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空气凝滞如固体。
会议桌两侧，两种颜色的军装形成鲜明的对峙。左侧，天昭自卫队的深蓝色制服笔挺，肩章上的樱花纹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右侧，九牧解放军的墨绿色军装沉稳，红星帽徽整齐划一。两种颜色之间，是一道无形的界线，比桌上那条深色木纹划出的分隔线更加深刻。
叶未暝坐在靠墙的独立座椅上，位置既不属左也不属右。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表情、姿态、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战场扫描
此刻，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处理着从进入房间开始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首先是小早川重信。这位天昭方面的最高指挥官坐在左侧主位，年约六十，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坐姿非常端正，背部与椅背保持着一拳的距离，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弯曲。这是一个典型的军人姿态，但叶未暝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频率大约每秒一次。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也是内心压力的外在表现。
小早川左手边坐着一名五十岁左右的中将，肩章上的两颗星略微歪斜，这显然是长期习惯性地耸肩导致的。这个人叫黑崎忠一郎，天昭自卫队东部方面总监，以强硬保守着称。他的嘴唇抿得很紧，眼角有深刻的皱纹，看向九牧军官时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再往左，几名少将和大佐级别的军官坐成一排，他们的姿态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微微侧身，朝向小早川的方向。这是权力结构的直观体现，在这个房间里，小早川是天昭方面的绝对核心。
右侧，九牧解放军方面的主位坐着王侠上校。他面容方正，皮肤是长期户外工作留下的古铜色。与天昭军官的紧绷不同，王侠的姿态相对放松，但背部依然挺直。他的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大拇指缓慢地互相绕圈
王侠身边坐着几名中校和少校，都是战区联合指挥部的关键岗位负责人。他们的表情相对平静，但眼神中带着清晰的警惕。叶未暝注意到，其中一名负责后勤的中校一直在低头看手表，频率大约是每三分钟一次。那是他在估算物资调度时间，这个动作表明，即使在会议中，他的大脑仍在处理实际工作。
墙上的电子时钟显示：15:00
小早川重信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战区联合会议现在开始。”他用天昭语说道，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首先，由联合指挥部作战处汇报当前部署情况。”
一名天昭自卫队的大佐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屏幕上切换出一幅东京都战区部署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符号标注了各支部队的位置。
“截至今日下午两点，战区总兵力已达到八万七千人。”大佐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在房间里回荡，“其中，天昭自卫队投入兵力五万三千人，包括三个师团、两个独立旅团、以及特别行动部队。九牧解放军投入兵力三万四千人，包括两个合成旅、一个炮兵旅、以及工程和后勤支援部队。”
他操作控制台，地图放大到东京湾区域。
“第一道防线沿东京湾海岸线展开，从千叶县富津市到神奈川县横须贺市，全长约五十公里。防线由天昭自卫队第一师团负责，配备反舰导弹系统十二套、岸防炮阵地八处、以及水下监听网络。第二道防线沿主要河道展开，包括荒川、隅田川、多摩川等，由天昭自卫队第七师团和九牧解放军第一合成旅共同负责。第三道防线为环状高速公路系统，由天昭自卫队第三师团和九牧解放军第二合成旅共同负责。”
地图继续放大，显示出城市内部的部署细节。
“市区内部，我们设立了十二个防御区，每个区域由一个联队或营级单位负责。关键节点包括国会大厦、电视台、发电站、自来水厂、通讯枢纽等。所有节点均已加固防御，储备了至少十五天的作战物资。”
大佐顿了顿，切换屏幕，显示出一张数据表格。
“物资储备方面，弹药基数满足三十天高强度作战需求，燃油储备满足二十天全负荷运作需求，食品和饮用水储备满足十五天供应。医疗资源方面，已开设野战医院三处，临时医疗站二十八处，储备血浆和关键药品满足五千人份重伤救治需求。”
他花了大约十五分钟汇报完所有数据，然后回到座位。
房间里响起低声的议论。从纸面数据看，部署相当完善，物资充足，防线层次分明。但叶未暝知道，这些数字背后隐藏着问题，部署的合理性、部队的协同能力、指挥系统的效率，这些都不是报表能体现的。
小早川点了点头，转向九牧一侧。“王上校，九牧方面有什么补充？”
王侠站起身，走到屏幕前。他没有使用天昭自卫队准备的演示文稿，而是从自己的平板电脑上投射出一组新的图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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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黑崎大佐的汇报。在此基础上，我想强调几个关键问题。”王侠的声音沉稳有力，“第一，防线的纵深严重不足。从海岸线到市中心的最短距离只有十八公里，这意味着一旦第一道防线被突破，敌人将在一小时内抵达城市核心区域。我们需要建立更多的梯次防御和纵深阻击阵地。”
