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断旗的残布拍在脸上,我靠在那截半埋入土的旗杆上,喘得像拉坏的风箱。喉头腥甜,咽下去又涌上来,右臂外侧的伤口顺着铠甲裂口往下淌血,一滴一滴砸在脚边干土里,洇成暗斑。
对面五步远,渤辽将领抹了把小腹上的血,嘴角咧开,刀尖垂地,靴底碾碎一块焦石。他没急着冲,眼神扫过来,像是在看一个马上要倒下的死人。
可我还站着。
他也知道我还站着。
他动了。肩一沉,刀从下往上撩,直取咽喉。这一刀比先前快,带着必杀的劲。
我没硬接。
左脚蹬地,身子猛拧,低头侧闪。刀锋擦着面门掠过,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我借着旋转的势,右手持剑由下疾刺——不是胸口,不是咽喉,是他的右臂内侧。
他横斩收手时,肩往前送了半寸,左肋空了。但我不攻肋,攻臂。那一瞬的前倾让护甲连接处松动,肌肉回缩,正是破绽。兰兰雯茓 更新嶵全
剑尖破皮入肉,三寸深,扎进他挥刀的右臂内侧。血喷出来,溅在我脸上,温的。
他“呃”了一声,猛地收刀后退,脚步一个不稳,踩在碎石上滑了半步。刀尖点地才撑住身形。他低头看臂上伤口,又抬头盯我,眼里第一次没了冷笑。
我站定,剑横身前,指节发白。右臂抖得厉害,几乎抬不起来,可剑还在手里。
他喘了两声,突然笑了:“好眼力。”
没再多话,反手将长刀换到左手,右臂垂下,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左肩微塌,站姿变了,不再大开大合,而是收拢门户,刀横胸前,像一头受伤却不肯倒下的狼。
我知道他要拼命。
果然,下一瞬他便扑了上来。不是直线强攻,而是斜步切入,左手刀划弧横斩,逼我格挡。我侧身避让,剑刃磕上刀背,震得虎口发麻。他趁势旋身,右腿扫来,我跃后半步,靴跟踩进一道裂缝,差点摔倒。
他不管,第二刀紧跟着劈下,角度更刁,直砍我持剑手腕。我翻腕举剑硬架,“铛”一声巨响,双臂发麻,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他立刻抢步上前,刀锋顺势压下,要逼我弃剑。
我没松手。
反而借他下压之力,左肩猛然撞向他胸口。他没防这招,后退半步,刀势一滞。我趁机抽剑回撤,滚身侧翻,避开紧随而来的斜撩。
尘土扑进口鼻,我咳出一口血沫,爬起来时剑仍握在手里。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左手指节捏得发白。刚才那一撞让他呼吸一滞,动作慢了半拍。他盯着我,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蔑,而是警惕。
两人都没动。
风吹过战场,卷起灰烟,遮不住彼此的喘息。
他知道我在等他犯错。
我也知道他在等我力竭。
可我还没倒。
他忽然低吼一声,再度冲来。这次不讲章法,完全是搏命打法,刀光如雨,一刀快过一刀。我只能后退,用剑格挡,每一击都像锤子砸在骨头缝里。左肩旧伤崩裂,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浸湿手掌,握剑更滑。
第七刀劈来时,我躲得稍慢,刀锋擦过左臂铠甲,发出刺耳声响。我踉跄后退,脚下一绊,摔坐在地。
他狞笑,高举长刀,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他跃起的瞬间,我暴喝一声,整个人从地上弹起,不顾一切扑上去,剑尖直刺他右臂旧伤处。
他大惊,急忙收刀回防,可右臂已废,动作迟缓。剑尖再度扎进同一位置,深入两寸。他闷哼一声,刀脱手落地,人也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才没彻底倒下。
我喘着粗气,站到他面前,剑尖抵住他脖颈。
他抬头看我,额上青筋暴起,脸色铁青,嘴唇咬出牙印。血从右臂不断流出,顺着手指滴在泥里。他想抬左手,可刚动一下,整条手臂就颤抖不止。
我盯着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不是要我的命?”
他不答,只死死瞪着我。
我慢慢收回剑,退后一步。
他喘了几口气,忽然低笑起来,笑声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陆扬你确实不一样。”
我没接话。
只是重新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右臂几乎抬不起来,左肩血流不止,腰侧的痛一阵阵往上钻。我能站在这里,全凭一口气撑着。
他慢慢抬起左手,想去捡刀。
我一脚踢开刀,剑尖再次抵住他咽喉。
他停住,抬头看我,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远处,两军依旧静默。唐军没人敢动,渤辽兵也没人敢上。所有人都看着这里,看着这场死斗的结局。
风更大了,吹得我背后残旗猎猎作响。
我站得笔直,哪怕全身都在抖,一步也没退。
他终于低下了头。
可战斗还没结束。
我盯着他伏地的身影,缓缓举起剑,指向他后心。只要再进一步,就能彻底终结这场对决。
就在这时,他猛地抬头,眼中凶光一闪,左手竟从靴中抽出一截短匕,朝我小腿狠扎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