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从花洒喷出,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冲刷在皮肤上
欧阳瀚龙站在淋浴间里,闭上眼睛,任由水流顺着头发、脸颊、肩膀向下流淌。热水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他几乎要发出满足的叹息。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样认真地洗澡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一个星期前,或许是更久。
水顺着身体流下,在地面汇集,颜色起初是浑浊的灰褐色,带着尘土和汗渍。他低头看着那些脏水打着旋流入排水口,然后新的清水继续冲刷,直到流下的水变得清澈。
他挤了一些洗发水在掌心,搓出泡沫,然后抹到头发上。手指插入发丝时,能感觉到油腻的阻力。泡沫起初很少,因为头发太油了,需要冲洗一次,再洗第二次,才能真正洗干净。他重复了这个过程,直到头发摸起来清爽顺滑。
那缕天生的白色挑染在清洗后恢复了原本的光泽,在湿润的黑发中显得格外醒目。
沐浴露是狩天巡配发的标准款,没有什么特别的香味,只是清洁功能。他仔细地清洗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脖子、肩膀、手臂、胸口、后背、腿。热水冲走了疲惫,也冲走了那些附着在皮肤上的紧张感。肌肉在热水的安抚下逐渐放松,那些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僵硬的部位,开始缓解。
浴室里水汽弥漫,镜子蒙上了一层白雾。欧阳瀚龙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身体。毛巾是干净的,但质地粗糙,摩擦皮肤时带来轻微的刺痛感。他不在乎,这种实实在在的触感,反而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还在正常的世界里。
他穿上干净的睡衣,衣服上有洗涤剂留下的淡淡气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走出浴室时,他看到南宫绫羽已经坐在床边了。
她也刚洗完澡,白色的短发还湿漉漉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布料轻薄,在宿舍昏暗的灯光下,能隐约看到身体的轮廓。她的皮肤在清洗后显得更加白皙,紫色的眼睛在蒸汽的氤氲下显得柔和。
“洗好了?”她问,声音很轻。
欧阳瀚龙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因为他的体重而下陷,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宿舍的床不大,标准单人床尺寸,两个人睡会有些挤,但过去几天他们习惯了。
南宫绫羽拿起另一条毛巾,开始擦头发。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个细节都认真。欧阳瀚龙看着她,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脖子,看着她擦头发时手臂的曲线,看着她因为水汽而泛红的脸颊。
“未来呢?”他问。
“去公共浴室了。”南宫绫羽说,“她说要泡个澡,可能还要一会儿。”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设备运转声。狩天巡总部位于地下,但隔音做得很好,大多数时候听不到外面的动静。这种安静让人有些不适应——在经历了连续多日的警报、爆炸、战斗的喧嚣后,突然的安静反而让人感到不安。
南宫绫羽擦干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然后转过身,看着欧阳瀚龙。她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观察什么重要的东西。
“你瘦了。”她说。
欧阳瀚龙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颧骨更明显了,下巴的线条也更清晰。过去几天,睡眠不足,饮食不规律,高强度的工作,体重下降是必然的。
“你也一样。”他说。
南宫绫羽笑了,笑容很浅,但真实。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触碰欧阳瀚龙的脸颊,从颧骨滑到下巴,再到脖子。她的手指有些凉,但触碰很轻柔。
“胡子该刮了,扎手。”
欧阳瀚龙摸了摸下巴,胡茬确实有点长了。他平时会注意仪表,但最近顾不上这些。
“明天吧。”
南宫绫羽没有坚持。她收回手,然后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到胸口。床确实小,两个人平躺会肩膀挨着肩膀。她侧过身,面朝欧阳瀚龙,一只手枕在头下。
欧阳瀚龙也躺下,同样侧身面对她。这个距离,他能清楚地看到她眼睛的细节:紫色的虹膜,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的收缩,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点水汽。
“今天阵型维持顺利吗?”他问。
“顺利。”南宫绫羽说,“九州防御阵已经稳定运行了七个小时。能量消耗比预期低百分之十五,可能是因为外部混沌压力暂时减弱了。”
“暂时减弱……”欧阳瀚龙重复这个词,“你觉得这种平静能持续多久?”
