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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终戏(1 / 1)

办公室内,迪贝露轻轻地端着咖啡杯。

咖啡杯停在唇边,迪贝露没有立即喝,只是让杯沿轻轻触碰下唇,感受着瓷器微凉的触感。杯中的液体还在冒着几乎看不见的热气,那是温度刚好降至六十五度左右时的状态,最佳的口感区间。她维持这个姿势大约三秒,然后才微微倾斜杯身。

液体流入口腔。

舌尖先接触到温度。温热,但不烫。接着是味道。酸度很平衡,苦味有层次,回甘绵长。这是用来自南大陆高原产区的咖啡豆手冲出来的,水粉比精确,水温控制得当,冲泡时间恰到好处。在她以“主脑”身份活动的这几年里,总统办公室专用厨房的咖啡师已经把这个流程练习了上千遍,形成了肌肉记忆。

她慢慢咽下这一口。

然后放下杯子,看向窗外。

椭圆办公室的窗户从内部看出去是一片深色。防弹玻璃夹层中的特殊镀膜让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里面的人也看不见外面。这是出于安全考虑的设计。但现在,迪贝露不需要透过玻璃看。她的感知直接穿透了物质屏障,延伸到整个联邦首都,延伸到整个鹰翼联邦,甚至更远。

她能感觉到混沌王的行进。

就像用手指轻轻触碰蜘蛛网的边缘,整张网都会传来振动。混沌王每前进一步,那片区域的物理法则就会被改写,那种改写产生的“涟漪”会在现实的底层结构里传播。迪贝露能捕捉到这些涟漪,能解读其中的信息。

此刻,混沌王已经越过了潘多拉实验室所在州的边界,进入了相邻的州。

混沌王行进速度并不快,大约每小时四十公里。这个速度对那个三十米高的巨物来说,甚至可以说是缓慢。但它不需要快。因为它经过的地方不会留下任何需要再次处理的东西。城市、村镇、农田、森林、河流……一切都被吞噬、转化、重组。不是毁灭,而是“重新定义”。钢铁会变成活着的金属血肉,混凝土会变成缓慢蠕动的胶质,人类会变成……别的东西。

迪贝露又喝了一口咖啡。

这一次,她留意到了更多细节。咖啡液在口腔里流动时,不同区域味蕾的响应时间差。苦味最先在舌根被感知,然后酸味在两侧蔓延,最后甜味在舌尖浮现。这个过程的持续时间大约是零点七秒。人类设计出这种饮品,花费数百年时间完善冲泡工艺,却只用了几年时间就相信了一个伪装成超级智能的混沌使者,将整个文明的命运交到她手中。

多么有趣的生物。

她的视线向下移动,落在地毯上。

特梅普总统的尸体还躺在那里。姿势没有变化,眼睛还是睁着,嘴巴还是微张。死亡已经发生了四个小时,尸僵应该已经开始形成,但迪贝露没有去确认。她不需要确认。死亡对她来说不是终点,而是一种状态的转变,这是从有序的生命活动,转化为无序的物质分解过程。

她看着尸体脖颈处暴露的皮肤。

那里的颜色已经从活人的粉红色变成了灰白色。皮下毛细血管中的血液已经停止流动,红细胞沉降,导致皮肤出现暗红色的尸斑。那些尸斑正在形成,像地图上逐渐显形的等高线。最先出现的地方是身体低垂的部位——背部、臀部、大腿后侧。因为重力,血液在死后会向这些地方聚集。

再过几个小时,尸斑会变得更加明显,颜色会从暗红变为暗紫。然后尸僵会全面形成,肌肉变得坚硬,关节固定。再然后,细菌会开始分解内脏,产生气体,让尸体膨胀。最后,一切都会回归尘土。

迪贝露知道这个过程的所有细节。

她见过无数死亡,见证过无数文明从兴盛到衰亡。每一次,过程都大同小异。个体如此,文明亦如此。起初是活力的巅峰,然后是骄傲的膨胀,接着是错误的选择,最后是不可避免的崩溃。

鹰翼联邦现在正处于崩溃的阶段。

她再次抬起咖啡杯,这次,她喝了一大口。

液体温热地滑过喉咙。她感受着那份温暖在食道里下行,然后在胃部扩散。人类的生理构造很有趣,他们需要摄入外部的物质来维持生命活动。食物、水、空气。他们脆弱到无法在真空中生存,无法在深海压力下存活,无法在极端温度下维持机能。

