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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罪人挽歌(1 / 1)

几小时后……

鹰翼联邦废墟之上,天空依旧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阴霾。这片土地在几天前还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的核心区域,如今只剩断壁残垣。高楼大厦的残骸如同巨人的骸骨般歪斜地插在大地上,街道上散落着烧焦的汽车残骸和来不及带走的日常物品——一个孩子的玩具熊半埋在瓦砾中,一只玻璃眼珠反射着暗淡的天光。

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废墟中偶尔还能看见几天前的生活痕迹:一家咖啡店的招牌斜挂在半空中,字母“c”已经脱落;街道转角处的红绿灯还在固执地闪烁着黄光,尽管已经没有任何车辆需要它的指引;一栋公寓楼的侧面墙壁上,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很快便会回来收走。

但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提醒着每一个踏入这片区域的人:这里已经死了。不是那种安静的死,而是被暴力撕碎、被混沌侵蚀、在绝望中崩溃的死。

“咳咳……该死……”

咳嗽声从一片相对完整的广场中央传来。这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破损的风箱在勉强运作。深渊魔龙,或者说,白嗣龙。他狼狈地降落在这里。庞大的龙躯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开始收缩、变形,伴随着紫色光芒如破碎的琉璃般四散飞溅。这个过程并不优雅,反而充满了痛苦。他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手粗暴揉捏,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皮肤表面不断鼓起又塌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挣扎。

当光芒终于散去时,站在废墟中央的不再是那遮天蔽日的魔龙,而是一个白发男人。

但此刻的他,与往日那个总是带着戏谑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白嗣龙判若两人。

他的白发失去了那种银月般的质感,变得灰败而枯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每一根发丝都暗淡无光,如同秋天枯萎的草。俊秀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已经干涸的血迹,左侧脸颊有一道从额角延伸到下颌的狰狞伤口,皮肉外翻,边缘还残留着暗金色的能量侵蚀痕迹——那是时间权能留下的印记,无法通过常规手段愈合,只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加深。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眼——那只眼睛完全被鲜血覆盖,眼白部分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涣散,显然已经失去了视觉功能。眼眶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紫色,那是混沌能量在试图修复损伤时与时间权能冲突产生的异变。

白嗣龙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脚下踩碎了半块印着鹰翼联邦国旗的瓷砖。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那弧度很浅,很快就被疼痛带来的抽搐取代。曾几何时,这个国家的元首还在国际会议上趾高气扬地宣称要“维护世界秩序”,现在呢?连国旗都被人踩在脚下,和废墟混为一体。

他靠在一根倾斜的钢筋水泥柱上,缓缓滑坐在地。这个简单的动作花了将近十秒钟,每动一下,体内就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那不是普通的伤势——时间权能造成的伤害会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像是从时间线上挖走了一部分。他的身体在自我修复,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时间侵蚀的速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变得稀薄,像是被水稀释的墨水。

“该死……烛九阴,可是你不是早就已经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白嗣龙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沙砾摩擦。作为活了十万年的龙族孑遗,他自然知晓那位上古龙族首领。在更久远的时代,当上古众龙王相继陨落于那场席卷整个世界的浩劫之后,烛九阴临危受命,成为了龙族新的领袖。那条老龙掌控时间权能,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吹气为冬,呼气为夏,是真正站在世界顶点的存在之一。

白嗣龙的记忆深处还保留着一些零碎的传承画面。他“看见”过烛九阴的身影——那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一种概念上的感知: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躯体盘踞在时间的长河之中,每一片鳞片都倒映着一个时代的光影,每一次呼吸都会引起无数世界的生灭。那是超越了种族、超越了形态、甚至超越了“存在”本身的存在。

但根据龙族传承的记忆,烛九阴应该早在数万年前就已经彻底湮灭,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某种力量从时间线上抹除。龙族的记载中关于烛九阴的部分都是空白的,只有最古老的记忆核心还保留着“曾经有过这样一位首领”的模糊认知。

为什么他的血脉会出现在一个人类身上?一个十八岁、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类少年?

白嗣龙想不通。

他闭上眼睛,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混沌能量修复伤势。意识沉入体内,感知着那些暗紫色的能量流。它们依旧庞大,如同奔腾的江河,但失去了晦明魔晶的调和,这些能量变得狂躁而难以控制。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能量流向胸口的伤口,但刚一接触,胸口就传来锥心刺骨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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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去,只见胸口正中央的位置,皮肤下面隐约可见一个暗金色的符文在缓缓旋转。那符文的结构极其复杂,由无数细小的几何图形嵌套而成,每个图形都在按照不同的频率旋转、闪烁。那是欧阳瀚龙最后那一枪留下的时间标记。虽然微弱,但它就像一根钉子,牢牢钉在他的力量核心上,不断干扰着能量的正常流动。

白嗣龙尝试用混沌能量冲击那个标记。暗金色的符文闪烁了几下,光芒变得更加明亮,反而将他的冲击能量全部吸收转化。那些被吸收的能量没有消失,而是被符文转化成了维持自身运转的燃料。尝试了几次后,他不得不放弃——秩序顶端的时间权能对混沌有着天然的克制,硬来的话只会让伤势恶化。