南宫绫羽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没有移开,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忧虑。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华翠璃前辈说,混沌源流的本质是无序和混乱。这种全球统一的停滞行为,本身就违背了混沌的基本法则。除非……”
“除非有更高的意志在操控。”欧阳瀚龙接过她的话。
南宫绫羽点点头。
两人都没有继续说下去。这个结论太沉重,沉重到让人不想面对。
欧阳瀚龙伸出手,放在南宫绫羽的腰间。睡裙的布料很薄,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感觉到她呼吸时腹部的起伏。她也伸出手,放在他的胸口,隔着睡衣布料,感受他心跳的节奏。
“你心跳很快。”她说。
“可能是咖啡喝多了。”
但他们都清楚,不是咖啡的原因。
南宫绫羽的手指在他的胸口轻轻划着圈,动作很慢,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欧阳瀚龙闭上眼睛,感受她的触碰。这种亲密的接触,在当前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珍贵。它提醒着他们,除了战斗和死亡,还有别的东西值得守护。
“未来今天练习时差点受伤。”南宫绫羽突然说。
欧阳瀚龙睁开眼睛:“怎么回事?”
“不是大事。她在刻印坎位符文时,能量回流控制出现偏差,差点灼伤手指。薛泺学姐及时干预了,没有造成伤害。”南宫绫羽的声音很平静,但欧阳瀚龙能听出里面的后怕,“华翠璃前辈说,疲劳会影响精神力精度。她让未来去休息,但未来坚持要完成当天的练习量。”
“她总是这样。”欧阳瀚龙说。
“和你一样。”南宫绫羽说。
欧阳瀚龙没有反驳。确实,他和妹妹在很多方面都很像,固执,要强,不愿意在重要的事情上妥协。
“后来呢?”他问。
“薛泺学姐陪她加练了两个小时,直到她的成功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南宫绫羽说,“练习结束时,未来的脸色很苍白,但她笑了,说终于掌握了。”
欧阳瀚龙想象着那个场景。训练室里,欧阳未来站在巨大的符文阵图中央,额前的冰蓝色挑染被汗水浸湿,眼神专注,手指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薛泺站在旁边,紫色长发扎成马尾,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华翠璃在远处看着,金色瞳孔里是严格的审视,也有隐藏的赞许。
“她长大了。”欧阳瀚龙说。
南宫绫羽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从他胸口移开,转而环住他的腰,把自己更紧地贴向他。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的热气透过睡衣布料,传到他的皮肤上。
“睡吧。”她说,“你需要休息。”
欧阳瀚龙也环住她,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她的身体很柔软,也很温暖。在经历了连续多日的紧张和恐惧后,这种温暖格外有吸引力。
他闭上眼睛。
身体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热水澡缓解了肌肉的酸痛,但精神的疲惫需要更长时间的休息才能恢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下沉,沉入睡眠的黑暗。
但就在即将入睡的边缘,一些画面闪过了他的脑海。
监测控制中心屏幕上那些静止的混沌生物。暗红色的污染区域边界。那个在污染区中心移动的黑色轮廓。韩荔菲严肃的表情。薛泺接到紧急报告时的声音。
还有更早的记忆。六年前,坠觉醒的那个夜晚。第一次感知到元素能量流动时的震撼。加入狩天巡时的宣誓。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的紧张。
这些画面混乱地交织在一起,像一部剪辑糟糕的电影。
欧阳瀚龙试图驱散它们,专注于当下的感受:南宫绫羽的体温,她的呼吸节奏,她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气味,床单粗糙的触感,远处隐约的设备嗡鸣声。
他数着自己的呼吸。吸气,四秒。屏息,四秒。呼气,六秒。这是南宫绫羽教他的方法,据说能帮助放松,更快入睡。
吸气,四秒。
屏息,四秒。
呼气,六秒。
重复到第七次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完全放松了,意识也逐渐模糊。
他睡着了。
几分钟后……
宿舍的门被轻轻推开。
欧阳未来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手里抱着自己的洗漱用品。她的头发还湿着,但已经用毛巾擦过,不再滴水。她换了干净的睡衣,浅蓝色,上面有小小的雪花图案
看到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她停下脚步,嘴角扬起一个促狭的笑容。
她没有开灯,借着门缝透进来的走廊光线,小心地走到自己的床边。狭小的宿舍有两张床,她和南宫绫羽睡一张,欧阳瀚龙本来应该睡另一张,但显然今晚不是这样。
她放下东西,坐在床边,用毛巾继续擦头发。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但床上的欧阳瀚龙还是动了动。他没有完全醒来,只是睡眠中的自然反应。南宫绫羽也动了,她更紧地抱住他,发出一声轻微的鼻音,像是抗议被打扰。
欧阳未来看着他们,笑容更深了。她想起小时候,她和哥哥睡在一张床上,冬天冷的时候,两个人也会这样挤在一起取暖。后来长大了,有了各自的房间,这种亲密就少了。现在看到哥哥和绫羽姐这样,她并不觉得奇怪,反而有一种“终于”的感觉
擦干头发,欧阳未来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床比南宫绫羽那张还要小一点,但对一个人来说足够了。她侧过身,面朝另一张床的方向,看着黑暗中那两个模糊的轮廓。
她也很累。