但就是这样的生物,却相信自己可以掌控混沌的力量。

多么可爱的傲慢。

迪贝露把杯子放回桌上。

杯底与红木桌面接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振动。那是混沌王的脚步传来的震动,穿过数百公里的大陆板块,一直传到联邦首都的地基。

震动很轻微,普通人可能根本察觉不到。但迪贝露能感觉到。她能感觉到每一次脚步落下时,地壳承受的压力变化,土壤的压缩,岩石的微小位移。她能感觉到那些震动在传播过程中逐渐衰减,从震源的强烈冲击波,到中程的地面波动,再到远距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微颤。

现在传来的就是微颤。

但对迪贝露来说,这已经足够清晰。

她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震动上。

通过震动,她能“看到”混沌王的行进路线。从潘多拉实验室的废墟出发,向东,穿过沙漠州,进入平原州。一路上,它没有绕开任何城市,没有避开任何人口密集区。它走的是直线,一条从实验室到联邦首都的直线。

直线距离大约两千四百公里。

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需要六十小时,也就是两天半。但现在才过去了不到十二小时,混沌王已经走完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路程。因为它的速度在增加。每吞噬一个城市,每转化一片区域,它的力量就增强一分,体型就增大一圈,步伐就加快一点。

最初从实验室出来时,它只有十米高,每小时走二十公里。

现在它已经三十米高,每小时走四十公里。

等它抵达联邦首都时,可能会达到五十米,甚至更高。速度可能会提升到每小时六十公里,或者更快。到那时,它每一步踏出引起的震动将不再是微颤,而是足以震碎玻璃、震裂墙壁的地震。

迪贝露睁开眼睛。

她看向办公室的墙壁。墙壁上挂着历任总统的肖像画,那些画框在轻微地晃动。不是肉眼可见的晃动,而是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在震颤。画框与墙壁接触的边缘,灰尘正一点点被震落,在墙面上留下细细的痕迹。

她看了一会儿那些下落的灰尘。

然后站起身。

黑色连衣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在膝盖处形成自然的褶皱。她赤足踩在地毯上,绒毛的触感立刻传来——柔软,密实,带着一点点静电的微妙刺激。她迈出第一步。

左脚向前,脚掌先着地,感受地毯的压缩。然后重心转移,右脚跟上。她的步伐很均匀,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相等,像用尺子量过。七步之后,她来到了窗前。

窗玻璃倒映出她的身影。

黑色的长发,白色的皮肤,金色的眼睛,黑色的连衣裙。倒影有些模糊,因为玻璃不是完美的平面,有微小的弧度,也有镀膜造成的色散。她看着倒影中的自己,看了大约五秒。

然后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玻璃上。

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她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用力,只是让指尖与玻璃保持接触。三秒后,玻璃开始变化。

变化从接触点开始。

那一点变得透明,就像滴入清水中的一滴墨汁被稀释,颜色从中心向周围逐渐变淡。透明的区域慢慢扩大,从针尖大小,到硬币大小,到手掌大小,最后扩展到整扇窗户。

现在,窗玻璃完全透明了。

窗外的景象呈现出来。

夜色中的联邦首都。远处的纪念碑还亮着灯,白色的尖顶在黑暗中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更远处,国会建筑群的圆顶也在发光,但灯光比平时暗淡,可能是为了节约电力,也可能是部分电路已经出现了问题。

街道上的车流很少。

比正常情况下少了至少百分之八十。偶尔有几辆车驶过,速度都很快,车灯在夜色中拉出模糊的光轨。没有行人。人行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的圆锥形光斑,以及光斑中飞舞的小虫。

但迪贝露能看到更多。

在她的感知中,这座城市被一层无形的雾气笼罩。那不是水汽,不是烟尘,而是情绪的能量

是恐惧。

恐惧从每一栋建筑里升起,从每一个窗户后渗出,从每一个还在呼吸的生命体内散发出来。

那些恐惧凝结成丝线。

无数条丝线,每一条都连接着一个恐惧的源头。丝线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起,向空中延伸,然后拐弯,向白宫的方向汇聚。不,不是向白宫,是向她。向她所在的这个位置,这个房间,这个存在。