屏幕切换，显示出王侠制作的防线纵深分析图。
“我建议在距离海岸线五公里、十公里、十五公里处增设三道预备防线，形成连续的多层防御体系。同时，在城市内部，利用大型建筑物建立据点式防御，将街区战转化为据点战，迟滞敌人推进速度。”
天昭一侧，黑崎忠一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刚想反驳“我是将军不是大佐”，却被王侠打断。
“第二，部队协同存在障碍。”王侠继续说，切换出另一张图表，“根据昨日的联合演习数据，天昭自卫队与九牧解放军在通讯协议、火力协调、战场情报共享等方面存在明显差异。演习中出现了三次友军误识别事件，七次火力支援请求超时响应，十二次情报更新延迟超过五分钟。在实战中，这些延迟和误差可能导致严重后果。”
房间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王侠的目光扫过天昭军官们，“我们需要统一指挥权。目前的双轨指挥体系效率低下，命令传递需要经过两套指挥链，协调成本太高。我建议成立战区联合指挥部，由双方高级军官组成，实施一体化指挥。”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天昭一侧，几名军官同时坐直了身体。黑崎忠一郎的右手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王上校。”小早川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温度下降了几度，“天昭省虽然现在是九牧的一部分，但根据《天昭特别行政区基本法》，防卫事务由天昭自治政府与九牧中央政府共同管理。这意味着在防卫指挥权上，我们需要保持平衡。”
“平衡不应该以牺牲作战效率为代价。”王侠毫不退让，“我们现在面对的是‘射日事件’级别的潜在威胁。根据狩天巡的评估报告，这类事件的爆发窗口极短，初期反应时间可能只有几个小时。如果我们的指挥系统不能快速响应，后果不堪设想。”
“狩天巡的评估报告？”黑崎忠一郎终于开口了，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讽刺，“就是那个连敌人具体是什么都说不清楚的神秘组织？王上校，我们是军人，我们需要的是确凿的情报，而不是模棱两可的‘潜在威胁’。”
王侠转向黑崎，眼神锐利。“黑崎大佐，如果您看过完整的情报摘要，就会知道‘射日事件’的威胁等级是经过多方验证的。全球地脉波动数据、历史事件比对分析、能量异常模式匹配，所有指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东京都区域正处于高风险状态。”
“指标？”黑崎冷笑一声，“我只看事实。事实是，到现在为止，东京都一切正常。没有怪物，没有异变，甚至连一次像样的地震都没有。我们调动了八万部队，储备了数十亿物资，将整个城市变成了军事要塞，就因为一些数据和‘指标’？还有，叫我将军！”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王上校，你知道这样的部署对天昭经济造成多大损失吗？工厂停工，商店关门，交通瘫痪，旅游业完全崩溃。每一天，我们都在损失数以亿计的经济价值。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九牧方面的一份‘风险评估报告’。”
房间里的温度继续下降。
王侠没有立即回应。他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然后缓缓说道：“黑崎将军，我理解您的担忧。但预防性部署的成本，远远低于事后应对的成本。如果威胁真的爆发，而我们没有准备，那么损失的就不仅是经济，还有无数平民的生命。”
“平民？”黑崎的声音提高了，“你们九牧人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天昭平民的生命了？当年战争的时候，你们——”
“黑崎！”小早川厉声打断了他。
短暂的沉默。
黑崎忠一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缓缓坐回座位，但脸色依然阴沉。
小早川转向王侠，表情恢复平静。“王上校，黑崎将军情绪激动，请见谅。但他说的问题确实存在，部署成本、经济影响、社会压力，这些都是我们必须考虑的。我理解九牧方面对潜在威胁的担忧，但天昭方面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才能支持进一步的行动。”
“更确凿的证据？”王侠的眉头皱了起来，“小早川将军，您想要什么样的证据？等到第一只混沌造物出现在街头？等到第一栋建筑被腐蚀倒塌？等到第一批平民伤亡报告送到您的桌上？”
“我们需要的是可验证的威胁信号。”小早川的语气依然平稳，“比如，能量波动的具体源头位置。比如，异常生物的确切目击报告。比如，地脉扰动的可预测模式。而不是现在这种模糊的预警。”
王侠摇了摇头。“混沌侵蚀的初期特征就是模糊和不规则。如果我们等到所有信号都清晰了，那就太晚了。”
“那就让我们承担这个风险。”黑崎再次插话，这次声音控制了一些，“天昭人能够保护自己的家园。我们不需要九牧人指手画脚，告诉我们该怎么布防，该怎么指挥。”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导火索。
九牧一侧，几名军官同时站起身。王侠抬手示意他们冷静，但自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黑崎少佐，请您注意言辞。”王侠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气，“这是联合防卫行动，不是天昭单方面的军事演习。根据《中央与特别行政区防卫事务协调办法》，在涉及跨区域安全威胁时，指挥权由中央防卫部统筹。我们在这里开会，是协商，不是请求。”
“哈！还给我降级！”黑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协商？王上校，您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九牧在想什么吗？借这个机会，彻底接管天昭的防卫体系，将天昭自卫队变成九牧解放军的一个分支。然后呢？取消自治权？废除基本法？将天昭彻底变成九牧的一个普通省份？”