维持九州防御阵的能量供应,需要极高的精神集中和精确的控制。过去七个小时,她站在离位节点上,持续引导火元素能量注入阵型网络。那不仅仅是站着不动那么简单。她需要时刻感知能量的流动,调整输出的强度和频率,确保与其他七个节点的能量同步。任何微小的偏差,都可能导致阵型不稳定,甚至崩溃。
练习阶段更累。薛泺学姐的要求近乎苛刻。符文刻印的精度必须达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能量控制的误差不能超过百分之零点五。她失败了很多次,手指被能量回流灼伤过,精神力透支过头痛欲裂过,但最终,她做到了。
现在躺在床上,身体放松下来,疲惫感就像被释放的野兽,瞬间吞没了她。肌肉酸痛,关节僵硬,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但奇怪的是,她的精神并不困倦,反而有些亢奋。脑海里还在回放着那些符文结构,那些能量流动的轨迹,那些需要记住的复杂参数。
她闭上眼睛,试图清空思绪。
但一些画面自动浮现。
防线外那些静止的混沌生物。暗红色的天空。金色护罩边缘与混沌领域接触时发出的嘶嘶声。华翠璃前辈在阵型激活时吐出的鲜血。薛泺学姐苍白的脸。
还有更早的记忆。和哥哥一起长大的日子。父母还在的时候。坠觉醒的那个夜晚。第一次操控冰元素时的喜悦和恐惧。
这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闪过。
欧阳未来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她按照南宫绫羽教的方法,调整呼吸节奏,放松身体。先从脚趾开始,有意识地让肌肉放松,然后是脚踝、小腿、膝盖、大腿……一点一点向上,直到脸部肌肉。
这个方法有效。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即将入睡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下午,在练习间隙,她听到薛泺学姐和华翠璃前辈的对话。声音很低,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些片段。
“……能量读数异常……”
“……不是自然衰减……”
“……像在积蓄……”
“……更大的冲击……”
这些话当时没有特别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让她感到不安。
积蓄什么?更大的冲击是什么意思?难道现在的平静,真的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想坐起来,想去找哥哥或者绫羽姐说这件事,但身体太沉了,沉得动不了。而且,她告诉自己,现在需要休息。就算真的有什么,也要等明天再说。华翠璃前辈和薛泺学姐一定会处理好的。她需要做的,是养精蓄锐,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任何情况。
这个想法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她重新调整呼吸,让意识沉入黑暗。
这次,她真的睡着了。
欧阳瀚龙做了个梦。
梦的开始很模糊。他好像在走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狩天巡总部的那种金属墙壁,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出冷白色的光。他走得很急,要去某个地方,但不知道是哪里。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他走了很久,周围的景色没有变化。他开始跑,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诡异的心跳。
然后,突然之间,走廊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开阔地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大地焦黑龟裂,冒着热气。空气中有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吸入肺里时带来灼烧感。
他环顾四周。
废墟。到处都是废墟。建筑的残骸扭曲变形,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揉捏过。车辆翻倒燃烧,金属框架在高温下熔化流淌。街道上散落着各种物品:破碎的家具、撕裂的衣服、烧焦的书籍、变形的生活用品。
但没有尸体。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更加不安。如果有尸体,至少说明这里曾经有人。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废墟,和死一般的寂静。
他往前走。
脚下的大地很软,像踩在灰烬上,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黑色的灰尘扬起,粘在他的裤腿上。
他走到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前。那是一栋居民楼,或者曾经是。现在它半倒塌,露出内部的结构。他看到一个房间,墙壁上还贴着儿童画,画面上是太阳、房子、一家人手牵手。画纸的边缘已经焦黄卷曲。
他继续走。
来到一个十字路口。交通信号灯还挂在那里,但灯罩破碎,里面的灯泡暴露出来,像空洞的眼眶。路标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长安街三个字。
长安街?这是燕京的街道吗?他不太确定。梦中的地理概念很模糊。
他选择了一个方向,继续前进。
天空的颜色在变化。从暗红色逐渐变成深紫色,然后是黑色。但那种黑不是夜晚的黑,而是某种更深的、吞噬一切光的黑。星星不见了,月亮不见了,只有纯粹的黑暗。
黑暗中,开始出现光。
一种诡异的、跳动着的、暗红色的光。像脉搏,像心跳,从大地的裂缝中渗出,从建筑的残骸中透出,从天空中垂下。
光在汇聚。
在他前方大约一公里的地方,那些光点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着的漩涡。漩涡中心是更深的黑暗,边缘是跳动的暗红色光芒。它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发出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声。