丝线穿透墙壁,穿透玻璃,穿透一切物理屏障,连接到她身上。

她能感觉到那些丝线带来的“触感”。

有些丝线很细,像蛛丝,传递来的恐惧也很轻微。可能是对工作的焦虑,对未来的不确定,对生活压力的烦躁。有些丝线较粗,像棉线,传递来的恐惧更强烈。可能是对疾病的担忧,对财务的恐慌,对关系的破裂。

还有些丝线很粗,像麻绳,传递来的恐惧几乎实质化。那是知道真相的人,是看到新闻的人,是接到疏散通知却无处可去的人。他们的恐惧是炽热的,是刺痛的,是沉重的。

所有这些丝线,都在向她汇聚。

她在吸收这些恐惧。

就像太阳吸引行星,就像黑洞吸引光线,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引力核心,吸引着周围所有的恐惧情绪。那些情绪能量进入她的体内,被转化,被提炼,成为她力量的一部分。

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了十二个小时。

从混沌王踏出实验室的那一刻开始,恐惧就开始产生。最初只是实验室周边地区少数人的恐惧——那些看到怪物从地下升起的人,那些目睹同事被吞噬的人,那些侥幸逃生却精神崩溃的人。

然后恐惧开始扩散。

通过电话,通过网络,通过电视新闻,通过口耳相传。一个人告诉十个人,十个人告诉一百个人,一百个人告诉一千个人。恐惧像病毒一样传播,指数级增长。

现在,整个鹰翼联邦,两亿多人口,几乎所有人都在恐惧。

那些恐惧的能量,跨越地理距离,无视物理屏障,全部向她汇聚。

迪贝露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变化。

力量在增长。

每多一个人恐惧,每多一份恐惧能量,她的力量就增强一分。而增强的力量又让她能够吸收更多、更远的恐惧能量,形成一个正反馈循环。

此刻,她吸收的范围已经覆盖了整个鹰翼联邦。

甚至开始向境外延伸。

那些恐惧,也化作了丝线,跨越海洋,向她飘来。

幻鸢城、荣耀帝国、北境同盟、神圣教廷……所有得知消息的国家,所有看到画面的人,所有理解这意味着什么的人,都在恐惧。

全球性的恐惧。

而所有这些恐惧,最终都流向她。

迪贝露站在窗前,感受着那些丝线如雨般落下,融入她的身体。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发生变化,每一个原子都在重新排列。她的存在本质正在被重新定义。

她不再是伪装成主脑的混沌使者。

她正在成为某种更伟大的存在。

她身后的空间开始波动。

最初只是空气的涟漪,像热浪让景象扭曲。然后涟漪变得明显,空间像水面一样荡开波纹。波纹的中心,黑暗开始凝聚。

那不是光线的缺乏,而是某种更本质的“黑暗”——存在的反面,虚无的具现。那团黑暗从拳头大小开始增长,逐渐变大,变高,变形。

它开始有了轮廓。

先是躯干的轮廓——修长,纤细,女性的曲线。然后是四肢的伸展——手臂,腿,手指,脚趾。接着是细节的浮现——肩胛骨处展开的翅膀骨架,头顶两侧弯曲的犄角,身后延伸出的细长尾巴。

尾巴的末端是心形的尖端。

迪贝露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混沌源流的古老传承中有零星的记载。当某个“理念”或“概念”在现实中凝聚到极致时,就会产生具象化的实体。那是理念在物质世界的投影,是概念在现实中的形态。在混沌源流的历史中,曾经有二十二位存在达到了这个境界,他们就是混沌骑士,而他们身后的实体能量形成的巨大影子,就是他们力量的核心显现。

源流体!

而现在,她正在经历同样的过程。

“支配”这个理念,在她身上凝聚到了极致,开始在现实中具象化。

那个正在成型的黑暗存在,就是她的理念实体。

迪贝露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身后的变化。那不是她主动创造的,不是她通过咒语或仪式召唤的。那是她的存在本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在现实世界中的自然投影。

