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策略再调(1 / 1)

天未亮,营中梆子刚响过亥时末那一声,我已站在主帐外。风从背后吹来,衣角贴着铠甲片拍打后腰,手还按在剑柄上。帐帘垂着,里头没点灯,但我知道老将军向来醒得早,夜里常坐到三更才歇。我抬手掀帘,动作轻,怕惊了守夜的亲卫。

“是我。”我说。

帐内静了一瞬,接着传来木椅挪动的声音。老将军坐在案后,披着深色大氅,面前摊着边境舆图,油灯芯刚挑过,火光微颤。他抬头看我,眼神清明,不带半分睡意。

“这么早?”他问,声音低而稳。

我没有坐下,站定在案前两步远的地方。“不是早,是还没睡。”我说,“我去了一趟柳集镇。”

他眉头不动,手指却慢慢搭上了案边的枪杆——那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有紧事,手必触兵。他没打断我,只等下文。

我将昨夜所见一一说清:酒肆、北地客商、三人对话,一字不落。说到“前线战败,补给断绝”时,他指节叩了下桌面;听到“主战派强推战争,谈和只为面子”,他闭了眼,片刻才睁。

“几句醉话。”他缓缓开口,“你就信了?”

“不是全信。”我说,“是这些话跟眼前的事对上了。拓跋言这几日步步紧逼,索要饮食规格、接待礼制、互市条款,越闹越狠。寻常使节求的是体面收场,他倒像是急着拿点东西回去交差。若国内安稳,何须如此?分明是背后有人盯着他,成不了事就要倒台。”

老将军没应,起身走到沙盘前。他用长枪尾端轻轻点了点西岭防线,又划过柳沟寨与石坪寨之间的通道,最后停在渤辽军营旧址上。

“你说他是在抢时间。”

“正是。”

“那我们若不给他时间呢?”

我接道:“那就由我们来定节奏。明日会谈,不必等他出招,我们先提框架——边界巡查频次、互市地点轮换、文书传递时限,三条列明,不争细处,只划底线。他若想拖,就得当众说‘我无权决’;他若硬顶,便暴露其虚张声势。只要他露怯一次,气势就落了。”

老将军听着,来回踱步。帐外风声渐紧,吹得灯焰偏斜,影子在他脸上跳动。他忽然停下,转身问我:“你真以为,他们国内乱了?”

“不敢说全乱。”我说,“但至少,主战主和两股势力正在撕扯。拓跋言是主和派出的棋子,若空手而归,不但失势,甚至可能被当作败因推出去斩了祭旗。所以他必须在我这里捞到好处,哪怕只是多开一条商道,也能成为他在朝中立足的凭据。”

老将军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所以你不急于上报,是要先理清这条线?”

“是。”我说,“这种事,一句耳闻便惊动朝廷,将来查无实据,反倒损了军心。我要确认它能闭环——前线败绩、内部争斗、使者焦躁,三者环环相扣,才能作为决策依据。”

他轻叹一声,嘴角竟浮起一丝笑。“你比我当年稳得多。我二十岁带兵,听见敌营有马嘶,就想冲过去砍一圈。你倒好,听了几句醉话,还能站在这儿条分缕析。”

我没接这话,只问:“您觉得可行?”

他走回案前,拿起羽扇,轻轻摇了两下。“可行。但要做得体面。咱们是大唐边将,不是市井泼皮,不能看他急就跟着吼。得端得住架子,又要压得住势。”

“怎么端?怎么压?”

“你提框架,我来递台阶。”他说,“你说边界巡查每月两次,我就补充‘可依秋收春耕略作调整’;你说互市地点轮换,我就加一句‘以保南北通利’。话听着宽和,实则把主动权攥在手里。等他反应过来,议题早就换了。”

我点头。“只要议题是我们定的,他就只能跟着走。”

“对。”老将军目光沉下来,“这场和谈,从来就不只是谈条款。是在比谁更能沉住气,谁更看得清局。”

帐内一时安静。灯花爆了一下,我伸手捻灭,重新点亮火折子,插回墙上的铁钩。

“那就明日卯时三刻,开帐会客。”我说,“我不等他来闹,主动请他议事。”

“好。”老将军应下,“我会让传令兵提前通报各寨,就说和议有望速决,边民可望安宁。消息传出去,既是安抚百姓,也是给我们自己造势——让拓跋言知道,这边境上下,都在等着收笔签字。”

我站在原地没动。“还有一事。”

“讲。”

“士兵甲跟我去了柳集,他知道全部经过。我已经叮嘱他封口,密报也藏好了。但在您这儿说完这一遍,那情报就算正式入档。之后无论谁问起,我都认。”

老将军看着我,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老兵看新将的笃定。“你处理得当。探情要隐,定策要明。现在你知道了什么,我也知道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们心里都有数。”

我拱手:“谢老将军信任。”

他摆手,“不必谢。你是主帅,我是辅将。该是你领路的时候了。”

!我低头看向沙盘。北方边境线用红绳标出,弯弯曲曲穿过山岭河谷。昨夜我在高台上望不见它,但现在它就摆在这里,清晰可见。我伸手,在西南岭位置按了一下。

“他们想靠拖延翻身,我们就偏偏不拖。”

“那就快刀斩麻。”

“明日见面,我要让他明白——不是他来谈条件,是我们来定规矩。”

老将军没再说话,只是拿起羽扇,指向地图上渤辽使团驻地,轻轻画了个圈。

灯焰稳定地烧着,照得帐内一片昏黄。外面巡更的脚步声规律响起,一圈接一圈。一切都像平常一样,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不再是被动应对,不再是等待对方出招。我们开始控局了。

我转身走向帐门,手搭上门帘,又停住。

“老将军。”

“嗯?”

“这一局,我们得赢在开头。”

他点头,没多说一个字。

我掀帘而出,寒气扑面。天边仍黑,但鸡鸣已断续响起,离卯时不远了。我沿着营道往自己的帐走去,脚步平稳。路上遇到两个值夜的士兵,彼此点头示意,谁也没问我去过哪儿。

进帐后,我解下佩剑,放在案头。蓝宝石剑柄在黑暗中泛着冷光。我从袖中取出那张写有“内乱可借”的纸,铺在桌上,又抽出一份空白文书,提笔写下第一条:

写完,搁笔。

窗外,第一缕灰白正从山脊线上漫上来。营地还未完全苏醒,但灶房已有动静,柴火噼啪响。再过半个时辰,整个主营就会活过来。而我要在所有人睁眼前,把今天的路走定。

我吹熄油灯,靠着案角坐下,闭眼养神。脑子里过着明日要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得准,不能重,也不能少。

帐外风止了。

地上影子不动。

一切都在等天亮。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