更麻烦的是晦明魔晶的丢失。

那枚晶石是他的力量核心,是他在漫长的混沌侵蚀中保持自我意识的锚点。

失去它,就意味着他失去了对混沌力量的绝对控制权。现在他体内的混沌能量就像一群脱缰的野马,虽然依旧庞大,却不再听从他的精确指挥。他只能依靠那颗利用人心恐惧与心魔铸造出的混沌晶石勉强维持平衡,但那终究是替代品。

一想到那颗替代晶石的来历,白嗣龙的嘴角就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那是凤凰的“功劳”。

几个月前,当他为寻找晦明魔晶的替代品而苦恼时,凤凰提出了一个方案:利用人类内心深处的恐惧和心魔,凝聚出一颗能够模拟晦明魔晶部分功能的晶石。她说,人类的负面情绪是一种强大的能量源,如果能够大规模收集并提纯,或许可以制造出一件临时用的“赝品”。

白嗣龙当时觉得这个想法很有趣,便让她去执行。

现在回想起来,那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屠杀。

凤凰设计了一个庞大的心魔幻境,将几十名狩天巡成员引诱进去。那些人在幻境中经历了内心最深的恐惧——失去亲人、任务失败、被同伴背叛、在绝望中孤独死去。这些恐惧被幻境抽取、提纯,最终凝聚成了白嗣龙现在体内的这颗混沌晶石。

事后白嗣龙问凤凰:“身为人类,你杀死这么多人,不觉得愧疚吗?”

凤凰当时的回答他记得很清楚:“这是必要的牺牲。想要制造出足够强大的晶石,就需要足够强烈的恐惧。而人之间的羁绊被撕裂时产生的恐惧,是最浓郁的。”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白嗣龙当时欣赏她的冷酷。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冷酷,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一种将自我彻底埋葬、只留下任务执行者的绝对理智。

至于晦明魔晶真正的下落……

白嗣龙的眼神变得幽深。十八年前,在九牧边境的那场战斗。岳莹,那个该死的女人,明明怀着身孕,却依然敢独自迎战他。那场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岳莹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期。最后关头,在取胜无望的情况下,他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将晦明魔晶从体内剥离,化作一支箭矢,射入岳莹体内。他原本想用魔晶内庞大的能量直接撑爆岳莹的身体,那样魔晶虽然会受损,但至少不会落入敌手。

但他万万没想到,岳莹体内有两个律动的生命——一对双胞胎胎儿。那两个未出世的孩子,竟然在母体濒临崩溃的瞬间,本能地吸收了晦明魔晶的能量。魔晶没有撑爆岳莹,反而融入了那两个孩子的体内。

岳莹活了下来,并且在几个月后生下了欧阳瀚龙和欧阳未来。而晦明魔晶,就这样藏在了那个男孩的体内,连白嗣龙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直到后来,岳莹奔赴金陵战场,被崩坏裂变炸弹炸死,尸骨无存。白嗣龙一直以为,晦明魔晶是随着岳莹的死亡,遗失在了那场爆炸的能量乱流中。他花了数年时间在金陵废墟中寻找,却一无所获。

现在他才明白,魔晶从未离开过。

它就藏在欧阳瀚龙体内,与烛九阴的血脉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而那该死的魔晶就藏在那个小鬼的身上……”

一想到欧阳瀚龙体内藏着自己的力量核心,白嗣龙就气得咬牙切齿。更让他憋屈的是,那个毛头小子对自己体内的东西浑然不知——烛九阴的血脉和晦明魔晶在他体内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两者相互制约又相互依存。这种情况下,白嗣龙连强行夺舍都做不到。一旦他试图侵入欧阳瀚龙的身体,首先会触发烛九阴血脉的反击,时间权能会瞬间将他从存在层面抹除。

他靠在柱子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肺叶像是被砂纸摩擦。远处的废墟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幸存下来的混沌生物在活动。那些低等生物感应到了他身上的混沌气息,本能的想要靠近,但又畏惧于他即便重伤也依旧强大的威压,只敢在远处徘徊。他能感知到它们的意识——混乱、贪婪、饥饿,就像一群鬣狗围着受伤的狮子,等待着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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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嗣龙没有理会那些杂鱼。他的目光越过废墟,投向更远处——那里,一个巨大的、如同山岳般的人形轮廓正蹲伏在地平线上。

混沌王。

鹰翼联邦制造出来的怪物,也是毁灭这个国家的元凶。人类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玩弄自己无法掌控的力量,最终玩火自焚。这个被称作“最终兵器”的东西,原本是联邦军方为了对抗混沌威胁而秘密研发的超级武器。他们从捕获的混沌生物身上提取基因样本,结合最先进的基因编辑技术和坠原理,试图制造出一个能够完全掌控混沌力量的“完美士兵”。

