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暗流涌动(1 / 1)

日头升到中天,营帐里光线斜切进来,照在案角的舆图上。我坐在原位没动,笔搁着,墨已干了一圈。巡哨刚走,话也回了,东面三村告示贴完,百姓听了,没人闹事。该做的事都做了,可我心里那根弦还是松不下来。

外面操练声照常响起,刀枪碰击,脚步齐整。兵们归了队,鼓点落了地,连火盆里的灰都被清走了。一切像是稳住了,可越是这样,越让我觉得不对劲。上一章那些质疑、那些流言,来得快,压得也快,但它们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有人在推,风才会起。现在风停了,推的人却还没露脸。

我伸手翻开斥候日志,一页页往后翻。都是例行回报:西线无异动,南口商旅通行正常,北坡牧民迁徙未扰边防。再往前两天,也差不多。直到第三天,我在东线巡哨记录里看到一行小字:“夜见火光两处,距石渠渡约五里,非我方信号,疑为百姓焚荒。”

下面批了一句:“已遣人查,无踪迹,结案。”

我把这行字看了三遍。焚荒?这时候烧山不合适,草皮刚返青,烧了地力,来年难种。而且是在夜里点火,百姓不会这么干。就算真要开荒,也会选白天,怕走水失控。夜里点火,要么是迷路打信号,要么就是不想让人看见。

我抽出朱笔,在这条记录上画了个圈,又在旁边写了个“查”字。然后合上日志,起身走到帐门处。

门口值守的是士兵甲。他站得直,手扶刀柄,见我出来,立刻抱拳行礼。

“你带过东线巡逻?”我问他。

“回将军,上月轮值三次,走过石渠渡上下游。”

“那边有没有常住人家?”

“有几户猎户,冬天进山,春末就下山了。眼下这个时节,山里基本没人。”

“那前天夜里,有人报火光的地方,你知道是哪?”

他想了想,“应该是老鸦岭背坡,那里林密土厚,过去有些逃户藏身,后来清过一遍,就没听说还有人住。”

我点点头,“你现在挑两个靠得住的,换便装,带上干粮和水囊,去那地方走一趟。别穿军靴,别带旗号,就说你是去寻失蹄的马。”

他眼神一紧,没多问,只说:“明白。”

“记住,”我压低声音,“不许惊动任何人,也不许留下痕迹。要是发现什么不对,立刻回来报我,路上换马两次,走不同岔道。”

他点头,转身就走,动作利落,没一点拖沓。

我回到帐中,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案边。炭盆早灭了,屋里有些凉。我懒得叫人添火,就这么坐着,盯着舆图上的石渠渡位置。那是个河湾拐角,两边山夹着一道窄谷,过去打仗时是运粮要道,后来太平了,就成了走私铁器的暗路。我们封过几次,抓过几拨人,可只要有利可图,总有人往里钻。

现在和约刚签,边境松了些管控,正是最容易出问题的时候。那些主战派在渤辽国内被压了一头,心里不服,会不会派人过来搅局?放把火,杀个人,嫁祸给唐军,逼朝廷撕约再打?不是没可能。

我闭眼,脑子里过着这几天的事。拓跋言走时神色郑重,和约封得严实,文书也都对过三遍。可人心不在纸上,在活人肚子里。他说他会扛住压力,可他一个人说了算吗?他背后是谁在撑腰?那些反对和谈的人,手里有没有别的棋?

正想着,帐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传令兵那种急促步子,也不是日常巡营的节奏,而是刻意放轻、但又不敢太慢的走法。

我手不动声色移到剑柄上。

帘子掀开,是士兵甲。他脸上沾着灰,衣服蹭破了袖口,鞋底全是泥,像是赶了远路。

“将军。”他进来,低声说话,声音有点喘,“查过了。”

我指了指旁边的矮凳,他没坐,站着说:“老鸦岭背坡有座塌了半边的猎屋,门被树枝挡着,从外面看像没人来过。我们绕到后窗,看见屋里地上有皮靴印,不是咱们的制式,靴底纹是斜格加钉孔,渤地那边猎户和边军用的多。”

我点头,让他继续。

“屋里灶台还有余温,炭灰没冷透。我们扒开一看,底下埋着半截烧过的木头,里面掺了铁屑和黑砂,烧出来味道刺鼻。这不是做饭用的炭,是用来炼东西的——可能是熔铁,也可能是做药引。”

我眉头皱紧。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布条,“这是挂在屋梁上的,上面沾了点粉末,我没敢闻,包好了带回来。另外,屋后一棵松树上刻了符号,三横一竖,底下加个弯钩,像是渤地方言里的‘聚’字,但也可能是暗记。”

我伸手接过布条,打开看了一眼。颜色发褐,像是从旧衣上撕下来的。粉末看不出名堂,但那股气味隐约透出来,有点像硫磺混着腐草。

“你们动了屋里的东西没有?”

“没。除了这布条和炭块,其他都没碰。我们拍了脚印形状,记了标记位置,就撤了。出来时换了马,走的是野道,没碰上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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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发现人影?或者听见说话声?”

“没有。但我们离开时,在下游河滩发现了新的马蹄印,四匹,朝南去了,蹄铁磨损不均,像是长途奔袭过的马。”

我听完,没说话,把布条重新包好,放在案角。炭块也放进去,用油纸盖了。

“你做得对。”我说,“这事只有我知道,你也别跟任何人提,包括你的同袍。回去后照常操练,别露出异样。”

他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你回来的路上,有没有被人跟着?”

他顿了一下,“我不确定。在第二换马点,我发现路边草丛有压痕,像是有人蹲过。我没停下,直接换了马就走。那人没追上来。”

我点点头,“那你现在回去,从侧营门进,绕校场后墙走一圈再回队列。今晚你不上夜哨。”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帐里,没叫人,也没动那份证据。太阳偏西,光从斜角移到案面,把油纸包照出一个暗影。我盯着那个影子,手一直搭在剑柄上,掌心出了层汗。

外面兵还在练,喊号子的声音一阵阵传进来。和平了,他们以为仗打完了,可以松口气了。可我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和约签了字,不代表刀就入鞘了。有些人,巴不得我们放松戒备,好趁虚而入。

我终于伸手,把油纸包推到案最里侧,用一本旧账本压住。然后提起笔,蘸墨,在空白纸上写了个“查”字。没写别的,就一个字。写完后吹干墨迹,折起来,塞进袖口。

帐外天色渐暗,炊烟升起,晚饭时间到了。我没有传饭,也没有叫人议事。我只是坐着,听着外面的声音,数着每一阵脚步的远近。

直到暮鼓响过两通,我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帐门处掀开帘子。风凉了,校场边上点起了火把,光影晃动,照见士兵们排队领饭,说笑打闹。看起来一切都正常。

但我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转身回帐,解下腰间剑,放在案头。然后坐下,打开舆图,手指再次落在石渠渡的位置。

这一次,我没有看边界线,而是顺着河道往下,一条支流一条支流地数过去。

数到第三条时,我停住了。

那里有个废弃的渡口,地图上没标名字,只画了个小叉。过去是私盐贩子的中转点,后来废了。没人去,也没人管。

可就在今天早上,士兵甲说,他们在下游发现了马蹄印。

方向是朝南。

我盯着那个小叉,久久没动。

然后我拿起笔,在舆图上那个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墨点很小,像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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