要独自留在这座即将毁灭的城市里,面对那些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约定……”芬妮的声音哽咽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姐姐你答应过,要让我守护你的……”
罗莎琳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当然记得那个约定。那个写在浅蓝色信纸上、充满了稚嫩涂鸦和真挚誓言的约定。那个被她贴身放在心口位置、在无数个艰难时刻给予她温暖和力量的约定。
她走下控制台,来到芬妮面前。伸出手,像多年前在海军学院停车场那样,轻轻揉了揉芬妮柔软却沾满灰尘的蓝发。
“约定还在,芬妮。”罗莎琳德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那是只有面对这个蓝发少女时才会流露出的语气,“但约定的内容需要调整一下。现在,你的任务不是在这里守护我,而是去守护那些已经进入避难所的民众,去守护这个国家最后的希望。这才是对我、对这个约定最好的守护。”
芬妮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她咬紧嘴唇,用力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皱巴巴的制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坚定,“我会的,姐姐。我会去守护他们,我会变得更强,我会……我会活着,等姐姐回来履行约定的其他部分。”
罗莎琳德没有说话
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其他人。
冷熠璘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以最标准的军姿向罗莎琳德行了一个军礼:“摄政王阁下,保证完成任务。冷家的资源和情报网会全力支持避难所体系的运转,我以家族名誉起誓。”
时雨也抬起手,行了一个简洁有力的军礼。帽檐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她依旧没有说话。
樱云和影子同时向罗莎琳德微微躬身。影子以那种空灵飘渺的声音说:“黑暗会记住今天的牺牲,罗莎琳德大人。当复仇之日来临,我们会站在最前线。”
罗莎琳德回以军礼
“现在,立刻撤离。”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威严,“这是最后的命令。”
四个年轻人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向指挥中心的出口。
芬妮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过头,蓝眼睛深深望向罗莎琳德,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约定就是约定。”
然后他们离开了。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闭合,将指挥中心与外界隔绝开来。
罗莎琳德独自站在原地,听着他们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通道尽头。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军装和衬衣,能感受到那个浅蓝色信封的轮廓。
然后她转身,走向控制台。
还有最后的工作要做……
……
现在,站在国会大厦正门的台阶顶端,罗莎琳德回忆起三天前的那场告别。
天空比那时更加阴沉了。暗紫色的云层几乎压到了穹顶高度,云层深处偶尔会闪过暗红色的电弧,那些电弧扭曲蜿蜒,像垂死巨兽的血管。空气里的混沌气味更加浓郁,吸入肺里有种灼烧般的刺痛感。
整座城市彻底空了。
不,还不是完全空荡。
罗莎琳德能感觉到,在城市的某些角落,还有一些生命存在。那些在混沌能量侵蚀下发生变异的本土生物,或者是随着天幕一同降临的、来自混沌领域的原生生物。它们在废墟中游荡,在阴影中蛰伏,等待着什么。
而她,在等它们先动。
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天空。
这个动作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需要极其精细的精神控制。她的意识顺着建筑内部的能量管线向上延伸,穿过一层层楼板,穿过穹顶的结构层,最终连接到那座隐藏在国会大厦顶端的钢铁造物。
防空塔。
这座塔是她上任摄政王后,力排众议推动建造的三大秘密工程之一,另外两个是全国范围的地下避难所网络和边境能量屏障系统。和避难所一样,防空塔的建设也遭遇了巨大的阻力。预算超标、技术难题、施工风险、甚至有人质疑在和平时期在首都核心区建造如此强大的防御武器是否别有用心。
但罗莎琳德坚持了下来。
她太清楚了。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混沌真正降临时,常规的防空武器——导弹、高炮、战斗机——都会变得毫无意义。那些东西能够摧毁物理实体,但对混沌能量、对扭曲的规则、对那些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诡异生物,效果微乎其微。
她需要一种全新的武器。
一种能够直接攻击能量结构、干涉规则、在概念层面进行防御和反击的武器。