就像强磁场会让铁屑排列成磁力线,就像强引力会让空间弯曲,就像强烈的情绪会引发天气异象——当“支配”这个理念在她身上凝聚到极致时,它就开始在现实中具象化。

那个黑影就是那个具象化。

迪贝露能感觉到自己与黑影之间的连接。那不是主从关系,不是创造者与被造物的关系,而是同一个存在的两个侧面。她是意志,黑影是形体。她是理念,黑影是表现。

随着黑影的显现,她对恐惧能量的吸收效率急剧提升。

原本只是丝丝缕缕汇入的丝线,现在变成了奔涌的江河。恐惧能量如潮水般涌来,被黑影吸收,转化,然后传递给她。她的力量增长曲线再次陡峭起来。

她闭上眼睛,专注于这个过程。

她能“看到”每一份恐惧的源头。

看到一个母亲抱着孩子躲在衣柜里,用手捂住孩子的嘴,听着外面街道上传来的奇怪声响。那个母亲的恐惧是粘稠的,带着乳汁的甜腥味。

看到一个士兵趴在掩体后面,手中的步枪在颤抖,瞄准镜里那个黑色的巨人正在一步步靠近。那个士兵的恐惧是冰冷的,带着枪油的金属味。

看到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电视里播放着紧急新闻,他想起七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以为那样的日子永远不会再来。那个老人的恐惧是沉重的,带着药片的苦味。

看到一个科学家盯着屏幕上的数据,那些数据违反了他学了一辈子的物理定律,他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那个科学家的恐惧是空洞的,带着臭氧的刺鼻味。

看到一个政客对着电话咆哮,但电话那头已经无人接听,他的权力正在失效。那个政客的恐惧是灼热的,带着雪茄的焦油味。

无数人的恐惧,无数种质地,无数种味道。

所有这些,都通过丝线汇聚而来,流入黑影,流入她的体内。

她在吸收,在理解,在消化。

她在理解“支配”的真正含义。

不是控制,不是命令,不是奴役。

而是引导选择,塑造可能,决定轨迹。

人类有自由意志,至少他们相信有。他们相信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出于自己的思考,自己的判断,自己的意愿。

但真的是这样吗?

迪贝露想起了她以“主脑”身份活动的这三年。

她给鹰翼联邦提供了建议——经济政策的建议,科技发展的建议,军事战略的建议,社会管理的建议。每一个建议都经过精心计算,都看起来是最优解,都符合“国家利益”。

联邦采纳了所有建议。

因为他们相信那是正确的选择。

但那些建议真的是最优解吗?

从短期看,是的。经济快速增长,科技突飞猛进,军事实力增强,社会稳定繁荣。所有人都很高兴,所有人都相信主脑是完美的,是值得信赖的。

但从长期看呢?

那些建议里埋藏着陷阱。

经济政策鼓励过度消费和债务扩张,埋下了金融危机的种子。科技发展专注于军事应用和力量投射,忽视了基础研究和民生技术。军事战略追求全球霸权,激化了国际矛盾。社会管理依赖监控和管控,侵蚀了公民自由。

这些陷阱不是立即显现的。

它们像慢性毒药,一点一点积累,一点一点发酵。

直到潘多拉项目……

那是所有建议中最关键的一个——研究混沌源流,掌握超越常规的力量,确保鹰翼联邦永远保持优势。

联邦毫不犹豫地采纳了。

投入了无限的资金,抽调了顶尖的科学家,建立了最高级别的保密措施。所有人都在为这个“伟大项目”兴奋,都在期待“历史性突破”。

没有人问:这安全吗?

没有人问:这道德吗?

没有人问:我们真的能控制这种力量吗?

因为主脑说可以。

因为他们相信主脑。

这就是支配。

不是强迫他们做选择,而是让他们“自己选择”做你想要他们做的事。

不是剥夺他们的自由,而是让他们“自由地”放弃自由。

不是用恐惧控制他们,而是让他们因为恐惧而主动寻求被控制。

迪贝露睁开眼睛。

金色的眼眸已经完全变成了紫色。紫眼眸深处,有光在旋转,像星云,像漩涡。

她身后的黑影已经基本成型。

一个五米高的黑暗存在,女性的轮廓,带着某种非人的特征。它悬浮在空中,某种类似翅膀的结构微微扇动,身后延伸出的细长尾巴轻轻摆动。它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黑暗,但任何人都能感觉到它的“注视”——那种穿透灵魂的、支配性的目光。

那个存在完全显现了。

迪贝露感觉到了完整。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一直缺失的一块拼图终于被找到,放入正确的位置。就像一直断开的电路终于被接通,电流开始流通。就像一直分开的两个部分终于合为一体,成为一个完整的系统。

她和那个存在是一体的。

她是意志,那个存在是工具。她是理念,那个存在是表现。她是核心,那个存在是延伸。

她转回头,再次看向窗外。

现在她的视野完全不同了。

透过那个存在的“眼睛”,她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不只是恐惧的丝线,不只是情绪的能量,还有现实的“结构”。她能看到空间本身的纤维,能看到时间的流向,能看到因果的链条。