但他们在两个方面犯了致命的错误:第一,低估了混沌的本质——那不是一种可以被“掌控”的力量,而是一种会侵蚀一切秩序的存在;第二,高估了自己的控制能力——他们认为在混沌王体内植入的控制芯片足以约束它的行为。

结果就是,混沌王在启动的一瞬间就彻底失控。控制芯片在混沌能量的侵蚀下熔化,基因编辑带来的副作用全面爆发。它不再听从任何指令,反而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物质、能量、生命。联邦的核心区域在短短一天内变成了地狱,数百万人丧生,整个国家政权崩溃。

而现在,这个巨大的怪物正蹲在那里,它感应到了白嗣龙身上浓郁的混沌气息——那是上位者的气息。于是它缓缓站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来。每走一步,地面都会剧烈震颤,沿途的废墟被它随意踢开,扬起漫天烟尘。

混沌王在白嗣龙面前停下,然后单膝跪下。这个动作让它周围的地面塌陷出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深坑。它低下头,表现出臣服的姿态。它的体型太大了,即使跪着,也比周围大部分废墟要高。从这个角度,白嗣龙能清楚地看见它体表那些扭曲的、如同熔岩流淌般的纹路,以及纹路下隐隐搏动的暗红色光芒。

白嗣龙看着这个巨大的怪物,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他突然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丝紫到发黑的光芒。那光芒极其凝练,凝练到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要被它吸进去。指尖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产生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然后他轻轻一点,光芒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精准地洞穿了混沌王的胸膛。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那道光芒本身吞噬了。攻击的过程是绝对寂静的,就像一段被剪掉的胶片。只有当光芒命中目标时,才产生了后续的动静。

混沌王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六只眼睛同时睁开,里面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它张开嘴,想要发出咆哮,但喉咙里只涌出大股大股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那些液体滴落在地面上,瞬间将混凝土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坑洞边缘冒出刺鼻的白烟

白嗣龙面无表情地看着它挣扎。他指尖的光芒开始收缩,随着收缩,混沌王的身体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变得灰败皲裂,肌肉萎缩,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就像有一个无形的泵在抽取它体内的一切——生命力、能量、存在本身。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当最后一缕暗红色的能量被抽离时,混沌王已经变成了一具干枯的、如同风化千年的木乃伊般的躯壳。一阵微风吹过,躯壳化作飞灰,彻底消散在空气中。那些飞灰在空中飘散了片刻,最终也完全消失,仿佛这个怪物从未存在过。

而在白嗣龙手中,多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紫色晶石。晶石表面流淌着液态般的光泽,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漩涡在旋转,偶尔会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那是被混沌王吞噬的生灵残留的怨念。那些脸孔无声地呐喊着,嘴巴开合,眼睛圆睁,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嗣龙将晶石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他能感觉到晶石内部澎湃的能量,以及那些怨念中蕴含的强烈负面情绪——恐惧、痛苦、绝望、仇恨。这些都是上好的燃料。

“呵呵,虽然也只是凑合,但你的力量正好补充我的燃眉之急。”

白嗣龙张开嘴,将整颗晶石吞了下去。

吞下的瞬间,他全身的肌肉猛地绷紧。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紫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着,从他的喉咙一路向下蔓延到胸口、腹部,最后遍布全身。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紫色,瞳孔中倒映出混沌的漩涡。那些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暗孔洞。

剧烈的痛苦让他忍不住仰头发出一声低吼。那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夹杂着龙鸣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咆哮。周围的废墟在这声咆哮中再次崩塌,更远处的混沌生物全部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一些较弱的生物甚至直接爆体而亡,化作一滩滩暗红色的粘液。

但痛苦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当紫色纹路完全融入他的皮肤之下后,白嗣龙身上的伤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脸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迅速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失明的右眼重新恢复了光彩,瞳孔深处有一点暗紫色的光芒在旋转。灰败的白发重新焕发出光泽,虽然不再是银月般的质感,变成了更加深沉、更加接近暗紫色的颜色。那种颜色像是凝固的血液,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混沌王的晶石虽然品质远不如晦明魔晶,但胜在量足够大——那个怪物吞噬了整个联邦核心区数百万生灵的生命力,这些力量现在全部归他所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七成左右,虽然时间权能造成的根本性损伤无法修复,但至少现在有了再战之力。

“勉强够用。”

白嗣龙低声自语,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下的紫色纹路正在缓缓隐去,但仔细看还能看见淡淡的痕迹。那是混沌能量过度充盈的表现,意味着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力量,否则会有失控的风险。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混沌王消散后,这片被混沌污染的土地开始自我净化。空气中那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感觉正在迅速消退,灰蒙蒙的天空透出了一丝久违的蓝色。地面上的暗红色纹路如同退潮般向中心收缩,露出了下方原本的土壤颜色。一些顽强的野草从裂缝中钻出,嫩绿的叶片在废墟中显得格外刺眼。

混沌污染区在消失。

这本该是好事,但白嗣龙的瞳孔却骤然收缩。因为他感觉到,在污染消退的同时,另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迅速靠近。