所以她召集了暗血公国最顶尖的科学家、工程师、元素理论专家,甚至秘密联系了一些在古籍中研究古代符文和禁忌知识的学者。他们花了五年时间,从理论构建到技术验证,从原型测试到最终建造,克服了无数困难,最终在国会大厦的穹顶内部,隐藏起了这座人类工程学与超自然力量结合的奇迹——或者说,怪物。
而就在所有人撤离的这几天内,防空塔再次被罗莎琳德升级
防空塔的主体结构埋藏在穹顶之下,只有战斗状态时才会升起。塔身采用特种合金铸造,表面蚀刻了数以万计的复合符文,这些符文组合成三层嵌套的能量矩阵:最外层是偏转护盾,能够偏转和吸收常规物理攻击和一定强度的能量冲击;中间层是稳定场,用于维持塔身结构在极端能量环境下的完整性;最内层是共鸣核心,与罗莎琳德自身的暗元素坠产生共鸣,让她能够以精神直接控制整座塔的运作。
武器系统分为四个主要部分:
首先是主炮——三门并联的“规则干涉炮”。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能量武器,它的工作原理是在目标区域强行注入一段有序的能量编码,这段编码会与混沌能量产生剧烈冲突,从而在微观层面破坏混沌能量的稳定性。效果类似于在油锅里泼冷水,会引起剧烈的“爆炸”,但这种爆炸不是热能和冲击波,而是规则层面的崩坏和重塑。
其次是副炮阵列——三十六门“元素湮灭光束发生器”。这些发生器能够发射高度凝聚的单一元素能量束,针对不同属性的混沌生物进行调整。光束的能量强度可以调节,从能够蒸发钢铁的持续照射,到足以洞穿数米厚合金板的脉冲爆发。
然后是导弹系统——一百四十四联装垂直发射单元,装载着特制的“秩序弹头”。这些导弹的战斗部不是炸药,而是封装在特殊容器里的高纯度秩序能量结晶。导弹命中目标后,容器破裂,秩序能量瞬间释放,与周围的混沌能量发生剧烈中和反应,产生小范围的“秩序净化场”,能够暂时清除一片区域的混沌污染。
最后是辅助系统——包括全频段主动相控阵雷达、高精度能量感知阵列、战术ai辅助火控计算机,以及最关键的“精神同步接口”。这个接口直接连接罗莎琳德的坠,让她能够以近乎零延迟的速度控制整座塔的每一个部件,将自己的感知扩展到塔身覆盖的整个空域。
这是一座为末日之战准备的武器。
而现在,末日来了。
罗莎琳德的精神完全沉浸在了防空塔的感知网络中。
这种感觉很奇妙。她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肉体的束缚,上升,上升,穿过建筑的结构,最终“进入”了那座冰冷的钢铁造物。她不再是从地面仰望天空,而是从百米高空俯瞰整座城市。防空塔的传感器成了她的眼睛,炮口的瞄准镜成了她的视线,雷达的扫描波成了她的触觉。
她“看见”了杜卡博特堡的全貌。
以国会大厦为中心,城市像一幅巨大的、灰暗的浮雕铺展在大地上。街道如蛛网般纵横交错,建筑如森林般密集矗立,河流如银色的缎带蜿蜒穿过城区。但这一切都笼罩在暗紫色的天幕之下,显得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她也“看见”了天空中的异常。
那不是简单的云层。在防空塔的高精度能量感知阵列中,那片暗紫色的天幕呈现出极其复杂的能量结构。无数细小的能量涡流在云层中生成、旋转、合并、消散,像一锅煮沸的毒汤。能量强度在不停波动,时而平稳如深海,时而狂暴如风暴。而在云层的最深处,有几个特别明亮的能量节点,它们以某种规律排列,像星座,又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脏在搏动。
罗莎琳德知道那是什么。
混沌的“锚点”。
那些能量节点是混沌领域与现实世界连接的关键,它们维持着天幕的存在,源源不断地将混沌能量注入这个世界。摧毁它们,天幕就会消散,至少在这一片区域会消散。
但她也知道,摧毁锚点几乎是不可能的。
每个锚点周围都有强大的能量场保护,而且锚点本身并不完全存在于这个维度。常规攻击根本无法触及它们,即使是用防空塔的规则干涉炮,也需要极其精确的瞄准和时机的把握,而且必须连续命中同一个点数十次,才有可能在锚点的能量结构上撕开一道裂缝。
那需要时间,需要能量,需要运气。
而敌人不会给她这些。
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注视,天空中的云层开始剧烈翻腾。
暗紫色的云雾像被无形的手搅动,旋转着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逐渐向下凹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孔洞。孔洞边缘闪烁着暗红色的电弧,那些电弧跳跃着,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无数毒蛇在嘶鸣。
然后,第一批敌人出现了。
它们从漩涡中心的孔洞里涌出,像黑色的潮水,又像沸腾的沥青。数量之多,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天空。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像放大了千百倍的昆虫,有的像扭曲的软体动物,有的甚至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不断变幻的阴影。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身体表面都流淌着暗紫色的混沌能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混沌生物。
罗莎琳德的精神平静无波。
她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计算。防空塔的战术ai已经自动锁定了所有进入射程的目标,火控系统完成了目标优先级排序,武器单元进入了待发状态。
她只需要一个念头。
开火!