他站起身，环视房间。
“诸位，让我把话说清楚。天昭人永远不会放弃自卫的权利。我们的军队，必须由天昭人指挥。我们的土地，必须由天昭人保卫。如果九牧方面坚持要统一指挥权，那么这次的联合行动，天昭方面将重新考虑是否参与。”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九牧军官们脸色铁青，天昭军官们则大多低下头，避免与任何人对视。只有少数几人，包括黑崎和他身边的几名少将挺直腰杆，眼神中带着挑衅。
小早川没有立刻说话。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低垂，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
叶未暝从始至终安静地坐着，观察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天昭军官们眼中的不同情绪：有黑崎那样的激进派，有小早川那样的实用派，也有大多数人那样的犹豫和不安。他看到了权力斗争的表面之下，更深层的恐惧，对失去自主权的恐惧，对被同化的恐惧，对历史清算的恐惧。
他也看到了九牧方面的困境：明明拥有更全面的情报和更丰富的对抗经验，却因为政治约束而无法强制推行必要的措施。王侠的每一句话都基于数据和逻辑，但在政治现实面前，逻辑往往要让位于情绪和立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时钟显示：15:27。
终于，叶未暝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那种突然的安静，比任何声音都更有分量。
“我可以发言吗？”叶未暝平静地问道。
小早川抬起头，看向这个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年轻人。“您是？”
“狩天巡，代号‘彼岸’。”叶未暝没有出示徽章，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看到了他胸前的通行证和狩天巡标志。
黑崎冷哼一声。“狩天巡的人，有什么高见？”
叶未暝没有理会他的讽刺，径直走到大屏幕前。他没有使用控制台，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设备，贴在屏幕侧面。设备自动连接，屏幕上原本的部署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组复杂的波形和数据流。
“这是过去七十二小时，东京都区域地脉波动的完整记录。”叶未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能量强度，颜色代表频率成分。如各位所见，波动水平在过去三天内持续上升，峰值出现在今天凌晨四点十七分。”
他操作设备，放大波形的一个特定区域。
“请注意这个频段。”叶未暝指着屏幕上一条几乎水平的红线，“这是地脉基础频率，正常状态下应该保持稳定。但现在，它的波动幅度超过了正常值的百分之三百。这意味着地脉结构本身正在发生改变。”
他切换屏幕，显示出一张三维能量分布图。
“这是通过十二个监测站数据重建的能量场分布。红色区域代表能量浓度最高的区域。各位可以看到，高浓度区域正在向东京湾东南方向移动，移动速度约为每小时一点七公里。按照这个速度，预计在今晚十点前后，高浓度区将抵达海岸线。”
房间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黑崎眯起眼睛。“这能说明什么？地脉波动是自然现象，可能是海底地震的前兆，也可能是洋流变化导致的能量积累。凭什么说这是‘射日事件’的征兆？”
“因为能量特征。”叶未暝切换屏幕，显示出一张频谱分析图，“正常的地脉波动能量分布遵循特定的幂律分布，低频成分占主导。但这次的能量频谱中，出现了大量高频成分，而且这些高频成分呈现出明显的谐波结构。”
他放大频谱的一个窄带区域。
“这些等间距的谱线，是周期性信号的典型特征。地脉本身不会产生这种信号。这种信号特征，与过去射日之战，金陵事件等前期记录中的特征高度吻合。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三点七。”
他停顿了一下，让数据在屏幕上停留足够长的时间。
“根据狩天巡建立的威胁评估模型，当能量波动超过基准值百分之两百、高频谐波成分占比超过百分之十五、且波动源具有明显移动性时，‘射日事件’爆发的概率超过百分之八十。目前，东京都区域的这三个指标分别是：百分之三百一十二，百分之十八点三……”
寂静。
连黑崎也暂时没有说话。
叶未暝关闭屏幕，转向所有人。“我不是政治家，也不是外交官。我是战士。我的任务是评估威胁，制定对策，保护尽可能多的人。从纯军事角度看，当前的部署存在三个致命缺陷。”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防御重心错误。你们把主要兵力集中在海岸线，假设敌人会从海上登陆。但根据能量源移动轨迹，威胁更可能来自空中。能量场会在大气中形成通道，混沌造物可以直接空降在城市任何位置。这意味着海岸防线可能完全无效，而市区防御又过于薄弱。”
第二根手指。
“第二，预警时间不足。目前的地脉监测网络密度太低，无法进行精确预警。按照现有部署，当威胁真正爆发时，我们可能只有不到三十分钟的反应时间。对于八万部队和一千三百万平民的城市来说，三十分钟连启动疏散程序都不够。”
第三根手指。
“第三，指挥体系分裂。这是最致命的问题。在‘射日事件’级别的威胁面前，指挥延迟哪怕一秒钟，都可能导致整条防线的崩溃。而我们现在的情况是，每一条命令都需要经过两套指挥链协商，平均延迟时间超过四分钟。这在实战中是不可接受的。”
他放下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的建议是：立即重组指挥体系，成立战时联合指挥部，由双方高级军官共同组成，但指挥权必须统一。立即调整防御部署，将重心从海岸线转向市区和关键基础设施。立即启动平民疏散程序，至少将海岸线二十公里内的居民转移到安全区域。立即增强地脉监测网络，将预警时间提高到两小时以上。”