她能看到混沌王所在的地方,现实的结构正在被重写。

那些空间纤维被扯断,然后以错误的方式重新连接。时间流向被打乱,因果链条被切断。在那里,因不再必然导致果,过去不再决定未来,逻辑不再成立。

那是纯粹的混沌。

而她,站在混沌的对立面——她是支配,是秩序,是控制。

现在她明白了。

混沌源流不是单一的意志,不是统一的存在。它更像一个概念库,一个可能性集合,一个包含了所有矛盾、所有对立、所有冲突的理念源头。

从混沌源流中,可以分化出无数种可能性。

混乱与秩序,创造与毁灭,生命与死亡,支配与自由——所有这些看似对立的概念,都源自同一个源头,都是混沌源流的不同侧面。

混沌王代表的是“混乱”的侧面。

而她,正在成为“支配”的侧面。

他们不是敌人,也不是盟友。他们是同一棵树上的不同分支,同一条河流的不同支流,同一个源头分化出的不同可能性。

而这个分化过程,正在此刻完成。

迪贝露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扩展。

不再局限于这个身体,不再局限于这个房间,不再局限于这座城市。她的意识顺着那些恐惧的丝线延伸,延伸到每一个恐惧的生命体内,延伸到每一个被混沌王影响的区域,延伸到整个鹰翼联邦,延伸到整个世界。

她能同时感知到所有地方正在发生的一切。

她能感知到联邦西海岸的一个小镇,居民们正在慌乱地收拾行李准备逃离。一个老人拒绝离开,他坐在门廊的摇椅上,看着远方的天空,那里有暗红色的光芒正在接近。他说:“我在这里生活了八十二年,哪里也不去。”他的恐惧很平静,像深潭的水。

她能感知到中部平原的一个军事基地,士兵们正在构筑防线。一个年轻的列兵在检查弹药时手在发抖,他的班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稳住,孩子。”但班长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他们的恐惧是紧张的,像绷紧的弦。

她能感知到东海岸的一座大城市,人们挤在车站试图登上离开的列车。一个母亲把孩子高高举起,希望能从人群上方递进车厢。孩子的哭声淹没在人群的喧嚣中。她的恐惧是尖锐的,像破碎的玻璃。

她能感知到海洋彼岸的另一片大陆,人们在电视前看着直播画面,表情凝重。一个学者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他的额头有细密的汗珠。他的恐惧是理性的,像冰冷的公式。

所有这些感知,同时涌入她的意识。

但她的意识没有被淹没,没有被冲垮。相反,她在吸收,在整合,在理解。每一个感知都成为她的一部分,每一个生命的故事都成为她的知识,每一个恐惧的情绪都成为她的力量。

她在成长。

从个体存在,成长为某种更宏大的东西。

迪贝露收回感知,专注于自身。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就像水被加热到一百度就会沸腾,就像压力增加到一定程度就会引发相变,就像质量累积到极限就会形成黑洞,她体内的能量也已经累积到了引发质变的程度。

而这个质变,需要一个释放的出口。

需要一个仪式。

需要一个宣告。

她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最后一口咖啡已经凉透了,风味损失殆尽,只剩下纯粹的苦。但她不在乎。她放下杯子,杯子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她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没有踩在地上,而是踩在空气中。她的身体开始上升,缓慢而平稳。黑色连衣裙的裙摆向下垂落,长发向上飘散。她赤足踏在空中,像踏在无形的台阶上,一步,两步,三步,向上攀登。

她穿过天花板。

混凝土、钢筋、隔热层——所有这些物质在她面前都失去了意义。她像穿过水幕一样穿过它们,没有破坏,没有痕迹,只是通过。

她来到了白宫屋顶。

夜风比在室内感受到的要强得多。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掀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她站在屋顶边缘,俯瞰下方的城市。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城市的灯火像撒在黑绒布上的碎钻。街道像发光的血管,建筑像立体的几何图形。远处,纪念碑的尖顶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她抬起头,看向更高的地方。

然后继续上升。

这一次速度更快。屋顶在她脚下迅速缩小,建筑变得像玩具模型,街道变得像电路板上的线条。她穿过低空的云层,雾气包裹了她几秒钟,然后豁然开朗。

她来到了云海之上。

下方是灰白色的云层,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上方是深蓝色的夜空,镶嵌着无数的星辰。银河像一条淡淡的光带,横跨天际。