念头升起的瞬间,防空塔的武器系统全面启动。
三十六门元素湮灭光束发生器同时调整角度,炮口亮起不同颜色的光芒,每一门炮都根据目标的能量属性选择了最克制的元素类型。
然后,光束齐射。
三十六道颜色各异的光束撕裂空气,在暗紫色的天幕上划出绚烂却致命的轨迹。光束的速度接近光速,从发射到命中几乎不需要时间。那些低等混沌生物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光束直接命中。
效果立竿见影。
被火元素光束击中的生物瞬间燃烧起来,暗紫色的身体在赤红的火焰中扭曲、碳化、最终化作飞灰。被水元素光束击中的生物身体迅速结冰,然后在内部压力的作用下崩解成无数碎片。被光元素光束击中的生物像是被阳光照射的雪人,身体开始融化、蒸发。被雷元素光束击中的生物全身抽搐,暗紫色的能量在金色电弧的冲击下紊乱、溃散……
第一轮齐射,超过两百只低等混沌生物被瞬间消灭。
但它们太多了。
从孔洞里涌出的生物像是无穷无尽,牺牲了一批,立刻有更多补上。它们从四面八方扑向国会大厦,扑向防空塔。有些试图从高空俯冲,有些贴着建筑表面爬行,有些甚至钻入地下,试图从地基发起攻击。
防空塔的战术ai立即做出应对。
副炮阵列分散射击,每一门炮负责一个扇区,以极高的射速倾泻着元素光束。天空被交织的光束网覆盖,那些试图靠近的生物像撞上电网的飞蛾,纷纷被击落、粉碎。
同时,导弹系统启动。
垂直发射单元的舱盖滑开,一枚枚秩序弹头导弹呼啸着升空。导弹尾部喷出蓝色的推进火焰,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然后精准地命中生物最密集的区域。弹头爆炸,没有火光和巨响,只有一圈圈乳白色的能量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暗紫色的混沌能量像遇到开水的积雪般迅速消融,那些低等生物在秩序能量的冲击下身体崩解,化作最基本的能量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一轮导弹齐射,清理出了一片直径数百米的“干净”空域。
但孔洞里的涌出速度更快了。
而且,第二批敌人出现了。
这些生物比第一批更大,更复杂,能量强度更高。它们有的长着多对翅膀,飞行轨迹更加诡异;有的身体表面覆盖着晶体化的甲壳,能够偏转和吸收部分元素光束;有的甚至能够释放小范围的混沌能量冲击,干扰防空塔的传感器。
高等混沌生物。
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罗莎琳德的精神高度集中。
她不再完全依赖战术ai的自动攻击,而是开始手动介入。她的意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覆盖了整个战场。每一只敌人的位置、速度、能量属性、威胁等级,都在她的感知中清晰呈现。每一门炮的状态、能量储备、冷却时间,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开始进行精确的点杀。
一门雷元素光束发生器调整角度,瞄准一只正在释放混沌冲击波的大型飞虫。光束发射,在冲击波的能量乱流中精准地找到了一条缝隙,命中飞虫头部甲壳的接缝处。甲壳破裂,光束贯入体内,雷元素能量在生物内部爆发,将其从内部炸成碎片。
两门火元素光束交叉射击,锁定了一只试图从侧面迂回的晶体甲壳生物。两道赤红的光束同时命中甲壳的同一点,高温瞬间熔穿了晶体,灼烧内部的肉体。生物发出无声的嘶鸣,从空中坠落。
导弹系统也开始进行针对性打击。
三枚秩序弹头导弹以品字形发射,目标是一只正在凝聚大规模混沌能量的巨型软体生物。导弹从三个方向接近,在即将命中时同时引爆。三股秩序能量形成合围,将混沌能量彻底中和,软体生物在能量对冲中崩解成一滩粘稠的液体。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防空塔的武器系统全功率运转,能量消耗急剧上升。副炮阵列的炮管开始过热,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导弹发射单元的再装填速度已经达到极限。雷达和传感器在混沌能量的干扰下开始出现杂波和误报。