说完，他等待回应。
小早川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又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些。
“叶……先生。”他终于开口，“您的数据很有说服力。但是，您提出的建议涉及重大的政治和军事调整。统一指挥权意味着天昭方面需要放弃部分自主权，这需要自治政府的批准。调整防御部署需要重新调动数万部队，这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时。疏散平民，您知道东京都海岸线二十公里内有多少居民吗？至少三百万人。疏散这么多人需要多久？需要多少运输工具？会引起多大的社会恐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
“我不是在否认威胁。我只是在说，现实是复杂的。我们必须在威胁和行动成本之间找到平衡点。”
“平衡点？”叶未暝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锋利，“小早川将军，当房子着火的时候，你不会先计算救火的成本，再决定要不要报警。你会立刻报警，然后尽全力灭火。因为你知道，晚一分钟，火势就会扩大一倍，损失就会增加十倍。”
“但房子还没有着火。”黑崎插话道，“我们只是在闻到了烟味。也许只是邻居在烧烤，也许只是电线短路。为了烟味就拆掉整栋房子，这不是理智，是恐慌。”
叶未暝转向黑崎，目光如刀。
“黑崎小队长，您打过仗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黑崎愣了一下，然后挺起胸膛。“当然。我服役三十七年，参与过多次重大军事演习。怎么又给我降级了？！”
“那您至少应该知道，在战场上，等待确凿证据往往意味着死亡。”叶未暝说，“当你听到狙击手的枪声时，你不会等到看到狙击手本人再隐蔽。当你看到敌人坦克的炮管转向你时，你不会等到炮弹出膛再躲避。预警的价值在于它给你反应时间，而反应时间的价值在于它能让你活下来。”
他向前走了一步。
“现在，整个东京都就是战场。一千三百万平民就是需要保护的士兵。地脉波动就是狙击手的枪声，能量源移动就是坦克炮管的转向。我们在等待什么？等到第一发炮弹落地？等到第一批尸体出现？”
黑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他没有反驳。
小早川叹了口气。“叶先生，我理解您的急切。但政治现实就是如此。天昭省虽然归九牧管辖，但我们早在帝国时期就已经形成了复杂的利益格局。防卫指挥权、部队调动权、紧急状态宣布权，这些权力背后牵扯着无数人的利益。我虽然是军事指挥官，但我不能无视这些政治约束。”
“政治约束不应该成为军事行动的枷锁。”叶未暝说，“尤其是在生死存亡的时刻。”
“谁来判断是不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小早川反问，“您吗？狩天巡吗？还是九牧中央政府？天昭人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即使这个决定在你们看来是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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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陷入了死循环。
叶未暝看着小早川，看着黑崎，看着房间里所有天昭军官的表情。他明白了，这不是数据或逻辑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信任问题，是权力问题，是历史遗留的伤痕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做出了决定。
“既然这样，我请求启动狩天巡特别行动授权。”叶未暝的声音变得正式，“根据《狩天巡与各国防务机构合作协定》第七条，当确认存在‘射日事件’级别威胁且当地防务机构无法有效应对时，狩天巡有权启动特别行动程序，临时接管防务指挥权，直至威胁解除。”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房间里爆炸。
“什么？！”黑崎猛地站起身，“临时接管防务指挥权？你们狩天巡以为自己是谁？国际警察吗？”
小早川的脸色也变了。“叶先生，这个条款的启动有严格条件。需要当地政府正式请求，需要狩天巡总部批准，需要——”
“条件已经满足。”叶未暝打断他，“第一，威胁等级确认为‘射日事件’级别，这是狩天巡总部的正式评估结论。第二，当地防务机构无法有效应对，比如指挥体系分裂、防御部署错误、预警时间不足，这些都是‘无法有效应对’的明确证据。第三，不需要当地政府请求，在威胁确认后，狩天巡有权自主启动特别行动程序，这是协定的明文规定。”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狩天巡总部的授权令，签署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三十二分。授权我在确认东京都区域存在‘射日事件’威胁且当地防务机构无法有效应对时，启动特别行动程序，临时接管防务指挥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护平民安全。”
文件上，狩天巡的印章鲜红醒目，总长的签名清晰有力。
房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份文件，仿佛那是某种危险的生物。天昭军官们的脸色从震惊转为愤怒，九牧军官们则大多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松了一口气的，有担忧的，也有不确定的。
“这不可能。”黑崎的声音在颤抖，“帝国军人不会接受这种这种侮辱。”
“帝国早就不复存在了，这不是侮辱，是你们应该承担的责任。”叶未暝平静地说，“狩天巡的使命是保护人类免受超自然威胁，无论这些威胁出现在哪里，无论当地的政治局势如何。当常规手段失效时，我们必须采取非常手段。”