欧阳瀚龙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个漩涡,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那不是对具体事物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根本性异常的恐惧,就像人类对深渊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不应该存在的东西”的恐惧。
漩涡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成形。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然后逐渐清晰。那是一个人的轮廓,它没有脸,或者说,脸的位置是一个不断变化的、旋转着的图案。
图案在变化。有时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眨动,有时像是无数张嘴在开合,有时像是无数只手在抓挠。每一次变化,都伴随着刺耳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声音。
那不是声音,至少不是空气振动产生的声音。那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冲击,像是用钝器敲打大脑,像是用针扎刺神经。
欧阳瀚龙捂住耳朵,但没用。那声音不是通过听觉器官接收的。
他跪倒在地,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碎裂。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穿透了那些混乱的噪音。
“瀚龙。”
是南宫绫羽的声音。
他抬起头。
漩涡前,站着一个人。白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睛,白色的睡裙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醒目。是南宫绫羽,但又不是她。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她看着那个漩涡,看着那个成形的怪物,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悲哀的东西。
“不要过来。”她对欧阳瀚龙说,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回去。”
“绫羽!”欧阳瀚龙想要站起来,想要冲过去,但身体不听使唤。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的手臂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
南宫绫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紫色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深邃。
“告诉韩老师……”
然后,她转身,朝着漩涡走去。
“绫羽!不要!”
欧阳瀚龙挣扎着想要追上去,但地面突然裂开。裂缝像一张巨大的嘴,吞噬了一切。他向下坠落,坠入无边的黑暗。
坠落的过程中,他看到了更多的画面。
一座城市,巨大的蘑菇云升起,冲击波扩散,建筑像纸片一样被掀翻,火焰吞噬一切。
另一座城市,同样的场景,只是角度不同。
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无数座城市,在核爆中化为灰烬。海洋沸腾,大陆板块开裂,天空被尘埃覆盖,太阳变成暗红色的圆盘。
最后,一切归于寂静。只有废墟,和废墟上飘荡的放射性尘埃。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那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任何已知生物的声音。那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更本质的东西发出的声音。
“终焉。”
声音说。
“我,来了。”
欧阳瀚龙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如擂鼓。
他躺在黑暗中,大口喘气。汗水浸湿了他的睡衣,粘在皮肤上,带来不舒服的冰凉感。他的身体在颤抖,是极度恐惧留下来的后遗症。
梦中的画面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暗红色的天空,焦黑的大地,旋转的漩涡,成形的怪物,南宫绫羽走向漩涡的背影,以及最后那些核爆的画面。
还有那个声音。
它们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地出现在他的意识中,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毁灭性的重量。
他转过头。
南宫绫羽还在睡,侧身面对着他,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她的呼吸平稳,表情安详,显然没有做噩梦。月光从宿舍的小窗户透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白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欧阳瀚龙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保护欲。梦中的画面再次浮现:她走向漩涡的背影,那种平静而决绝的姿态。
“不要过来。”
“回去。”
“告诉韩老师……”
告诉韩老师什么?
核武器?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某个闸门。他想起了更早之前的一些梦。不是完整的梦,只是碎片:火光,蘑菇云,警报声,绝望的呼喊。他一直以为那是压力导致的噩梦,但现在,他不再确定了。
如果那些不是噩梦呢?
如果那是预兆呢?
来自未来的自己的警告?