但罗莎琳德依旧冷静。
她的精神像最精密的机械,处理着海量的信息,做出最优的决策。哪只威胁最大,哪只需要优先清除,哪片区域需要导弹覆盖,哪门炮需要冷却——所有这些判断都在瞬间完成,然后通过精神同步接口传达给防空塔的系统。
她的右手依旧举向天空,五指微微弯曲,像是在虚握着什么。实际上,她确实在“握”着整座防空塔,握着这座钢铁巨兽的每一个部件,握着这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汗水从她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军装的领口上。精神的高度集中和同步接口的巨大负荷开始对她的身体产生影响。太阳穴突突跳动,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黑点,那是大脑过载的征兆。喉咙发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但她没有停下。
也不能停下。
敌人还在增加。
孔洞的规模扩大了,从里面涌出的生物不仅数量更多,种类也更加多样。出现了能够隐形和瞬移的刺客型生物,出现了能够释放精神冲击的干扰型生物,甚至出现了几只体型堪比小型飞艇的巨型生物,它们身体表面的能量强度高得惊人,普通的元素光束只能在甲壳上留下浅浅的焦痕。
罗莎琳德调整了战术。
她开始集中火力,优先清除那些最具威胁的目标。三门规则干涉炮中的一门开始充能,炮口凝聚起耀眼的白金色光芒。那是高度压缩的秩序能量,准备进行第一次主炮射击。
她的目标,是一只正在凝聚超大规模混沌能量弹的巨型飞龙。
飞龙的体型超过三十米,双翼展开超过五十米,身体表面覆盖着黑曜石般的甲壳,甲壳缝隙里流淌着熔岩般的暗红色光芒。它张开口,口中凝聚着一颗直径超过五米的暗紫色能量球,球体表面跳动着黑色的电弧,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规则干涉炮充能完成。
发射!
一道粗大的白金色光柱从炮口喷涌而出,瞬间撕裂空气,命中飞龙口中的能量球。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发生剧烈碰撞,没有爆炸,而是产生了诡异的“中和”现象。能量球像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萎缩、消散,白金光芒继续向前,命中了飞龙的口腔内部。
飞龙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规则干涉炮的攻击不是破坏肉体,而是破坏能量结构。白金色的秩序能量在飞龙体内扩散,与它自身的混沌能量发生冲突。两种能量在微观层面激烈对抗,试图改写对方的“规则”。飞龙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常。它的一部分甲壳变成了纯净的晶体,一部分肌肉化作了流动的光,一部分内脏直接“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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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后,飞龙彻底崩解。
“概念”层面的瓦解。它的存在被秩序能量强行否定,从现实世界中彻底抹除,连一点残骸都没有留下。
第一发主炮射击,消灭了一只高等混沌生物。
但代价是巨大的。
规则干涉炮的能耗极高,这一发射击消耗了防空塔总能量的百分之十五。炮身需要至少三分钟的冷却时间才能再次使用。而天空中的敌人还有成千上万。
罗莎琳德没有时间喘息。
她继续指挥副炮阵列和导弹系统进行防御性射击,同时开始为第二门规则干涉炮充能。目标是另一只巨型生物
一只像是放大版水母的透明软体怪物,它能够释放大范围的混沌能量场,严重干扰防空塔的传感器和武器精度。
充能需要时间。
而敌人不会给她时间。