他看向小早川。“小早川将军，我希望您能配合。这是为了东京都一千三百万人的生命。”
小早川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不再敲击桌面，而是紧紧握成了拳头。他的眼神在文件、叶未暝、王侠、黑崎之间来回移动，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终于，他缓缓摇头。
“叶先生，我很抱歉。天昭自卫队不会接受外部的指挥，即使是狩天巡。这是原则问题。”
叶未暝点了点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回
“那就很遗憾了。”
他的声音刚落，整个人突然从原地消失。
前一秒他还站在屏幕前，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小早川身后。速度快到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有人来得及眨眼。
当人们反应过来时，叶未暝的左手已经按在小早川的肩膀上，右手握着一把银白色的匕首。匕首没有出鞘，但鞘尖顶在小早川的后颈，位置精确地压在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缝隙。
只要稍微用力，就能造成瞬间瘫痪。
“不许动。”叶未暝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人，保持原位。如果任何人试图拔枪或发出警报，我会立刻行动。”
房间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天昭军官们僵在原地，有人已经把手伸向腰间的枪套，但在看到叶未暝的动作后，手指停在了半空中。九牧军官们同样震惊，王侠的嘴微微张开，眼睛瞪大。
小早川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后颈传来的冰冷触感，能感觉到那只按在肩膀上的手的力量。那不是威胁，是事实。只要叶未暝愿意，他可以在零点一秒内让这位将军失去意识。
“叶先生……”小早川的声音依然保持着镇定，“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这是军事政变。您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如果这样做能救一百万人，我愿意上任何法庭。”叶未暝说，“现在，请下达命令：天昭自卫队所有部队，立即接受狩天巡临时指挥。重复一遍，立即接受临时指挥。”
“如果我拒绝呢？”
“那么我将不得不采取更激烈的措施。”叶未暝的左手微微用力，小早川感到肩膀传来剧痛，某个穴位被精准按压导致的神经痛，“但我不想那样做。小早川将军，您是一位优秀的军人，您应该知道现在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房间里，黑崎猛地拍桌而起。
“卫兵！卫——”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叶未暝的目光转向了他。那不是愤怒的目光，不是威胁的目光，而是一种平静到可怕的目光。那种目光让黑崎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那是猎手看待猎物的目光。
“黑崎将军，请坐下。”叶未暝说，“如果您继续，我会先制服您，然后制服房间里所有天昭军官。整个过程不会超过十秒。您想试试吗？”
黑崎的喉咙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他缓缓坐回座位，但眼睛死死盯着叶未暝，仿佛要用目光将他烧穿。
叶未暝重新看向小早川。“将军，时间在流逝。每过一分钟，威胁就更近一步。请做决定。”
小早川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变得深长，胸脯明显起伏。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
“你要我怎么做？”
“第一，向所有天昭部队发布命令，立即接受狩天巡临时指挥，配合九牧解放军进行防御部署调整。第二，授权启动紧急疏散程序，优先撤离海岸线二十公里内居民。第三，开放所有地脉节点访问权限，允许狩天巡部署监测和防御设备。”
叶未暝顿了顿，“这些命令需要以您的名义发出，以您的权限认证。如果您配合，我会在威胁解除后立刻归还指挥权，并承担所有责任。如果您不配合，我将不得不使用更直接的手段破解指挥系统，伪造命令，但这会浪费更多时间，也会造成更多混乱。”
选择很明确：主动配合，或者被动接受。
小早川沉默着。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所有天昭军官的脸，看到了愤怒、不甘、屈辱，但也看到了隐藏在这些情绪之下的恐惧，对未知威胁的恐惧，对无法控制局面的恐惧，对可能发生的灾难的恐惧。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我配合。”
“明智的选择。”叶未暝松开了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但匕首依然顶在后颈，“现在，请发布命令。王上校，请提供九牧方面的指挥系统接口。”
王侠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迅速操作面前的终端。“指挥系统已就绪，等待接入。”
小早川深吸一口气，用平稳但清晰的语调开始发布命令。每一条命令都经过叶未暝的确认，然后通过加密信道发送到每一个天昭部队单位。
“致所有天昭自卫队单位：我是小早川重信。现确认东京都区域存在‘射日事件’级别威胁。根据《天昭特别行政区基本法》紧急状态条款及《狩天巡合作协定》，我授权狩天巡临时接管防务指挥权。所有单位立即接受狩天巡指令，配合九牧解放军进行防御部署调整。此命令即时生效。”
“致东京都自治政府：现启动一级紧急疏散程序。优先撤离海岸线二十公里内所有居民。请政府各部门全力配合，调动所有可用运输工具，开放所有公共设施作为临时避难所。疏散工作由九牧解放军工兵部队统筹协调。”