这个想法很疯狂,但在当前的背景下,在坠、元素能量、混沌源流这些超自然事物真实存在的世界里,预知梦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曾经问过韩荔菲,坠除了赋予元素操控能力,是否还有其他功能。韩荔菲当时说,坠是沟通地脉的媒介,理论上可以增强持有者的感知能力,包括对能量流动的感知,对危险的直觉,甚至可能包括一些模糊的预知。但这种预知很不稳定,很主观,很容易被误解或忽略。
“大多数时候,所谓的预知,其实是基于现有信息的潜意识推理。你的大脑在睡眠中处理白天接收的信息,然后以梦的形式呈现出来。它可能包含一些你清醒时忽略的细节,但不一定代表真实的未来。”
合理的解释。欧阳瀚龙当时接受了。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因为梦中的细节太具体了。长安街,交通信号灯,儿童画……这些都不是他白天接触过的东西。还有核爆的画面——狩天巡的简报中从未提到过这场战斗部署了核武器,至少没有公开提到过。韩荔菲可能知道更多,但没有告诉新人。
除非,这些信息以某种方式进入了他的潜意识。比如,在监测控制中心,他无意中看到了某份加密报告;或者在培训期间,听到了某些高级成员的私下交谈;或者在坠的感知中,捕捉到了某些能量的异常波动,而他的大脑将这些信息整合成了梦。
合理的解释。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预知。
真实的、来自未来的警告。
欧阳瀚龙看了看时间。电子钟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他睡了大约一个小时。
身边,南宫绫羽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梦呓。她的手从他的腰间滑落,搭在床上。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
欧阳瀚龙轻轻坐起身,动作尽量轻,不打扰她。床垫因为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南宫绫羽没有醒。她太累了,连续多日的高强度训练和阵型维持,消耗了她大部分体力和精神力。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金属的,有些凉。他走到窗边,透过小窗户看向外面。
宿舍区位于地下,窗户其实是连接内部通风系统的观景窗,外面不是真正的天空,而是模拟自然光的照明系统。现在是“夜晚”模式,光线很暗,模拟月光的效果。远处的“天际线”有微弱的蓝光,模拟黎明前的天色。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欧阳瀚龙知道,这种平静是虚假的。在外面,在九州防御阵的金色护罩之外,暗红色的混沌领域还在扩张,那些静止的混沌生物随时可能重新活动,而在更远的地方,在鹰翼联邦的废墟中心,那个黑色轮廓还在移动,还在生长。
还有核武器。
如果梦是真的,如果敌人真的能操控全球的核武器发射系统……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他必须确认。
现在,立刻。
他转身,走到床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制服,他快速穿上外套,扣好扣子。
然后他看向床上。
南宫绫羽还在睡,背对着他,白色的睡裙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团柔软的云。她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剪短的白色发丝散在枕头上。
欧阳瀚龙犹豫了一下。
他应该叫醒她吗?告诉她自己的梦?但那样可能会让她担心,可能会打扰她宝贵的休息。而且,如果梦只是梦,如果一切都是他的臆想,那他就是在制造不必要的恐慌。
不,他决定先自己去确认。
他走到南宫绫羽的床边,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绫羽,我去一下控制室,很快回来。”
南宫绫羽没有反应,还在深睡中。
欧阳瀚龙直起身,从床边拿起自己的鞋子,走到门口,轻轻打开门,走出去,再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投下微弱的光。现在是休息时间,大多数人都睡了,或者至少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偶尔有巡逻的安保人员经过,看到欧阳瀚龙时,点头致意,没有多问。
他走向电梯间,按下前往监测控制中心的按钮。
电梯缓缓下降,轻微的失重感让他有些眩晕。他靠在电梯内壁上,闭上眼睛,深呼吸。心跳依然很快,手心有些出汗。他告诉自己冷静,不管梦是不是真的,他都需要冷静地处理。
电梯门打开。
监测控制中心依然灯火通明。虽然混沌生物暂时静止,但监测工作不能停止。值班的技术员们还在岗位上,盯着屏幕,记录数据,分析趋势。
欧阳瀚龙走进控制室,立刻有值班主管注意到他。
“瀚龙?你怎么来了?不是该休息吗?”值班主管是位姓林的中年女性,戴着眼镜,短发利落。
“林主管,我有事想确认。”欧阳瀚龙说,“关于核武器的情况。”
林主管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她看了看周围,然后示意欧阳瀚龙跟她到控制室旁边的休息区。那里有几张沙发,一个饮水机,相对私密。
两人坐下后,林主管压低声音问:“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欧阳瀚龙犹豫了一下。他不能说“我做了个噩梦”,那听起来太不专业了。他需要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在之前的培训中,我听到一些高级成员的谈话片段。”他说,这半真半假,他确实听到过一些对话,但内容不涉及核武器,“他们提到了最终手段,全球打击之类的词。结合当前的情况,我猜测可能和核武器有关。我想知道,我们有没有相应的预案,如果敌人真的能操控那些武器……”
林主管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锐利,像是在评估他的话的可信度。然后她叹了口气。
“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内容,瀚龙。你在总部的安全权限只到三级,而核武器相关的信息是六级。”
“但我们现在面对的是全球性的威胁。”欧阳瀚龙说,“如果敌人真的有能力操控核武器,那每个人都应该知道,都应该有准备。”
“有准备又能怎么样?”林主管反问,“如果全球核武库真的被启动,我们能做什么?躲进更深的地下掩体?但那只能保护少数人。大多数人,包括外面的平民,都会在第一时间死亡。核爆,然后是核冬天,辐射污染……那将是文明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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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很直接,很残酷,但真实。
欧阳瀚龙感到喉咙发干。他想起梦中的画面:一座座城市在蘑菇云中消失,大地化为焦土,天空被尘埃覆盖。
“所以……我们没有任何应对措施?”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林主管摇摇头:“不是没有,而是……有限。九牧有自己的核反击系统,理论上可以拦截部分来袭导弹。但如果是全球同时发射,拦截系统的容量不够。而且,如果敌人真的能操控发射系统,他们可能不会用常规的弹道导弹,而是用更隐蔽的方式,比如在人口密集区域直接引爆库存核弹头,或者使用战术核武器……”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更重要的是,敌人可能不是‘人类’。如果是混沌源流,或者那个在污染区中心诞生的实体,它们可能不在乎核辐射,不在乎环境破坏。核爆对它们来说,可能只是清理人类的一种高效工具。”
这个可能性让欧阳瀚龙感到一阵恶寒。
“那我们现在在做什么?”他问,“就坐在这里,等待可能到来的核爆?”