那只水母状生物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开始向防空塔高速靠近。它庞大的身体在空气中飘浮移动,看似缓慢,实则极快。身体下方伸出无数半透明的触须,每根触须末端都闪烁着暗紫色的能量火花。
副炮阵列的火力无法有效阻挡它。元素光束击中它半透明的身体,会被分散、折射、吸收,只能造成轻微的伤害。导弹的秩序弹头在靠近时就会被它释放的混沌能量场提前引爆,无法直接命中本体。
它越来越近。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触须已经能够触及防空塔的偏转护盾,暗紫色的能量火花在护盾表面溅开,激起一圈圈涟漪。护盾的能量读数在快速下降,照这个速度,最多十秒就会被突破。
第二门规则干涉炮的充能进度:百分之六十七。
来不及了。
罗莎琳德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她暂时中断了与防空塔的精神同步,将意识完全收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这个过程很痛苦,像是硬生生把一部分灵魂从身体里撕扯出来,大脑传来针刺般的剧痛,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
但她撑住了。
左手依旧紧握着铁十字国旗,右手从指向天空改为平举,掌心对准那只水母状生物。
胸前的玫瑰胸针开始发光。
暗红色的光芒从胸针的花蕊部分涌出,顺着她的手臂蔓延,最终在掌心前方凝聚成一个微型的黑暗漩涡。
漩涡很小,直径只有手掌大小,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密度高得可怕。漩涡中心是纯粹的虚无,连光线都会被吞噬,边缘是不断旋转的暗红色光带,光带表面跳动着细密的黑色电弧。
“拟似黑洞?天地为局!”
这是罗莎琳德压箱底的能力之一,能够制造一个小型的黑洞模拟体,吞噬一切物质和能量。但这个能力消耗巨大,而且有严格的距离限制
必须在目标二十米范围内才能有效果。
而那只水母状生物,现在距离她不到二十五米。
罗莎琳德向前踏出一步。
靴跟敲击在台阶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下台阶,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稳如磐石,每一步都在缩短与敌人的距离。
水母状生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触须挥舞的速度加快,更多的能量火花溅射出来。偏转护盾的涟漪更加密集,能量读数已经下降到临界点。
二十米。
罗莎琳德停下脚步,右手的黑暗漩涡对准了生物的核心。
发射。
黑暗漩涡从她掌心脱离,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命中了水母状生物的身体中心。
命中的瞬间,生物的动作停滞了。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向内坍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强行向中心点压缩。半透明的身体组织被拉长、扭曲,暗紫色的能量被从细胞层面剥离、吸收。这个过程很快,只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三秒后,水母状生物消失了。
被黑暗漩涡彻底吞噬,连一点能量残渣都没有留下。
罗莎琳德收回右手,黑暗漩涡在她掌心重新凝聚,然后缓缓消散。她的脸色苍白了几分,额头的汗水更多了,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使用深渊吞噬对她的负担很大,尤其是刚刚经历了长时间的精神同步,现在她的精神力已经消耗过半。
但她没有休息的时间。
防空塔的第二门规则干涉炮充能完成了。
她立刻重新建立精神同步,意识再次“进入”防空塔。那种撕裂感再次传来,比上次更加剧烈,大脑像是要被劈成两半。但她强行压制住不适,将炮口对准了下一个目标
发射!