那股气息炽热、暴烈,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

而且,很熟悉。

白嗣龙猛地转身,看向气息传来的方向。几乎就在他转身的同一瞬间,一道巨大的月牙形光刃撕裂空气,带着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向他斩来。光刃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出刺鼻的臭氧味,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沟壑边缘的土壤和碎石被高温熔化成玻璃状的结晶。

白嗣龙侧身闪避。他的动作依旧敏捷,但比巅峰时期慢了半拍。光刃擦着他的衣角飞过,高温将他右侧的头发烤得卷曲发焦。衣角被点燃,暗紫色的火焰迅速蔓延。他随手拍灭火焰,但布料已经烧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光刃轰击在他身后百米外的一栋半塌的大楼上。整栋大楼被斜着切开一个光滑的断面,上半部分沿着切口缓缓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砸落的瞬间,地面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将方圆数百米都笼罩在灰蒙蒙的尘埃中。

白嗣龙眯起眼睛,透过烟尘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那里,一个人影悬浮在半空中。

那人身穿一件纯黑色的长袍,长袍的款式简单到近乎简陋,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兜帽边缘绣着一圈暗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极其细微,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长袍的布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但诡异的是,它的摆动似乎与周围的风向完全无关,像是在按照某种独立的韵律摇曳。那种韵律很奇特,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语言,又像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兜帽将那个人的脸完全遮住,只能从身形判断出那是一个女性。她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古朴的唐刀,刀身修长笔直,刀锋在灰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芒。最引人注目的是刀身上流转的赤红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会散发出恐怖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视觉上的扭曲。刀柄是暗红色的木质,上面刻着凤凰展翅的浮雕,每一片羽毛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白嗣龙盯着那个人影,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他的大脑飞速运转。那把刀,那种独特的、将火焰压缩到极致后产生的炽白光刃,更重要的——那种隐藏在暴烈之下的、如同火山般随时可能爆发的毁灭气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也不是愤怒的冷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自嘲和恍然大悟的笑。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

“呵呵,凤凰,是你啊。”

他认出来了。

六年前,这个女人突然出现在他的领地,以绝对的实力杀死了他麾下的几名混沌扈从,然后当着他的面,提出了一个交易。

她帮他寻找晦明魔晶——那时候魔晶刚刚丢失,他正为此焦头烂额。作为回报,他将自己对力量的理解、对混沌的掌握,倾囊相授。

白嗣龙当时觉得这个交易很划算。凤凰展现出的天赋和实力都堪称顶尖,而且她对力量的渴求是真实的——那种近乎偏执的、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的渴望,他太熟悉了,因为曾经的自己也是如此。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心中有一团火,一团足以焚尽一切的复仇之火,而这正是混沌最喜爱的养料。

所以他答应了。

六年来,凤凰一直以合作者的身份活跃在他身边。她帮他处理过不少麻烦:清除那些不听话的下属,镇压混沌生物的叛乱,甚至协助他进行一些危险的实验。作为回报,他将混沌的力量体系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她——如何引导混沌能量,如何构建混沌法阵,如何从人心的负面情绪中提取力量。

她也从他这里学到了许多。她的实力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短短三年就超越了他麾下大多数混沌扈从,成为了他最得力的助手之一。白嗣龙偶尔会觉得凤凰身上有些违和感——她似乎对混沌的力量体系适应得太快了,快得不像是第一次接触;她对狩天巡的了解也过于详细,详细到像是曾经在那里待过很久;她总是穿着那件黑袍,即使在室内也从不摘下兜帽。

但他从未深究。

因为他太自信了。活了十万年,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见证过无数英雄的崛起与陨落,他早已认为自己看透了世间一切。在他面前玩弄阴谋,就像在猛虎面前扮鬼脸,幼稚而可笑。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违和感全都是线索。

“你在我身边呆了六年。”白嗣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六年时间,两千一百九十多天,我居然从未怀疑过你。不,不是从未怀疑,是我的认知被修改了,对吗?”

他盯着凤凰身上的那件黑袍。此刻他才真正注意到,那件黑袍上流转着极其隐晦的精神波动。那种波动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就像变色龙融入背景色,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根本察觉不到异常。但一旦注意到了,就会发现那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一层层向外扩散,悄无声息地影响着周围的一切。

“能够修改认知的法器……不,不只是修改认知,还能干扰感知,甚至扭曲记忆。”白嗣龙缓缓说道,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梳理线索,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你才能在我眼皮底下光明正大地收集情报,甚至挑拨我和盟友之间的关系——克莱美第和奥拓蔑洛夫突然对我产生怀疑,也是你的手笔吧?”

