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展现决心强(1 / 1)

晨光斜照进中军帐,炭盆里最后一点火星也熄了。我站在舆图前没动,老将军仍坐在角落,枪杆靠在腿边,眼皮垂着,像睡着了。可我知道他没睡。外面传令兵的脚步已经走了两趟,一次轻,一次重,都是往文书房去的。

“他们开始说了。”老将军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也不抬眼。

我点头。“总要有人先开口。朝里不会安静太久。”

“你不打算回话?”

“不是不回。”我说,“是得说得清楚。不能只让他们听见一个‘和’字,得让他们知道这‘和’是怎么来的。”

他缓缓睁眼,目光扫过来。我迎上去,没躲。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昨夜我们说好“先察后动”,可现在不能只察。风已经吹进了营门,百姓在听,兵也在看。若再不说话,旁人就会替我们说——说我们怕战,说我们私通外敌,说这份约是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换来的。

我走到案前,抽出一张新纸,磨墨,执笔。

“写什么?”老将军问。

“写实情。”我说,“从拓跋言进营说起,一条一条讲清楚:他如何逞强,如何动摇,如何求宽限,又如何签字。哪一桩是我们逼的?哪一条是他们不愿给却硬塞来的?全写明白。”

他拄枪起身,走过来,站在我身后看。我一笔没停,字迹直而硬,像刻进去的。写到互市新规时,我特意点出:“税不分国,但分货。民生减半,军需加征。这不是让利,是设防。”写到巡查条款,我又补一句:“三日一报,五日一轮,驻地不得超百步。非我不信,实因过往失信太多。”

写完最后一行,我搁下笔。纸上墨迹未干,黑得沉实。

老将军看了一遍,没改一个字。他从袖中取出印盒,按下手印,在我名字旁边签了他自己的名。三朝元老的名号压在纸上,比刀还重。

“封吧。”他说。

我用火漆封了奏匣,唤来传令兵。他立正候命。我把匣子交到他手里,只说两个字:“快马。”

他抱匣转身,脚步稳而急,出门翻身上马,连缰绳都没多抖一下。马蹄声很快远去,沿着官道往长安方向去了。

帐内重新静下来。老将军坐回原位,闭眼养神。我没坐。事情还没完。

半个时辰后,我叫来文书官,让他拟《安民告示》。这一回不用我亲笔,但每句话我都得过。

“开头写:‘边境百姓知悉:自即日起,大唐与渤辽休兵罢战,互开边市,互通有无。’”

文书低头记。

“接着写:‘此次停战,并非惧战而退,实因敌疲我备,彼求于我。条款皆经严审,非我让步,乃其承约。’”

他笔尖一顿。“这话会不会太硬?”

“就该这么硬。”我说,“百姓不怕强硬,怕含糊。你越说‘为了和平’,他们越以为你在遮掩。”

他继续记。

“再写:‘互市将设三处,由双方共管。货物入关必查,税依品类而定。凡涉铁器、药材、布匹,皆列明清单,不得私运。

“还要加一句。”老将军忽然睁开眼,“‘朝廷已有定策,边军严阵以待。若有造谣惑众、煽动不安者,一经查实,依法严惩。’”

我点头。“就照老将军说的写。”

文书抄毕,我亲自校一遍,确认无误,盖上帅印。

传令兵领命出发,每人带五份告示,分赴周边村镇。我特意叮嘱:“贴在集市口、驿站前、渡口旁。找识字的人当众念,一字不漏。有人问,就答;有人闹,记下名字,报回来。”

他们出发后,我走出中军帐。天已大亮,校场上有兵在操练,刀枪声整齐划一。可我能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有人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疑惑,也有等着听解释的迫切。

不能再等。

我下令击鼓聚将。

鼓声一响,全营将士在一刻钟内列队完毕。我登上点将台,没穿铠甲,只披了件旧战袍,腰间剑也没摘。老将军没上来,站在台下阴影里,手扶枪杆,看着我。

台下五千人,鸦雀无声。

“你们已经听说了。”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送出去了,“和约签了,仗不打了。”

底下没人应,也没人动。

“有人觉得,我们打了胜仗,却低头签和,是不是白流血?”我顿了顿,“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台下有人微微抬头。

“就在昨天夜里,斥候回报:渤辽主战派在集会,扬言‘唐使胁迫签约,辱我国体’,还有人在调兵。”我声音提了一分,“他们不想停战。他们巴不得再打下去——因为只有打仗,他们的权才不会丢,他们的利才不会断。”

台下开始有低语。

“可他们忘了。”我接着说,“死的是谁?饿的是谁?逃难的是谁?是那些没名字的兵,是那些种地的百姓,是那些守着空屋等丈夫回家的女人。”

全场静了下来。

“我们签这个约,不是因为我们怕打。”我扫视全场,“是因为我们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收手。收刀入鞘,不是认输,是选择——选择不再让兄弟白白送命,选择让百姓能安心种下一季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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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看了眼台下。

“敌人若守约,我们就守边、修城、开市、养兵,护这一方安宁。”我拔出腰间剑,剑锋朝天,“可若他们毁诺,第一个冲上去的,还是你们!第二个,是我!最后一个倒下的,也绝不会是大唐的旗!”

剑身映着日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台下先是沉默,接着,一声吼从后排炸起:“誓死追随!”

第二声紧跟着来:“誓死追随!”

第三声、第四声五千人的声音叠在一起,震得辕门都在晃。

我收剑入鞘,走下高台。

穿过队伍时,我看见老兵眼眶红了,新兵挺直了背。没人再嘀咕“白流血”。他们明白了——和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用命换来的,还得用命守着。

我走到营门内侧,停下。

老将军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后。

“够了。”他说,“话说到位了,人心也稳住了。”

我没答。远处山脊线清晰可见,风吹着旗角,一下一下拍在杆上。

“还不够。”我说,“奏疏在路上,告示在张贴,话也说了。可有些人,非要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才肯信。”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我说,“等长安的回音,等渤辽的回应,等风怎么吹。”

我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校场。兵已归队,操练继续,刀枪声又起,比先前更整,更沉。

我走回中军帐。

老将军没跟进来。他在帐外站了一会儿,然后拄枪走向自己的偏帐。

我坐在案前,打开舆图,手指落在石渠渡位置。那里现在只是个名字,可我知道,它很快就会变成一道关卡、一处哨所、一场对峙的起点。

我拿起笔,准备记录今日所有动向。

笔尖刚触纸,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传令兵。

是日常轮值的巡哨。

他走到帐帘外,低声报:“将军,东面三村,告示已贴毕,士子诵读两轮,百姓聚听,无人喧闹。”

“知道了。”我说。

他退下。

我写下第一行字:“辰时三刻,安民告示分发六路,传令兵回禀,各村张贴已毕,诵读有序,民心初定。”

写完,我放下笔。

帐外阳光正好,照在营道上,映出士兵来回走动的影子。一切如常。

可我知道,有些事已经不同了。

我说了话,写了信,也训了兵。

接下来,看别人怎么回。

我坐着不动,手放在案边,离剑柄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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