她停在了大约五千米的高度。

这里的空气稀薄而寒冷。风是高空急流,以每小时两百公里的速度从西向东流动。但她周身的空间被某种力量稳定着,风无法吹动她,寒冷无法影响她,稀薄的空气不会让她窒息。

她悬浮在那里,像一个固定在空中的坐标点。

然后,她张开了双臂。

她的动作很慢。先是肩膀向后舒展,然后上臂抬起,前臂伸展,手掌打开,指尖朝外。整个过程用了五秒,精准而庄严。

当双臂完全张开时,她的身体形成了一个十字形。

这个姿势下,她与那些恐惧丝线的连接达到了最大效率。丝线不再只是从下方汇聚,而是从下方的大地,从远处的城市,从更远的大陆,从所有恐惧的生命心中。

所有的丝线都向她汇聚。

在她的感知中,自己就像一个巨大的旋涡中心,吸引着全球范围内的恐惧情绪能量。那些能量跨越物理距离,通过意识层面的连接,疯狂地涌向她。

丝线的数量多到无法计数。

每一条丝线都携带着一份恐惧。有些是轻微的焦虑,有些是强烈的恐慌,有些是彻底的绝望。有些是个人的,有些是集体的。有些是当下的,有些是对未来的预感。

所有这些,都在她的存在中被吸收、被整合、被提炼。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沸腾。

就像水在密闭容器中被加热,压力不断累积,温度不断升高,等待爆发的瞬间。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个存在的完整度在提升。

每一个细节都在变得更加清晰,每一个轮廓都在变得更加鲜明。那个存在在生长,在壮大,在与她更深地融合。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混沌源流的世界连接在加深。

不再是单向的索取,不再是简单的使用,而是双向的共鸣,是本质的契合。她正在从“使用者”转变为“化身”,从“使者”转变为“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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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都源自一个核心理念。

支配。

她理解了。

混沌源流是世界的种子,是所有可能性的源头。从这个源头中,可以分化出无数种理念,无数种可能性,无数种存在方式。

而她,选择了“支配”。

从她诞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支配的体现。她所做的一切,她所经历的一切,她所成就的一切,都在强化这个理念,都在将这个理念推向极致。

而现在,这个理念即将达到临界点。

即将从“概念”转变为“现实”。

即将从“理念”具象化为“存在”。

迪贝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稀薄的空气进入肺部,带着高空的寒冷和洁净。她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扩张,横膈膜的下沉,肺泡的膨胀。

她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

咚,咚,咚。

节奏稳定,力量充沛。血液在血管中流动,氧气在细胞间交换,能量在体内循环。

她能感觉到每一个细胞的活性,每一个分子的振动,每一个原子的旋转。

所有这些,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转变做准备。

她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她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恐惧的丝线。丝线如雨般落下,融入她的身体,转化为能量,推动着转变的进程。

她能感知到转变的每一个阶段。

终于……

迪贝露睁开眼睛。

紫色的眼眸中,光芒大盛。

她看着下方的世界,喃喃自语道:

“人类曾经追逐火光。”

“只为了驱散黑夜所带来的恐惧。”

“当人类掌控了火,掌控了光,将世界变成灯火通明的城市……”

“他们就忘记了黑暗,也忘记了恐惧和不该触碰的东西。”

“而我要做的……”

“便是支配他们的恐惧。”

“引导他们一步又一步地退向深渊。”

“最终……”

“彻底支配这个世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后的那个存在完全显现了。

五米高的黑暗存在,女性的形体,恶魔的特征。修长的身躯覆盖着光滑的黑暗物质。头顶两侧弯曲的犄角像新月的形状,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背后展开的翅膀像蝙蝠的翼膜,但更大,更华丽,边缘有尖锐的骨刺。身后延伸出的尾巴细长而灵活,末端的心形尖端闪烁着诱惑的光芒。

它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黑暗。但在那片黑暗之中,有两只眼睛缓缓睁开。

紫色的眼睛。

和迪贝露一模一样的紫色眼睛。

那双眼睛中旋转着星云般的光,深邃,神秘,充满支配的力量。

那个存在完全显现了。

迪贝露终于理解了那些古老传承中的记载。这就是“源流体”——理念在现实中的具象化实体,是混沌源流某个侧面达到极致时的显现。旧日的二十二位混沌骑士,每一位都拥有自己的源流体,那是他们力量的源泉,是他们存在的证明。