第二道白金色光柱撕裂天空。
被瞄准的混沌生物试图钻入地下躲避,但规则干涉炮的攻击锁定的是它的能量特征,无论它逃到哪里,只要还在这个维度,就难以完全躲避。光柱命中它露在地面上的半截身体,秩序能量开始侵蚀它的混沌结构。
生物发出无声的哀鸣,身体剧烈扭动,试图挣脱。但规则层面的对抗不是物理力量能够抗衡的。它的身体开始崩解,甲壳变成粉末,肌肉化作光点,内脏蒸发成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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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秒后,第二只巨型生物被消灭。
但防空塔的能量储备已经下降到百分之四十。
副炮阵列有过半的炮管过热,需要强制冷却。导弹系统的秩序弹头库存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偏转护盾的强度只剩下初始值的百分之六十。
而天空中的敌人,数量似乎没有减少。
那个孔洞还在扩大,涌出的生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形态更加诡异的存在,那些东西像是机械与生物的结合体,身体表面有金属光泽,关节处有齿轮转动,但内部流淌的依旧是混沌能量。
罗莎琳德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大家伙还没出现。
那些锚点依旧在云层深处稳定地运转,为这片空域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混沌能量。只要锚点不毁,敌人就无穷无尽。
她抬头看向天空,酒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暗紫色的天幕,倒映着飞舞的混沌生物,倒映着防空塔喷射的火光。
左手握着的铁十字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暗红色宝石在战斗的光芒中反射着血一般的光泽。
右手再次举向天空,五指张开,精神与防空塔完全同步。
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军装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太阳穴的跳动变成了持续的钝痛,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打。视线边缘的黑点越来越多,有时甚至会短暂失明零点几秒。喉咙干得发疼,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吞砂纸。
但她依旧站着。
站在国会大厦的台阶顶端,站在空荡荡的城市中心,站在人类文明与混沌深渊的交界线
孤独地,站立着。
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塔。
天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
防空塔的武器系统在罗莎琳德的指挥下,以最高效率运转着。每一发射击都精准致命,每一次拦截都恰到好处。低等生物像雨点般坠落,高等生物在规则干涉炮的轰击下崩解,导弹清理出一片片暂时的安全区。
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而且它们在学习,在适应。
一些生物开始采取更加狡猾的战术。它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组成编队,从不同方向、不同高度同时发起攻击。有些甚至会用低等生物作为掩护,隐藏在尸骸和能量乱流中,伺机发动致命一击。
防空塔的压力越来越大。
偏转护盾的能量读数持续下降,已经跌破百分之五十。副炮阵列有两门光束发生器因为连续过热而损坏,暂时无法使用。导弹发射单元有一个舱室出现故障,卡住了三枚待发导弹。
罗莎琳德的精神负荷也接近极限。
长时间的精神同步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现实与虚拟的界限变得不那么清晰。有时她会分不清自己是在地面上,还是在防空塔里。有时她会“看见”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她看见死去的士兵在街道上游荡,燃烧的建筑在天空中飘浮,铁十字国旗在流血。
她知道这是精神崩溃的前兆。
她正在“失熵”。
她会在身体死亡之前,精神先行崩溃。
她会失去视力,失去听觉,失去对外界所有的感官,直到这副形体彻底崩溃
但她不能崩溃。
至少现在不能。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将那些幻觉从意识中驱逐出去。深呼吸,虽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但至少能让她保持清醒。左手更加用力地握紧旗杆,金属杆身的冰冷触感帮助她锚定现实。
战斗还在继续。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可能过去了十分钟,可能过去了一小时,可能过去了整整一天。罗莎琳德不知道,也不关心。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天空、敌人、防空塔,以及那个必须守护的阵地。
直到某一刻,天空中的战局发生了变化。
那些混沌生物突然停止了攻击。
它们不再前赴后继地冲向防空塔,而是开始后退,在国会大厦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包围圈。从高空俯瞰,就像暗紫色的潮水退去,留下一片圆形的空白区域,区域中心是孤零零的国会大厦和它顶端的防空塔。
罗莎琳德警惕起来。
她知道,这是战术调整。敌人在准备下一波攻击,下一波更猛烈、更有组织的攻击。
她命令防空塔的武器系统暂时停火,节约能量,同时让雷达和传感器全力扫描,寻找敌人的意图。
几秒钟后,答案揭晓了。
云层深处的那个孔洞,开始发生剧变。