“我们在监测。”林主管说,“全球的核设施,核武器库存点,发射井,潜艇,轰炸机……所有能监测的,我们都在监测。如果发现异常能量波动,或者通讯信号异常,我们会第一时间预警。但说实话,如果敌人真的动手,预警时间可能只有几分钟,甚至更短。”
几分钟。
从预警到核爆,只有几分钟。
那够做什么?不够疏散,不够躲藏,不够告别。
只够意识到死亡即将来临,然后等待终结。
欧阳瀚龙沉默了很久。
“韩荔菲老师知道这些吗?”他最后问。
“她知道。”林主管说,“她是国安部的高级成员,权限比我高。她应该参与了最高级别的危机应对会议。”
“她现在在哪里?”
“上级控制室。她几乎没休息,一直在那里。”
欧阳瀚龙站起身:“我要去找她。”
林主管没有阻止,只是说:“瀚龙,有些事情,知道了不一定是好事。有时候,无知反而是一种幸福。”
“但如果不知道,就没办法提前阻止。”欧阳瀚龙说。
他离开休息区,走出监测控制中心,走向电梯间,按下前往上级控制室的按钮。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一直在思考。
梦中的画面,林主管的话,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可能性:核武器威胁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可能是敌人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的平静就更加可疑了。混沌生物的活动减弱,可能不是为了给人类喘息的机会,而是为了让人类放松警惕,然后突然发动核打击,在人类最松懈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这个想法逻辑上说得通。
但还有一个问题:敌人如何操控全球的核武器发射系统?那需要突破各国的安全协议,破解加密通讯,控制指挥链……这不是单个人或组织能做到的,除非……
除非敌人有某种超越人类科技的能力。
比如,坠的力量?元素能量的某种特殊应用?或者,混沌源流本身就具有干扰甚至控制电子设备的能力?
等等,也许,是和死亡权柄类似的某种权柄?
比如……支配?
他不知道。他突然发现,自己始终对混沌源流一无所知
电梯门打开。
上级控制室所在的楼层更加繁忙。虽然也是深夜,但这里的人明显更多。穿着不同制服的人员来来往往,表情严肃,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紧张的味道。
欧阳瀚龙走进控制室。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显示着全球的实时数据流,几十个工作站前都坐着忙碌的人员。他在人群中寻找韩荔菲的身影,最后在中央控制台前找到了她。
韩荔菲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和旁边的几位高级分析师讨论什么。她的紫色短发有些凌乱,眼镜后的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但眼神依然锐利专注
欧阳瀚龙走过去,等待她结束讨论。
几分钟后,讨论告一段落,几位分析师各自回到岗位。韩荔菲这才注意到欧阳瀚龙。
“瀚龙?”她有些惊讶,“你不应该在休息吗?”
“老师,我有重要的事要报告。”欧阳瀚龙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韩荔菲看了看他,然后点点头,示意他跟上。两人走到控制室角落的一个小会议室,关上门,隔音门将外面的嘈杂声挡在外面。
会议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韩荔菲坐下,示意欧阳瀚龙也坐。
“说吧,什么事?”她问,开门见山。
欧阳瀚龙深吸一口气。
“我梦到了核爆。”
韩荔菲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神微微收紧。她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说。
“不止一次。在过去几天,我断断续续梦到一些画面:蘑菇云,城市毁灭,辐射尘埃。我一直以为是压力导致的噩梦,但今晚的梦……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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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详细描述了梦中的场景:暗红色的天空,焦黑的大地,旋转的漩涡,成形的怪物,南宫绫羽的背影,以及最后那些核爆的画面和那个声音。
“终焉……”他说出这个词,“梦里的声音说,它来了。”
说完后,他看着韩荔菲,等待她的反应。
韩荔菲沉默了很久。她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梁,这是一个疲惫的动作。然后她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欧阳瀚龙。
“李老说过你很不一般。”她开口,声音平静,“他说你身上藏着宿命的痕迹。我当时不明白,现在……可能开始明白了。”
欧阳瀚龙愣住了:“李老?”