凤凰没有说话。

她只是悬浮在那里,手中的唐刀微微调整角度,刀尖指向白嗣龙的心脏。这是一种无声的回答,比任何语言都更加冰冷,更加决绝。

白嗣龙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趣。

“我开始对你有点感兴趣了,凤凰。费尽心机卧底六年,仅仅是为了找到我的弱点吗?还是说……你的胃口已经大到想要连我,甚至连身为混沌灾厄的克莱美第一网打尽呢?”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变得更加玩味。

“对了,说到克莱美第,我想起了一件事。三年前,你帮我收集人类恐惧和心魔,制造那颗替代晶石的时候……”白嗣龙的声音拖长了,每个字都说得又慢又清晰,“设计那个心魔幻境,害死了几十个狩天巡成员,啧啧,真是大手笔。”

凤凰的身形微微一顿。

虽然幅度很小,但白嗣龙捕捉到了。他能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温度上升了微不可察的一度——那是凤凰情绪波动的表现。

“我记得你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白嗣龙歪了歪头,做出一副回忆的样子,“‘这是必要的牺牲。想要制造出足够强大的晶石,就需要足够强烈的恐惧。而人之间的羁绊被撕裂时产生的恐惧,是最浓郁的。’”

他重复着凤凰当年的话,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那种平静、理智、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此刻听起来格外讽刺。

“想必这六年来,你每天晚上都在安慰自己吧?”白嗣龙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告诉自己,这只是在进行一个计划,是为了打败敌人所要做出的必要牺牲。告诉自己,那些死去的人不会白死,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告诉自己,等任务完成了,一切都会得到救赎……”

他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很轻,但脚下踩碎的瓦砾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但是,凤凰,你真的相信这些吗?”

白嗣龙盯着兜帽下的阴影,仿佛要透过那层布料,看到凤凰真实的表情。

“当你设计那个幻境,看着那些狩天巡成员在恐惧中崩溃、发疯、最终死去的时候,你真的没有一丝动摇吗?当你看到他们在幻境里痛苦挣扎,差点精神死亡的时候,你真的没有一点后悔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

“或者说……你早就已经麻木了?为了所谓的‘大义’,为了‘任务’,你把自己变成了一台冰冷的机器,不再有感情,不再有愧疚,只剩下计算和权衡?”

凤凰依旧沉默。

但白嗣龙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变化。那种炽热、暴烈的气息开始向内收缩,就像火山喷发前,岩浆在地下深处积聚压力。压缩到极致的火焰,爆发时会更加恐怖

他笑了,那是得逞的笑容。

“看来我说中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凤凰动了。

她就那样凭空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间已经出现在白嗣龙面前。唐刀斩落,刀锋划过的轨迹上,空间被高温灼烧出细密的黑色裂纹。那些裂纹像是破碎的玻璃,边缘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那是空间被撕裂后露出的底层结构。

这一刀的速度比白嗣龙预想的快了三成不止!

他来不及闪避,只能抬起右手,混沌能量在掌心凝聚成一面暗紫色的盾牌。盾牌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是他十万年来对混沌力量理解的结晶,每一个都能吸收并转化一种特定类型的攻击。这是他最强大的防御手段之一,曾经抵挡过星辰陨落的撞击。

刀盾相撞。

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只有能量湮灭时发出的、如同布料撕裂般的刺耳声响。暗紫色的盾牌在刀锋下剧烈震颤,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试图吸收刀锋上的火焰能量。但那些符文只坚持了不到半秒就开始崩解——不是被破坏,而是被“焚烧”。凤凰刀上的火焰不是普通的元素之火,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东西,它直接作用于符文的存在本身,将它们从概念层面抹除。

盾牌轰然破碎,化作无数暗紫色的光点四散飞溅。刀锋余势不减,继续斩向白嗣龙的脖颈。

白嗣龙猛地后仰,身体几乎折成了九十度。刀锋擦着他的喉咙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能感觉到刀锋上附带的恐怖高温——如果不是他及时后仰,那一刀绝对会斩断他的颈骨,然后高温会瞬间将伤口碳化,连修复的机会都不会有。即使只是擦过,喉咙处的皮肤也已经焦黑一片,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但凤凰的攻击没有停止。

一刀落空,她手腕翻转,唐刀由斩变刺,刀尖直指白嗣龙的心脏。同时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颗黄豆大小的赤红光点,点向白嗣龙的眉心。光点虽小,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密度高得可怕,白嗣龙能感觉到,如果被那光点击中,他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炸开,连灵魂都会被彻底焚毁。

双重杀招。一实一虚,一快一慢,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白嗣龙低吼一声,混沌能量全力爆发。暗紫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炸开,形成一道环形的冲击波。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被刮掉整整一层,周围百米内的废墟全部被震成齑粉。那些粉末在空中飞舞,被冲击波裹挟着向四周扩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尘埃云。

这是无差别的范围攻击,虽然威力分散,但足以逼退近身的敌人。

凤凰被冲击波震退,但她退后的方式很诡异,她像一片羽毛般轻盈地向后飘去,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卸掉了冲击力。她在空中调整姿势,唐刀再次举起,刀身上的赤红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蠕动,从刀柄流向刀尖,再从刀尖流回刀柄,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但这一次,白嗣龙没有给她出刀的机会。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十指飞快地变换着姿势。每一个姿势都对应着一个古老的混沌符文,当这些符文串联起来时,一个复杂的暗紫色法阵在他脚下瞬间成型。法阵直径超过十米,边缘是十二个不断旋转的漩涡,中央睁开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的瞳孔是纯粹的黑色,黑色深处有一点暗金色的光芒在旋转。眼睛睁开时,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尘埃都停止了飘动。