“致防卫省技术课：立即开放所有地脉节点访问权限，允许狩天巡专家部署监测和防御设备。提供所有相关技术资料和数据接口。此命令优先级为最高。”
一条条命令发出，每一条都在指挥系统中留下了不可篡改的记录。房间里，天昭军官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他们没有人敢阻止，叶未暝虽然收回了匕首，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慑。
命令发送完毕后，叶未暝后退一步，将彼岸黎明收回腰间。
“感谢您的配合，小早川将军。”他说，“现在，请各位在这里稍作休息。王上校，请派人‘保护’天昭军官们，确保他们不会做出冲动的决定。”
王侠立刻示意，几名九牧军官起身，站到天昭军官们身后。
不是逮捕，而是“保护性隔离”。
黑崎猛地站起身。！你们这是软禁！是非法拘禁！的天昭粗口！！！”
“这是必要措施。”叶未暝看都没看他，“在防务调整完成前，我们需要确保指挥系统稳定。请放心，只要各位配合，不会有人受到伤害。”
说完，他转向王侠。“王上校，现在开始实施新部署方案。我需要在三小时内完成以下工作：第一，调整防御重心，将海岸线百分之七十的兵力转移到市区和关键节点。第二，启动平民疏散，优先撤离海岸线二十公里内居民。第三，部署地脉监测网络加密点，将预警时间提高到两小时以上。第四，在关键位置部署元素干扰场和地脉锚定点。”
王侠迅速记录。“明白。但我们的人手可能不够，尤其是工程方面——”
“调动所有可用资源。”叶未暝说，“包括九牧工兵部队、天昭自卫队工程单位、甚至民用工程公司。以战时紧急状态的名义征用所有设备和人员。如果有任何阻力，以我的名义解决。”
“明白。”王侠敬礼，然后开始分派任务。
指挥室变成了临时的作战中心。九牧军官们迅速行动，通过通讯系统联系各个单位，传达新的部署指令。天昭军官们被“请”到房间的一角，由几名士兵“保护”着。小早川安静地坐着，闭目养神。黑崎则愤愤不平，但也没有进一步行动。
叶未暝走到主控制台前，调出整个东京都的实时监控画面。他的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标记出需要优先处理的区域，计算兵力调配的最优路径，评估疏散通道的通行能力。
他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每一个决策都涉及成千上万人的生命，每一个失误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但他没有犹豫，犹豫是战场上最大的奢侈品，而他负担不起。
时间:15:48。
新的部署方案开始实施
东京湾海岸线，天昭自卫队第一师团指挥部。
师团长山口裕仁大将从指挥车上跳下来，手中的终端刚刚收到那条令人震惊的命令。他盯着屏幕看了三遍，确认发送者是小早川重信本人，确认命令的加密等级为最高，确认内容无误。
临时指挥权移交狩天巡。配合九牧解放军调整部署。启动紧急疏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
副官跑过来，脸色苍白。“将军，九牧方面的协调官请求通讯，说要传达具体的部署调整方案。”
山口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接进来。”
通讯屏幕亮起，出现王侠的脸。“山口将军，我是九牧解放军联合指挥部协调官王侠。根据小早川将军的命令，现在开始实施新的防御部署。您师团的任务是：立即抽调百分之七十的兵力，转移到市区内部，在以下十二个关键节点建立据点式防御。”
一份详细的部署图传送到山口的终端上。他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抽调百分之七十的兵力？那海岸防线怎么办？”
“海岸防线保留最低限度的警戒力量即可。”王侠说，“根据最新情报，威胁更可能来自空中，而非海上。我们需要将主要兵力部署在可能遭受直接打击的区域。”
“情报来源是？”
“狩天巡。”
山口沉默了。作为高级军官，他知道狩天巡的存在，也知道他们在某些特殊领域的权威性。但将整个海岸防线几乎放弃，这仍然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如果我拒绝呢？”他试探性地问。
屏幕那头，王侠的表情严肃起来。“山口阁下，这是战时命令。根据《紧急状态法》，拒绝执行命令将被视为叛国行为。狩天巡的叶先生授权我转告您：如果您不配合，他将亲自前来处理。”
亲自前来处理。
山口想起了关于狩天巡成员的传闻，那些超越常人的能力，那些在绝境中创造奇迹的故事。也想起了小早川将军的命令中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他最终点了点头。“明白了。我师团将立即执行命令。”
“感谢您的配合。请在三小时内完成兵力转移。疏散通道已规划完成，请确保您的部队在转移过程中不影响平民疏散。”
通讯结束。
山口转身，看向身后绵延数十公里的海岸防线。炮位、导弹发射架、战壕、观察哨——这些都是他们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构筑的工事。现在，却要放弃大部分。
“传令各联队。”他深吸一口气，“立即执行b-7预案，按计划向市区转移。第一、第二联队留守海岸线，保持最低限度警戒。其余部队，按部署图向指定位置移动。”
命令下达，整个师团开始行动。
士兵们从掩体中撤出，装甲车发动引擎，运输车队开始集结。一开始有些混乱，突如其来的部署调整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但在军官们的指挥下，部队很快恢复了秩序，按照新的路线开始移动。
与此同时，平民疏散工作也开始了。
东京都港区，居民疏散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显示着整个东京都的交通网络实时状态。道路被分成三种颜色：绿色代表畅通，黄色代表拥挤，红色代表堵塞。此刻，屏幕上已经出现了大量黄色和红色的线段。
指挥中心内，九牧解放军工兵部队的军官们忙碌地调度着。民用巴士、地铁列车、货运卡车、甚至私人车辆都被征用，组成了一支庞大的运输队伍。警察和志愿者在街头维持秩序，引导居民前往集合点。