韩荔菲点头:“在混沌爆发前,李老就指示国安部对你进行特殊关注。不是监视,而是保护性的观察。他说,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你可能会发挥重要作用。但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
“我……我不明白。”他说。
“我也不完全明白。”韩荔菲诚实地说,“但李老的智慧远超常人。他看到的,可能比我们多得多。如果他特别提到你,那一定有原因。”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关于你的梦,我不能简单地说它是真的,也不能说它是假的。在当前的背景下,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排除。核武器威胁确实存在,我们一直在监控。至于预知梦……坠确实可能增强持有者的感知能力,包括对未来的模糊感知。但这很不稳定,很主观,很容易被误解。”
“但如果梦是真的呢?”欧阳瀚龙问,“如果敌人真的计划用核武器摧毁人类文明呢?”
韩荔菲看着他的眼睛,紫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深邃。
“那么我们需要行动。”她说,“现在。”
她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墙上的通讯面板前,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面板亮起,显示连接中的状态。
几秒后,连接建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房间,房间里坐着几位老人。欧阳瀚龙认出了其中一位——李老。他坐在中央,穿着简单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眼神清澈而睿智。
“李老。”韩荔菲恭敬地说,“抱歉深夜打扰。但有紧急情况需要汇报。”
李老点点头,声音温和:“说吧,小韩。”
韩荔菲简要汇报了欧阳瀚龙的梦,以及核武器威胁的可能性。她没有添加自己的分析,只是陈述事实。
屏幕上的老人们安静地听着,表情严肃。当韩荔菲说完后,李老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那孩子现在在哪里?”
“在我旁边。”韩荔菲说,示意欧阳瀚龙过来。
欧阳瀚龙走到通讯面板前,看着屏幕上的李老。他有些紧张,但努力保持镇定。
“孩子,把你梦到的,再说一遍。”李老说,声音依然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欧阳瀚龙深吸一口气,开始复述。从暗红色的天空,焦黑的大地,到旋转的漩涡,成形的怪物,南宫绫羽的背影,再到核爆的画面和那个声音。他尽量详细,尽量准确。
说完后,他等待李老的反应。
李老闭上眼睛,像是在思考。几秒后,他睁开眼睛,看着欧阳瀚龙。
“你相信这个梦吗?”他问。
欧阳瀚龙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我相信。因为……那种感觉太真实了。不是普通的噩梦,而是警告。”
“来自谁的警告?”
“来自……未来的我自己。”欧阳瀚龙说,这个想法在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但同时又觉得理所当然。
李老点点头,没有质疑,也没有追问。他转向旁边的伍老
“核武器系统的安全状况如何?”
伍老表情凝重:“全球核武器系统目前处于最高警戒状态。我国的所有核设施都已启动反入侵协议,发射权限已锁定,需要三重验证才能解锁。但其他国家的状况……我们无法完全掌握。特别是鹰翼联邦,他们的指挥系统可能已经瘫痪,核武库处于无人监管状态。”
“如果我们现在摧毁全球核武器发射系统,需要多久?”李老问。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屏幕这边的韩荔菲和欧阳瀚龙。
摧毁全球核武器发射系统?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那涉及到数百个设施,数千枚核弹头,几十个国家的军事机密和安全协议。怎么可能做到?
但老将军没有质疑,而是认真地回答:“如果使用‘后门程序’,理论上可以在三分钟内完成。但代价是……我们会暴露自己的网络战能力,可能引发国际争端。而且,一旦发射系统被摧毁,那些核弹头可能会进入‘死手’模式,自动发射。”
“死手”模式,欧阳瀚龙在培训中听说过。那是一种终极反击系统,当国家的指挥系统被摧毁时,会自动启动,向预设目标发射所有核武器,确保同归于尽。
“如果我们在摧毁发射系统的同时,也瘫痪‘死手’系统呢?”李老问。
伍老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需要突破每个国家的核心防御网络。时间……不确定。可能成功,也可能触发系统自毁,导致核弹头在库存点爆炸。”
风险极大。
但如果不做,风险更大。
李老闭上眼睛,再次沉思。这一次,他沉默了更久。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终于,他睁开眼睛,看向屏幕这边的欧阳瀚龙。
“孩子,你愿意为你的梦负责吗?”他问。
欧阳瀚龙愣了一下:“负责?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根据你的梦,采取行动,摧毁全球核武器发射系统,而你的梦是错的,那么我们将承担巨大的国际压力,可能被视为对全人类的背叛。你愿意为这个决定负责吗?”