“混沌凝视。”

那只眼睛看向凤凰。

视线所及之处,空间开始扭曲、塌陷。那是概念层面的崩坏——物质的“存在”本身开始变得不稳定。凤凰周围的空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褶皱,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张。她的身影在扭曲的空间中变得模糊,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

这是白嗣龙最危险的权能之一,直接攻击目标的“存在性”。如果被完全命中,目标会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字一样,不留任何痕迹地消失,连记忆都不会留下。

但凤凰只是平静地将唐刀横在身前。

刀身上的赤红纹路骤然亮起,亮度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纹路脱离刀身,在空中交织成一个更加复杂的法阵。这个法阵的结构与混沌法阵截然不同——如果说混沌法阵是混乱与毁灭的具现,那么这个法阵就是秩序与重生的象征。

法阵中央,一只凤凰的虚影缓缓浮现。虚影展开双翼,仰天长鸣——虽然没有声音,但白嗣龙能“感觉”到那声鸣叫,那是一种穿透灵魂的、古老而神圣的呼唤。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种熟悉的、让他本能颤栗的气息。

烛九阴的血脉。

不同于欧阳瀚龙身上那种偏向“时间”的气息,凤凰身上的血脉更加暴烈,更加倾向于“毁灭”。那是烛九阴掌控的另一面——如果说时间权能是秩序与轮回,那么毁灭权能就是终结与湮灭。但这毁灭中又蕴含着新生的种子,就像凤凰涅盘,焚尽一切后从灰烬中重生。

“你也是……”白嗣龙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怎么可能……烛九阴的血脉,同时出现在两个人身上?而且你们还是……”

他想到了什么,瞳孔剧烈收缩。

欧阳瀚龙,欧阳荦泠。

姐弟。

同样的父母,同样的血脉传承。

所以不是“同时出现在两个人身上”,而是同一份血脉,在两个后代身上分别继承了不同的侧面。一个继承了时间,一个继承了毁灭。但为什么之前他没有在凤凰身上察觉到烛九阴的气息?是因为那件黑袍的屏蔽效果?还是因为……她一直在刻意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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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她手中的法阵完全成型,凤凰虚影融入了法阵之中,让整个法阵都燃烧起了白色的火焰。那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光,是“毁灭”这一概念的具现化。

“涅盘……焚天!”

她轻声吐出这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白嗣龙的心上。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的宣告。

法阵炸开。

火焰。

纯粹到极致、高温到极致、毁灭到极致的白色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甚至不是元素意义上的火。那是“毁灭”这一概念的具现化,是能够将一切存在从根源上焚烧殆尽的权能之火。火焰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被烧穿,露出后面漆黑一片的虚空。虚空中没有物质,没有能量,甚至连“无”这个概念都不存在,那是绝对的空白。

白嗣龙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真正的死亡,不是肉体毁灭,而是存在被彻底抹除的死亡。

他疯狂地调动体内所有混沌能量,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屏障。暗紫色的屏障如同千层糕般堆叠,每一层都足以抵挡星辰的撞击。屏障表面流转着数以万计的符文,这些符文是他十万年知识的结晶,代表着他对混沌力量最深刻的理解。

但在那白色火焰面前,这些屏障如同纸张般脆弱。

一层,两层,三层……

屏障接连破碎,破碎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层屏障只能阻挡火焰零点一秒,然后就会被彻底焚毁,连灰烬都不会留下。白嗣龙能感觉到,那些被焚毁的屏障不是被“破坏”了,而是被从概念层面“否定”了——火焰否定了它们“存在”的资格,于是它们就真的不存在了。

当第九层屏障也化作虚无时,火焰已经烧到了白嗣龙面前。高温让他的皮肤开始碳化,头发卷曲燃烧,眼睛被灼痛得几乎无法睁开。他能闻到自己肉体烧焦的味道,能感觉到生命力在迅速流失。

但就在火焰即将吞噬他的瞬间,白嗣龙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他没有继续防御,反而主动迎向火焰。同时,他将体内所有混沌能量压缩到极致,在掌心凝聚出一根暗紫色的长矛。长矛的矛尖上,一点黑到极致的光芒在旋转——那是混沌本源,是能够侵蚀一切秩序的“无”。这是他最后的手段,一旦使用,他会陷入至少一年的虚弱期,但威力也足以威胁到混沌灾厄级别的存在。

“同归于尽吗?”

