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着剑刃,我举剑指向渤辽将领,手背青筋暴起。他眼神一沉,正要下令总攻,远处那声号角却再次响起,短促、尖利,像是从山脊另一侧传来的紧急信号。
他眉头皱了一下,目光偏移半瞬。
就是这一瞬。
我没看敌将,而是猛地扫视四周。右翼岩壁上的弓手刚射完一轮,正在换位。有两人踩在斜坡边缘,动作迟缓,烟尘只扬起一点,不像常走的路径。他们身后那片岩面背风,焦土未动,显然不是主防区,只是临时抽人上来压阵。
再看左前方重甲方阵——盾牌前推五步后,后排士兵停顿调整,轮替时露出缝隙。每次换防,大约有两息时间,前排与第二排之间会出现一个微小的断层。盾高过头,矛手需从盾缝中递出长矛,换防瞬间,动作必然滞涩。
这是唯一的破绽。
“副将。”我压低声音,没回头,只用左手轻轻拍了下身后人的臂甲。
他立刻凑近,呼吸粗重:“在。”
“带十个人,往右侧斜坡爬,动作要大,喊两声,引他们箭雨过去。”
“然后呢?”
“没有然后。爬一半就停下,缩在岩下,等我信号。”
他顿了一秒,明白了:“你主攻左前方?”
我点头:“他们换防时动手。你那边一动,他们必分神。我冲缺口,你立刻撤回,跟上。”
“伤员怎么办?”
“能走的扶着走,走不了的”我咬牙,“先拖。
他说不出话,只用力点头,转身无声点人。十名还能动的士兵迅速靠拢,有人拄枪,有人撕布条缠紧腿伤,没人问能不能成。他们知道,不动,全得死在这里。
我收剑入鞘,改用左手抽出腰间短匕。长兵在窄地施展不开,短刃才能撬盾。右手握紧长枪,贴身备用。
火光照在敌阵上,重甲方阵又开始推进。鼓声再响,节奏不变。他们以为我们已是困兽,只等一声令下,碾成肉泥。
我盯着左前方盾阵。第一排前移,脚步整齐。五步落定,金属碰撞声响起——第二排上前接替,盾牌交错,形成短暂空隙。
就是现在!
“上!”我低吼一声,整个人扑向左前方。
几乎同时,右侧斜坡上传来喊声:“这边!快上坡!”
副将带着十人开始攀爬,脚步踏碎石块,哗啦作响。岩顶弓手立刻反应,转而朝那边放箭。第一轮覆盖射击,箭雨倾斜落下,副将等人迅速伏低,躲在岩凸之下。
敌军注意力被吸引。
而我这边,已冲到盾阵前三步。
“撞盾!”我大喝。
三名亲卫会意,举枪猛砸前排盾牌侧面。巨盾晃动,本就因换防而不稳的阵型出现裂痕。我矮身突进,短匕狠狠插入盾牌连接处,向上一撬——
“咔!”
金属扭曲声刺耳,一面盾被掀开半尺。我顺势滚入,长枪立即递出,直刺盾后士兵咽喉。那人闷哼倒地。
“杀!”
亲卫们趁机涌入,专挑盾缝下手。有人用刀背砍盾沿,逼对手松手;有人直接拽住盾牌边缘,硬生生拉倒一人。缺口撕开丈余宽,敌军阵脚大乱。
“往外冲!拖人!”我回头大吼。
剩下的人立刻行动。两名士兵架起重伤的同伴,沿着裂口往外撤。一名断腿的弟兄被绑在长枪上,两人抬着跑。火光下,人人满脸血污,没人喊疼,也没人停下。
副将在岩下见状,挥手示意:“撤!跟我冲!”
十人迅速脱离斜坡,借着火场浓烟掩护,弯腰疾奔,直扑我们撕开的缺口。
敌军这才反应过来。
“拦住他们!”左侧铁骑开始策马包抄,但坡道狭窄,马匹无法加速。重甲方阵想合拢,可我们已钻出大半,他们只能追着尾部砍杀。
一名亲卫断后,被长矛贯穿胸口,临倒下还把枪插进敌兵眼窝。
我冲在最前,长枪横扫,逼退两名追兵。副将赶到身边,一刀劈开扑来的刀手,吼道:“左边还有两个掉队!”
我看去,两名轻伤兵正被两名敌兵围住,一人已跪地。
“你去救!”我喊,“我断后!”
他点头,带三人折返。我提枪守住缺口末端,迎面冲来三名长矛手。我侧身避过第一击,枪杆磕开第二支,第三支刺向肋下,我拧腰闪避不及,铠甲被划出一道深痕,皮肉火辣辣地疼。
反手一枪,刺穿对方咽喉。
尸体倒下时,副将也回来了,扛着那名断腿的弟兄,另两人扶着另一个。
“走!”
我们三十多人终于全部冲出包围圈,沿着坡道向下狂奔。身后喊杀声渐起,敌军组织追兵,但火场混乱,溃兵四散,一时难以集结。
一口气冲下土坡,越过焦黑营地,进入一片荒坡。脚下是碎石与焦土混合的地表,再往前是一片稀疏林地,可作遮蔽。
我停下,靠在一块岩石后喘气。胸口像被铁锤砸过,喉咙发腥。环顾四周,还能站着的只有三十七人,其中十三个带伤,三个重伤到走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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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蹲在一旁,右臂有道擦伤,正用布条自己包扎。他抬头看我:“接下来怎么办?”
我没答,先清点人数。点到二十九时,发现少了亲卫队长。
“老陈呢?”
一名士兵摇头:“刚才断后时,被骑兵撞飞了,没起来。”
我闭了下眼。
不能再回去。
“留两人警戒后方。”我下令,“其余人原地歇五分钟,喝水,吃干粮。伤重的先喂水,别吃太多。”
副将默默起身安排。有人掏出水囊,有人翻出干饼,掰开分给伤员。没人说话,只有喘息和吞咽声。
我靠在石上,望着上方火光冲天的敌营。渤辽将领没派人追下来,说明他也不确定我们是否还有埋伏,或者担心主营空虚。
这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
但不能久留。
“副将。”我叫他。
“在。”
“你带六个人,往东边林子探路,找一条能绕回我军防线的小道。别走大道,避开敌哨。”
“你呢?”
“我带剩下的人,在这里等你消息。太远了,一起走目标大。”
他犹豫:“你受伤了。”
“轻伤。”我解开外袍,里面衬衣已被血浸湿一小片,是刚才那一矛划的。“不碍事。你速度快,早点摸出路,我们就能早点脱险。”
他咬牙:“好。”
点齐六人,检查兵器,确认方向。
“记住,”我说,“看到敌踪,立刻隐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他点头,带队向东潜行,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我靠着石头坐下,手指按在伤口边缘。血已经止住,但动一下就扯着疼。
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几颗星。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焦土与血腥味。我坐在荒坡上,脚下是同伴的血,面前是燃烧的敌营。铠甲布满裂痕,剑鞘空了,剑还在手里。
副将走了快一刻钟,后方再无追兵踪迹。
我站起身,对仅剩的三十人低声说:“准备动身。轮流扶伤员,保持间距,听我口令前进。”
他们默默起身,重新编组。
就在这时,东边林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三短一长。
是约定的信号。
路,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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