这个问题太沉重了。欧阳瀚龙只有十八岁,他怎么可能承担这样的责任?
但他想起梦中的画面:一座座城市在核爆中消失,南宫绫羽走向漩涡的背影,还有那个声音说的“终焉”。
如果他不承担责任,如果他不说出来,如果他不推动行动,那么梦中的场景可能真的会发生。
到那时,责任就不重要了,因为文明已经终结。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屏幕上的李老,眼神坚定。
“我愿意。”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坠微弱的闪烁了一下。
李老点点头,然后转向一位中年的将军:“执行吧。摧毁全球核武器发射系统,同时瘫痪‘死手’系统。动用所有资源,所有后门,所有手段。现在,立刻。”
将军站起身,敬礼:“是!”
通讯切断。
韩荔菲和欧阳瀚龙站在小会议室里,一时无言。
他们刚刚参与了一个可能改变人类命运的决定。而这个决定的依据,是一个十八岁少年的梦。
“现在我们做什么?”欧阳瀚龙问,声音有些颤抖。
“等。”韩荔菲说,“等结果。”
他们走出小会议室,回到上级控制室。控制室里依然忙碌,但气氛明显更加紧张。几位高级指挥官已经接到了指令,正在快速部署。
韩荔菲走到中央控制台前,调出一个特殊的界面。界面上显示着全球核设施的分布图,密密麻麻的红点覆盖了整个地球。每个红点代表一个核武器库存点或发射设施。
她输入一串指令。
界面上弹出一个确认窗口:“确认执行“逐火”协议?此操作不可逆。”
韩荔菲看向欧阳瀚龙。
欧阳瀚龙点点头。
韩荔菲按下确认键。
刹那间,控制室的主屏幕变成了炽热的红色。无数代码开始滚动,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那些是攻击指令,是网络病毒,是逻辑炸弹,是几十年来九牧在网络战领域积累的所有技术和手段的集中释放。
目标:全球每一个核武器控制系统。
欧阳瀚龙盯着屏幕,心跳如鼓。他不知道那些代码具体是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到其中的分量。每一行代码,都可能决定一个城市的存亡,决定数百万人的生死。
代码滚动持续了两分钟。
然后,突然停止。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行字。
“全球核武器发射系统已摧毁。”
紧接着,第二行字出现。
“‘死手’系统已瘫痪。”
控制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欢呼。但欢呼声很快停止,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场战役的胜利,而不是战争的终结
韩荔菲松了口气,但表情依然严肃。她看向欧阳瀚龙,想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
警报响了。
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刺耳的、持续不断的蜂鸣声在控制室里回荡,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主屏幕上,弹出了新的警告窗口。
“检测到对核武器系统的入侵尝试。”
“来源:未知。”
“目标:重新激活发射系统。”
入侵尝试。
敌人果然在试图操控核武器。就在他们摧毁系统后的不到半分钟。
控制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看着入侵尝试被一层层防火墙阻挡,被一个个反制程序拦截。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在网络空间,在代码层面。
攻防持续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入侵尝试停止了。
警告窗口消失,系统恢复正常。
入侵被成功阻止。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转的声音,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韩荔菲看着屏幕,然后看向欧阳瀚龙。
“你的梦……是对的。”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欧阳瀚龙感到一阵虚脱。他靠在控制台边缘,腿有些发软。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后怕。如果晚一步,如果他们没有采取行动,那么现在,核弹可能已经在飞向全球各大城市的途中。
文明,可能已经不复存在
“暂时……安全了。”韩荔菲说,但她很快补充,“只是暂时。敌人不会放弃。他们会寻找其他方式,其他手段。”
欧阳瀚龙点点头。他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他看向控制室的大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九州防御阵外的景象。暗红色的混沌领域依然存在,那些静止的混沌生物依然在那里,像一场噩梦的雕塑展。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鹰翼联邦的废墟中心,那个黑色轮廓,还在移动。
还有那个声音。
在人们不知道的地方,那个声音将完整的词语说了出来
终焉。
克莱美第。
未知之手。
艾兹。
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