凤凰的声音第一次响起,很轻,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意识层面的交流。

白嗣龙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长矛全力掷出。

长矛离手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虚脱。体内八成的混沌能量都被这一击抽空,剩下的两成只能勉强维持身体不崩溃。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下面是暗红色的光芒

长矛与火焰碰撞。

这一次的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纯白色火球冲天而起。火球内部,暗紫色与赤红色两种能量疯狂交织、湮灭、再交织。每一次湮灭都会释放出恐怖的能量冲击,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墙壁般向四周扩散。这些冲击波不是简单的能量波动,而是带着规则层面的破坏力——第一道冲击波扫过时,方圆一公里内的所有废墟被彻底夷为平地;第二道冲击波扫过时,地面被刮出一个深达数十米的巨坑;第三道冲击波扫过时,连天空中的云层都被震散,露出了久违的、清澈的蓝天。

爆炸持续了整整十秒。

十秒后,当爆炸的余波终于散去时,战场中央的场景显露出来。

白嗣龙单膝跪在巨坑的底部,身上的黑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了下面焦黑的皮肤。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小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显然已经骨折。嘴角不断溢出暗金色的血液,那是内脏受损的征兆。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更多的血沫,他的肺叶肯定已经受伤了。

但他还活着。

而在他对面,凤凰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身上的黑袍被炸碎了大半,露出了下面一件白色的长袍。长袍的样式简洁而神圣,袖口和领口绣着金色的纹路,长袍的下摆已经烧焦,右侧袖口完全碎裂,露出了白皙的手臂,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灼伤痕迹。

兜帽在爆炸中被掀开,露出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清秀美丽的脸。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上,发梢在刚才的爆炸中被烧焦了一部分,卷曲着散发出焦糊味。黑色的眼睛如同最深邃的夜空,里面倒映着战斗留下的火光,也倒映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艺术品,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线条分明,下颌的轮廓清晰而坚定。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痛苦,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完成了某项任务般的漠然。

白嗣龙看着她,看着她身上的白袍,看着她那张脸,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恍然大悟的意味。

“我好像有点弄明白了,凤凰。”他说,声音因为受伤而有些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六年前,那个被通缉的叛徒,是你吧?”

凤凰的身体微微一震。

虽然幅度很小,但白嗣龙捕捉到了。不是身体的震动,而是气息的波动——那一瞬间,她身上那种绝对平静的气息出现了一丝涟漪,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看来我没有说错。”白嗣龙的笑容加深了,那是一种带着残忍快意的笑容,“我现在还记得那份报道——九牧的官方通报,说他们的裴耀卿将军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叛徒杀死。叛徒的名字被隐去了,但描述是‘原狩天巡高级成员,因追求力量而堕落,投靠混沌’。”

他盯着凤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而你,凤凰,你却被你的国家九牧,以及你们的狩天巡视为叛徒。你就这样顶着一个‘堕落天巡’的名号,在我身边苟活了六年。顺便挑拨一下我和盟友之间的关系,然后收集有关我、或者有关其他人的资料。”

凤凰沉默着。她手中的唐刀微微下垂,刀尖指向地面。这个动作很细微,但白嗣龙注意到了——那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姿态,意味着他的话击中了她的软肋。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凤凰。”白嗣龙缓缓站起身,虽然动作有些踉跄,左臂无力地晃动着,但他还是站直了。他强迫自己忽略骨折带来的剧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语言上——这是他现在的武器,比任何混沌法术都更有效的武器。

“杀死同伴的感觉好吗?”

凤凰的手指收紧,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刀身上的赤红纹路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像是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干扰。

“我再想问你一句,”白嗣龙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玩味的残忍,“杀人是什么感觉呢?不是杀敌人,不是杀陌生人,而是杀自己最尊敬的人,杀那个把你当成女儿一样培养的人。”

唐刀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那不是刀身震颤的声音,而是刀内蕴藏的力量被主人的情绪引动,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赤红色的纹路在刀身上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会让周围的温度上升一分。空气开始扭曲,地面上的碎石因为高温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哦,看来是戳到你的痛处了。”白嗣龙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配合他满脸的血污和焦黑的皮肤,显得格外恐怖,“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凤凰,你是欧阳烁和岳莹的长女,欧阳瀚龙的姐姐,欧阳荦泠,是吗?”

这一次,凤凰的呼吸明显紊乱了一瞬。

虽然她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但那瞬间的紊乱已经足够让白嗣龙确认自己的猜测。

“而你亲手杀死的那个人,”白嗣龙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则是你的上司和老师,裴耀卿,对吗?”

沉默。

长达十秒的沉默。

在这十秒里,白嗣龙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在变化。不是能量的变化,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空气变得沉重,像是光线变得黯淡,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答案。

然后,欧阳荦泠做了一个让白嗣龙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伸手,摘掉了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黑袍,任由它滑落在地。黑袍之下,是一身洁白如雪的长袍。长袍的样式庄严而神圣,袖口和领口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不是那种戏剧性的、充满情感的展现,而是平静的、就像脱掉一件普通外套一样自然。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这个动作显得更加沉重。

白嗣龙看着她,看着她那张与欧阳瀚龙有七分相似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情绪——那里面没有痛苦,没有决绝,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已经凝固了的平静。但白嗣龙能感觉到,在那平静之下,是沸腾的岩浆,是被冰封的火山,是积累了六年、压抑了六年、最终变成了某种近乎实质的东西。