广播系统在全城范围内播放疏散通知：“各位市民请注意，东京都现已进入一级紧急状态。请海岸线二十公里内的居民立即前往最近的疏散集合点，听从工作人员指挥，有序撤离。重复，这不是演习，请立即行动……”
街道上，人群开始聚集。
起初是困惑，然后是恐慌。人们提着行李箱，抱着孩子，扶着老人，从家中涌出，汇入街道上的人流。汽车喇叭声、呼喊声、孩子的哭声混成一片。
但疏散组织工作还算有序。每个街区都有指定的集合点，每个集合点都有工作人员登记信息、发放物资、指引方向。巴士一辆接一辆地到来，装满人，然后驶向指定的避难所——体育场、学校、会展中心，这些大型设施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安置点。
在涩谷十字路口，一名九牧解放军的中尉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用扩音器指挥人流。
“请保持秩序！不要推挤！老人和儿童优先！巴士每五分钟一班，所有人都有机会撤离！”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但仍然坚持着。
一名老妇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在人群中。一名年轻的士兵看到了，立刻跑过去，蹲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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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我背您。”
“不用不用孩子，我自己能走……”
“这是命令。”士兵不由分说地将老妇人背起，快步走向最近的巴士站台。
这样的场景在东京都各处上演。尽管有恐慌，有混乱，但在军队和志愿者的组织下，疏散工作还是艰难而坚定地推进着。
时间:17:22。
东京都国际机场，地下监测中心。
叶未暝站在主控制台前，屏幕上显示着最新的地脉波动数据。能量源仍在向海岸线移动，速度略有增加，现在达到每小时一点九公里。预计抵达时间提前到晚上九点四十分。
“四个新增监测点的部署进度？”他问道。
一名技术人员回答：“三点已完成部署并开始传回数据。第四点遇到了一些阻力——位置在天昭自卫队的一个雷达站旁边，他们不允许我们的工程车辆进入。”
“坐标发给我。”
技术人员将坐标传送到叶未暝的平板电脑上。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监测中心。
五分钟后，叶未暝出现在那个雷达站外。
两名天昭士兵拦住了他。“军事禁区，禁止进入。”
叶未暝出示证件和狩天巡徽章。“狩天巡特别行动。这个区域需要部署地脉监测设备，请配合。”
士兵看了看徽章，又看了看叶未暝的脸，犹豫了一下。“我们需要请示上级。”
“没有时间了。”叶未暝直接走过他们，向雷达站内部走去。
“等等！你不能——”
士兵试图阻拦，但叶未暝的速度太快了。他们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他已经从两人之间穿过，进入了雷达站建筑内部。
雷达站的控制室里，几名天昭技术人员正在操作设备。看到突然闯入的叶未暝，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是负责人？”叶未暝问道。
一名少佐军衔的军官站起身，脸色不悦。“我是这里的指挥官。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狩天巡，代号‘彼岸’。”叶未暝将授权文件展示给他，“这个区域需要部署地脉监测设备，请立即配合我们的工程人员。”
少佐看了一眼文件，但并没有让步。“这里是重要军事设施，任何外部设备部署都需要防卫省技术课的批准。我没有收到相关通知。”
“现在是战时紧急状态，常规程序暂停。”叶未暝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如果您不配合，我将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
“强制措施？”少佐冷笑，“就凭你一个人？”
他的话音刚落，叶未暝动了。他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下一刻，控制室里所有电子设备的屏幕同时黑屏，然后又同时亮起，显示出一个旋转的狩天巡徽标。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当屏幕恢复正常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那名少佐。
“现在，您可以选择配合，或者我让这个雷达站彻底瘫痪，直到威胁解除。但那样的话，如果真的有空中威胁，你们将毫无预警。”
少佐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他咬牙点头。“……明白了。我们会配合。”
“明智的选择。”
叶未暝转身离开。五分钟后，工程车辆驶入雷达站区域，开始部署监测设备。
时间:18:05。
东京都市中心，九牧解放军临时指挥部。
王侠站在沙盘前，听取各部队的汇报。
“第一合成旅已完成部署调整，十二个关键节点已建立据点防御。”
“第二合成旅正在构筑第二道防线，预计两小时内完成。”
“炮兵旅已重新定位，覆盖范围调整为市区主要通道和潜在空降区域。”
“工兵部队报告，疏散工作已完成百分之三十七，已撤离约一百一十万人。但运输工具开始短缺，道路拥堵情况加剧。”
王侠皱眉。“征用所有可用车辆，包括政府车辆、企业班车、甚至私人货车。以战时紧急状态的名义，所有车辆都必须为疏散服务。”
“明白。”
另一名军官汇报：“天昭自卫队方面，第一师团已按计划转移兵力，但第二师团进展缓慢，第三师团似乎有抵触情绪。”
“联系他们的指挥官，以我的名义传达：任何拖延都将被视为抗命。如果有必要，我会请叶先生亲自处理。”
“明白。”
王侠揉了揉太阳穴。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他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但精神依然紧绷。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到来。