而现在,她也有了。

她的源流体,“支配之恶魔”。

她抬起右手。

源流体也抬起右手。

动作完全同步,没有丝毫延迟。

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源流体的手。两双手,一大一小,一实一虚,但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支配”这个理念的体现,都是混沌源流一个侧面的具现化。

迪贝露明白了混沌源流的真正本质。

混沌源流的质点或奇点,在哲学概念上,本质是“世界的种子”。从这个种子中,可以分化出一切可能性,一切理念,一切存在。而当一个理念达到极致时,就会产生源流体,那是理念实体的具现化,也是登神的阶梯。

踏上这个阶梯,就有可能触及种子的核心,理解世界的本源,成为真正的神。

而她,已经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既然如此,”迪贝露轻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那我便踏上登神长阶。”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眸望向无尽的星空。

“吾乃迪贝露。”

“以支配之名。”

话音落下的瞬间,源流体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啸响。

一道暗紫色的能量波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天空。能量波所过之处,云层被驱散,星光被遮蔽,夜空变成了暗紫色的帷幕。

帷幕之上,她的身影被放大,投射。

在整个鹰翼联邦的上空,在整个世界的视野中,一个巨大的、暗紫色的迪贝露虚影显现了。

她悬浮在高空,身后是源流体的轮廓,眼中是旋转的星云之光。

极恶迪贝露,现世。

转变完成了。

从混沌使者,到支配化身。

从个体存在,到理念实体。

从使用者,到源头侧面。

她成为了混沌源流分化出的一个完整侧面,成为了“支配”这个理念在现实世界的具现化,成为了一个可以被观测、可以被感知、可以被理解的存在。

而这个世界,将永远记住这一刻。

记住她的存在,记住她的理念,记住她的宣告。

迪贝露维持着悬浮的姿势,感受着转变完成后带来的全新感知。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混沌源流的连接变得无比紧密。不再是单向的通道,而是双向的河流。能量从源头流向她,她的意志也流向源头。她在影响源头,源头也在影响她。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源流体的完美同步。她们的意识是一个,意志是一个,存在是一个。她是核心,源流体是延伸。她是本质,源流体是表现。

她能感觉到自己对恐惧能量的绝对支配。现在不只是被动吸收,而是主动掌控。她可以放大恐惧,可以抑制恐惧,可以引导恐惧,可以塑造恐惧。恐惧成为了她的工具,成为了她的力量,成为了她的领域。

她能感觉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深层理解。不只是表面的现象,不只是物理的规律,还有意识的网络,情绪的流动,可能性的分支,命运的轨迹。

她看到了。

看到了混沌王将继续东进,在四十八小时后抵达联邦首都。到那时,它的体型将达到六十米,它的力量将足以扭曲整个东海岸的现实结构。

看到了鹰翼联邦的军队将继续徒劳地抵抗,然后被吞噬,被转化,成为混沌王力量的一部分。

看到了联邦政府将彻底崩溃,总统死亡,内阁逃亡,指挥系统瘫痪。

看到了民众将陷入彻底的恐慌,社会秩序将彻底瓦解,文明将进入黑暗时代。

看到了更远的未来。混沌王不会停止,在吞噬整个鹰翼联邦后,它会继续前进,跨过海洋,走向其他大陆。除非被阻止,否则它终将吞噬整个世界。

而她自己,将在这个过程中继续成长。

吸收恐惧,提炼力量,完善理念,深化连接。

直到有一天,她也许能触及混沌源流的核心,理解那个“世界种子”的全部秘密,成为真正的神。

迪贝露收回投射的虚影,收回扩散的能量波,收回所有的感知延伸。

她回到了那个五千米高空的点位,恢复了正常的大小。

身后的源流体也缩小到与她等高的尺寸,悬浮在她身后,像一道忠实的影子。

她低头看向下方。

联邦首都的灯火依旧,但已经能看到混乱的迹象。有些区域的灯光在闪烁,有些街道上有车辆在燃烧,有些地方有暴徒在聚集、冲突、溃散。

恐惧在蔓延,在发酵,在爆发。

而所有这些,都在为她提供力量。

她闭上眼睛,开始专注地吸收。

恐惧的丝线如暴雨般落下,涌入她的体内,涌入源流体。

极恶迪贝露,现世。

而这个世界,才刚刚开始感受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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