原本不断涌出生物的孔洞停止了“生产”,转而开始向内收缩、凝聚。暗紫色的云雾被强行压缩,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球体。球体表面流淌着液态般的混沌能量,内部有暗红色的光芒在脉动,像一颗正在孕育的恶魔之心。
然后,球体开始变形。
它从球形拉长,逐渐形成一个类人的轮廓。有头部,有躯干,有四肢,但比例扭曲,细节模糊。轮廓表面依旧流淌着液态能量,不断有触须和尖刺从皮肤下刺出又缩回,形态极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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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能量巨人成型后,缓缓抬起“手”,指向国会大厦。
没有声音,但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横扫整个空域。
罗莎琳德感觉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耳朵里响起刺耳的尖啸。她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身形,同时命令防空塔的稳定场全力运转,抵消精神冲击的影响。
能量巨人开始移动。
它迈出“脚”,踏在虚空中。脚下没有支撑,但混沌能量自动凝结成台阶,承载着它庞大的身躯。一步,两步,三步……它向着国会大厦走来,每一步都会引起空间的轻微震颤。
防空塔的战术ai立即将其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威胁。
所有还能运转的武器系统同时锁定目标。
副炮阵列齐射,三十六道元素光束汇聚成一道彩色洪流,轰向能量巨人。导弹系统发射了剩下的所有秩序弹头,十二枚导弹拖着蓝色尾焰,从不同角度袭向目标。
攻击命中了。
元素光束在能量巨人体表炸开,炸出一个个能量缺口。秩序弹头在它周围引爆,乳白色的秩序能量波纹反复冲刷着它的身体。能量巨人的动作明显停滞,体表的液态能量剧烈波动,像是随时可能溃散。
但它没有溃散。
相反,它开始吸收攻击的能量。
那些被元素光束炸开的缺口迅速愈合,秩序能量的波纹被它体表的混沌能量同化、吞噬。它甚至张开“嘴”,将一枚飞来的导弹直接吞入口中,导弹在它体内爆炸,但爆发的秩序能量被混沌能量包裹、消化,最终成为它的一部分。
它在进化。
在适应。
在利用攻击的能量强化自身。
罗莎琳德的瞳孔收缩。
她意识到,常规攻击对这个能量巨人无效。它已经不是单纯的混沌生物,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这是混沌能量的具现体,规则的扭曲体,概念的畸变体。
要摧毁它,必须使用规则层面的攻击。
而防空塔只剩下最后一门规则干涉炮还有能量进行一次射击。
三门炮中的两门已经因为连续使用而损坏,炮身出现裂痕,能量回路烧毁。最后一门虽然还能使用,但能量储备只够发射一次,而且发射后炮身肯定会彻底报废。
一次机会。
罗莎琳德深吸一口气。
她开始为最后一门规则干涉炮充能。
炮口亮起白金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防空塔的剩余能量被疯狂抽取,注入炮身。炮身开始发烫,表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又熄灭,那是能量过载的征兆。
能量巨人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它不再吸收攻击,而是开始主动攻击。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颗暗紫色的能量球,球体表面跳动着黑色的闪电。
它准备在规则干涉炮发射前,先摧毁防空塔。
时间紧迫。
充能进度:百分之七十……
能量巨人已经进入千米范围,它掌心的能量球直径超过十米,散发出的毁灭性能量让空气都开始电离,发出噼啪的声响。
充能进度:百分之八十五……
能量巨人举起手,准备投掷能量球。那颗暗紫色的球体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表面浮现出复杂的黑色符文。
充能进度:百分之九十五……
能量球脱手,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星,撕裂空气,直奔防空塔而来。球体所过之处,空间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纹,那是现实结构被混沌能量侵蚀的迹象。
充能进度:百分之九十九……
暗紫色流星已经进入百米范围,防空塔的偏转护盾全力运转,但在这种级别的攻击面前,护盾脆如薄纸。护盾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能量读数急剧下降。
充能完成!
“开炮!!!!!!!!!!!!!”
最后一道白金色光柱从炮口喷涌而出。
这一次的光柱比前两次更加粗大,更加耀眼,几乎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白金色。光柱内部不再是纯粹的能量,而是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那些符文旋转、组合、重构,形成了一段完整的“秩序编码”
两种能量在接触的瞬间开始互相侵蚀、改写、否定。暗紫色试图将白金色染成混沌,白金色试图将暗紫色净化成秩序。能量边界处,空间像破碎的镜子般裂开,露出后面漆黑一片的虚空。虚空中有乱流涌动,有星光闪烁,有不可名状的阴影掠过。
对抗持续了整整五秒。
五秒后,白金光柱占据了上风。
秩序编码开始生效,它像病毒一样侵入暗紫色流星的能量结构,强行改写其规则。流星开始从内部崩解,暗紫色的能量被转化为无害的白金色光点,黑色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
最终,流星彻底消散。
但白金光柱的威力也大大减弱,只剩下最初的三分之一强度。
它继续向前,命中了能量巨人的胸膛。
巨人试图抵挡,双手交叉在胸前,凝聚出厚重的混沌能量护盾。但护盾在白金光柱面前只坚持了不到一秒就被洞穿。光柱贯入巨人身体,秩序编码开始从内部瓦解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