这时，叶未暝走进了指挥部。
“部署进度如何了？”
王侠迅速汇报了当前情况。叶未暝听完，点了点头。
“还不够快。距离能量源抵达海岸线还有三个半小时，我们必须在这之前完成至少百分之八十的部署和疏散。”
“但资源有限……”
“突破限制。”叶未暝说，“动员所有能动员的力量。将已疏散至安全区的平民组织成志愿者团队，协助后勤保障。动员学生、工人以及所有愿意提供帮助的人士。这已经不再是一次军事行动了，这是一场全城范围的生存救援行动。”
王侠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叶未暝的意思。这不仅仅是军队的战争，这是整个城市的战争。
“明白了。我会立即组织。”
叶未暝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城市。夜幕开始降临，街灯一盏盏亮起。但在这些光点之中，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车流的灯光在道路上形成长长的光带，那是疏散的车队。建筑的窗户大多黑暗，因为居民已经离开。整个城市正在从日常状态切换到战时状态，这个过程痛苦而艰难，但必须完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坠在微微发烫。这是地脉能量环境剧烈变化导致的自然反应。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元素浓度正在升高，尤其是木元素，这通常意味着生命能量在聚集，也有可能是地脉在自我保护，也可能是某种更糟糕的前兆。
他握住坠，尝试进行最简单的元素引导。一丝微弱的木元素流入体内，沿着经络缓慢循环。这不是为了战斗，只是为了维持身体的基本机能。药物的效果正在逐渐消退，背部的凉意又开始出现。
他需要服药，但现在没有时间。
“叶先生。”王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昭方面的一些军官要求与小早川将军通话，确认他的安全。”
“允许。”叶未暝说，“但要监听。确保他们不会传递任何破坏性的信息。”
“明白。”
时间继续流逝。
晚上八点，东京都的疏散工作达到了高潮。
超过两百万居民已经撤离到安全区域，还有至少一百万人正在路上。主要道路拥堵严重，但交通管制措施开始发挥作用，军队接管了关键路口，实行单向通行和优先级调度，确保疏散车队能够持续移动。
在临时避难所，志愿者们分发食物、饮用水和毛毯。医疗人员设立临时诊所，处理轻伤和疾病。孩子们被集中到专门的区域，由教师和社工照顾，尽量保持他们的情绪稳定。
整个城市像一部精密的机器，在极限状态下运转。
但同时，问题也开始出现。
首先是资源短缺。食品和饮用水储备还能支撑，但药品、特别是慢性病药物开始告急。许多老人在撤离时没有带上足够的药物，需要紧急调配。
其次是信息混乱。虽然官方一直在发布通告，但谣言开始传播。有人说已经看到了怪物，有人说军队在隐瞒真相，有人说这是九牧接管天昭的借口。恐慌情绪在部分人群中蔓延。
第三是抵抗。一些天昭极右翼团体开始活动，他们在社交媒体上煽动情绪，呼吁人们不要撤离，要“保卫家园”。少数人听从了这些呼吁，拒绝离开，甚至与疏散工作人员发生冲突。
在品川区的一个居民区，情况尤为严重。
大约两百名居民聚集在社区中心外，举着标语，高喊口号。几名天昭极右翼团体的成员站在前面，用扩音器演讲。
“同胞们！不要被九牧人欺骗！这根本不是什么威胁，这是他们接管天昭的阴谋！他们要让我们离开自己的家，然后永久占领这片土地！”
人群中响起附和声。
一名九牧解放军的上尉试图解释：“各位，请冷静。疏散是为了你们的安全。根据可靠情报，东京都确实面临严重威胁——”
“什么情报？拿出来看看啊！”一个年轻人喊道，“都是你们的一面之词！”
“对啊！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九牧人？”
“天昭人要保护天昭的土地！我们不离开！”
场面越来越混乱。上尉试图维持秩序，但人群的情绪已经失控。有人开始向士兵投掷石块，有人试图推倒警戒线。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吉普车疾驰而来，急停在人群前。
叶未暝从车上下来。
他只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衣服，但那种平静而强大的气场让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包括那些极右翼成员。
“谁是负责人？”叶未暝用天昭语问道，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一名中年男子站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扩音器。“我是‘天昭尊严会’的代表。你们九牧人没有权力强迫我们离开家园！”
叶未暝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所有居民。
“我是狩天巡的成员，代号‘彼岸’。我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人类免受超自然威胁。无论你们是天昭人、九牧人还是任何人，在我的眼中都一样，是需要保护的生命。”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被消化。
“我知道你们有疑虑，有恐惧，有不信任。这很正常。但我请求你们，相信数据，相信事实。”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型投影仪，打开。一束光投射在社区中心的墙壁上，显示出地脉波动的实时图像。
“这是东京都地脉能量场的实时监控。红色区域代表高能量浓度。你们可以看到，它正在向海岸线移动。按照这个速度，大约一个半小时后，它将抵达东京湾。”
他切换图像，显示出一组历史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