“终于肯露出真面目了呀。”白嗣龙说,声音因为失血而变得虚弱,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嘲讽的语气,“看来你身上的这身黑袍,确实是能够改变认知的法器。你在我身边呆了六年,就是靠着这件黑袍才躲过了我的探查,甚至还干扰了我的认知。”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道:“我开始对你有点感兴趣了,凤凰……”

欧阳荦泠依旧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唐刀,刀身上的赤红纹路重新稳定下来,不再疯狂闪烁。但白嗣龙能感觉到,她体内的力量正在以更危险的方式凝聚——那种凝聚不是失控的前兆,而是将全部力量压缩到一点,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前奏。就像弓箭手将弓拉满,就像拳击手收紧肌肉,那是爆发前的寂静。

她向前走了一步。

步伐很轻,但脚下焦黑的土地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白嗣龙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但马上强迫自己停住。不能退,一旦表现出怯懦,就会在气势上彻底输掉。他现在虽然重伤,但还有一战之力——至少,他还有最后的手段。

“你知道吗,凤凰。”白嗣龙突然换了一种语气,不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同情的语气,“这六年来,我其实一直很欣赏你。你的天赋,你的毅力,你对力量的执着,都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我曾经真的以为,你会成为混沌最出色的眷属之一,甚至可能成为新的混沌领主。”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这次步伐很稳。

“但现在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你从来都不是为了力量。你是为了复仇。为了给裴耀卿复仇?还是为了给自己这六年来承受的一切复仇?或者……两者都有?”

欧阳荦泠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说完了吗?”

白嗣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差不多了。”他说,“最后一句——你真的以为,杀死我就能结束一切吗?混沌不会因为我死了就消失。未知之手已经苏醒,克莱美第还在暗处,还有更多你无法想象的存在正在醒来。你一个人的力量,改变不了什么。”

欧阳荦泠没有回答。

她只是举起了唐刀。

刀尖指向白嗣龙。

这个动作很简单,但其中蕴含的决意让白嗣龙感到一阵寒意。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他已经活了十万年,对死亡早就看淡了。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对“虚无”的恐惧。他能感觉到,如果死在这个女人手里,他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会彻底湮灭,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除。

但他没有退路。

只能战。

白嗣龙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混沌能量调动起来。暗紫色的光芒再次在他身上亮起,虽然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依旧强大。他抬起完好的右手,掌心向上,一个微型的混沌漩涡开始旋转。

“那就来吧。”他说,“让我看看,继承了烛九阴毁灭权能的你,到底有多强。”

欧阳荦泠动了。

这一次,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她的身影在空气中留下了一连串的残影,每一个残影都维持着不同的攻击姿态,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向白嗣龙。这些残影不是幻象,而是真实的攻击在时间维度上的投射。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在不同的时间点上留下了自己的影像,然后让这些影像同时发动攻击。

时间残像。

烛九阴血脉的能力之一。

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欧阳荦泠也能使用时间权能——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那确实是时间的力量。他只能将混沌能量爆发到极致,在身周形成一个暗紫色的能量球,试图硬抗所有攻击

残像的攻击落下了。

第一道残像斩向他的左肩,唐刀上附带的火焰将能量球烧出了一个缺口。

第二道残像刺向他的心脏,刀尖穿透缺口,距离他的胸口只有不到十厘米。

第三道残像砍向他的脖颈,这一刀如果命中,绝对会斩下他的头颅。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十二道残像,从十二个不同的角度,在同一瞬间发动了攻击。

白嗣龙怒吼一声,混沌能量疯狂旋转,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暗紫色的结晶铠甲。同时,他双手结印,一个更加复杂的法阵在脚下展开。这个法阵的规模比之前小了很多,直径只有三米,但其中蕴含的规则复杂度却高了一个层次。

法阵展开的瞬间,以他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空间开始崩溃。规则也随着空间的崩溃而紊乱。重力失效,方向混乱,时间流速变得诡异莫测。那些时间残像在这种混乱的规则下开始扭曲、消散,就像投入沸水中的冰块。但消散的过程很慢,因为时间残像本身就带有时间属性,对规则崩溃有一定的抗性。

白嗣龙能感觉到,自己的领域正在被一点点侵蚀。那些残像虽然扭曲了,但没有完全消失,它们依旧在逼近,只是速度变慢了。

而就在这时,欧阳荦泠的本体动了。

她如同穿过水幕般穿过崩溃的空间,手中的唐刀燃烧着炽白的火焰,刀锋所过之处,连崩溃的规则都被强行“修复”——不是真正的修复,而是用毁灭的火焰将混乱的部分焚烧殆尽,留下纯粹的虚无。虚无中什么都没有,连“混乱”这个概念都不存在。

刀锋刺入了白嗣龙的胸口。

就像刀锋刺入水中。但白嗣龙能感觉到,刀锋上附带的毁灭权能正在疯狂侵蚀他的身体,试图从根源上将他“抹除”。那不是破坏细胞,不是摧毁器官,而是否定他“存在”的资格。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透明,变得虚幻,变得像是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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