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尘从北坡刮来,扑在脸上带着粗粝的痛感。我手搭剑柄,指节紧扣,目光盯住前方五步外那道黑影。他披风未收,长刀斜指地面,风吹乱发丝,左颊那道旧疤泛着青白。方才他那一声吼还在耳边回荡——“懦夫”,可我不动,也不答。
他知道我在等什么。
我也知道他在等什么。
战局刚乱,我军正要压上,他却抢在这当口亲自杀出。不是为救人,也不是为断后,是要用我的命,把溃散的军心重新钉回阵中。他不怕死,更不怕败,怕的是全军在我面前跪了。
可他不动,我也不动。
马蹄刨地,发出低沉的嘶鸣。我的黑马识得杀气,前腿绷紧,随时准备冲。他的坐骑也一样,鼻孔张大,喷出两股白气。两匹马隔着黄土对峙,像两块铁桩扎进地里。
突然,他动了。
没有喊,也没有挥刀示警,整个人猛然前倾,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直扑而来。我立刻策马迎上,剑未出鞘,只将身子压低,右手已抽出三寸寒光。
他来得极快,十步、五步、三步——
“铛!”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一股巨力顺着剑身撞上来,震得我右臂发麻,虎口裂开一道血口。战马受惊,侧退半步,前蹄扬起。我咬牙稳住身形,借势旋身,避过他横扫的第二刀。
第一击是试探,第二击才是杀招。看书君 醉歆璋結耕欣哙
刀锋贴着我肩甲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银铠被削去一片,露出底下黑色劲装。我反手一剑削向他持刀手腕,他早有防备,手腕一翻,刀背磕开我的剑刃,顺势下压,逼我低头。
我低头,但不退。
落地瞬间,左脚蹬鞍跃起,借着马背高度,居高临下劈下一剑。他举刀格挡,脚下却不退反进,一步踏前,硬生生顶着我的剑势往前推。两人兵器绞在一起,马匹嘶鸣错开,我们却已近身肉搏。
他力气极大,每一刀都含着全身之力,像是要把我连人带剑砸进土里。我以巧劲拆解,借地形微调站位,绕到斜侧,试图拉开距离。但他如影随形,刀势连绵不绝,根本不给我喘息之机。
第三轮猛攻开始。
他不再讲究章法,完全是凭着战场厮杀磨出来的本能,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我接连格挡七次,右臂肌肉开始发颤,掌心血痕被剑柄反复摩擦,火辣辣地疼。第八刀劈来时,我侧身闪避稍慢,刀锋擦过左肩,铠甲裂开一道深口,皮肉翻卷,血立刻渗了出来。
我没叫,也没停。
转身横剑封住中线,逼他变招。他冷笑一声,忽然弃马上前,一脚踹向我马腹。黑马吃痛,猛地人立而起,我险些摔下。就在这刹那失衡之际,他已跃至近前,长刀自上而下劈落。
我滚鞍落地,剑尖点地撑住身体,翻身躲过致命一击。天禧晓说旺 更歆嶵全刀锋入土三寸,震得地面一颤。我趁机后撤两步,拉出空档,抬眼看他。
他站在那里,披风猎猎,刀尖滴血——是我的血。
周围不知何时已清出一片空地。唐军不敢靠近,渤辽兵也无人敢上。两军都停了,所有人都盯着这块焦土中央的生死角斗。风从谷口吹过,卷起尘烟,遮不住他眼中那股狠戾。
他知道他占了上风。
我也知道。
但我不能退。
他一步步走来,靴底踩碎干裂的土块。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跳上。我握紧剑,呼吸压得极低,双眼紧盯他持刀的手腕、肩胛、脚步落点。他在找破绽,我也在等机会。
第十一步,他突然后撤半步,刀势一收。
我以为他要蓄力,立刻提剑戒备。
错了。
他是要换手。
左手握刀柄,右手猛地抽出腰间短匕,反手掷出!
我偏头,匕首擦耳飞过,钉入身后树干,尾端嗡嗡震动。这一瞬分神,他已欺身而上,长刀横斩腰腹。我拧身急退,仍被刀锋扫中护腰铁片,金属扭曲声刺耳响起,腰侧一阵剧痛,似有骨裂。
我踉跄后退,单膝触地,立刻撑起。
他不停,步步紧逼,刀光如网罩下。我左支右绌,只能以剑格挡,再无反击余力。一记斜撩,我勉强架住,却被震得倒滑数尺,靴底在土中犁出两道深沟。
第五次近身交锋,我的动作明显迟滞。
第六次,剑刃被他刀柄绞住,我用力抽拔,竟一时挣脱不开。他狞笑,猛力一拽,我重心不稳,向前扑出。他抬膝撞向我胸口,我侧肩硬接,肋骨传来闷响,喉头一甜,咽了回去。
第七次,我终于脱剑后撤,但右臂已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剑柄。汗水流进眼里,又咸又涩。我抹了一把,视线重新聚焦。
他还站着,刀未收,眼神如狼。
“陆扬!”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不是会耍计谋吗?现在怎么不喊人了?让你的弓弩手出来啊!让你的伏兵杀出来啊!”
我没答。
也不能答。
一开口,气势就泄了。
他冷笑,缓缓举刀:“你说我不敢正面对决?可你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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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不想反击,是根本来不及。他的节奏太快,力量太猛,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我靠的是脑子,可现在,脑子没用。这里只认力气、速度、狠劲。
他又冲上来。
这一次,我不再试图拉开距离。
正面硬接。
剑与刀再次相撞,我双脚钉地,双臂发力,硬生生扛住他下压的刀势。金属摩擦声刺耳欲聋,火花顺着刃口飞溅。我们面对面,鼻尖几乎相碰。我能看见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满脸尘土,额角青筋暴起,嘴唇干裂出血。
“你撑不了多久。”他低声说。
我知道。
但我还得撑。
脚下泥土松动,我一点点后退,每退一步,膝盖就弯一分。到最后,几乎半跪在地,才没被他压垮。他加大力道,刀锋缓缓逼近我咽喉。
就在剑要离手的瞬间,我猛地松劲。
他力道落空,身体前倾。我借机抽剑回撤,翻腕刺向他小腹。他反应极快,扭身避开要害,剑尖只划破战甲与皮肉,血立刻涌出。
他闷哼一声,却不退反进,反手一刀砍向我持剑手臂。
我缩手不及,刀锋掠过右臂外侧,铠甲碎裂,皮肉翻开,鲜血直流。我踉跄后退,靠在一截断旗杆上,喘息粗重,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他站定,抹了把腹部伤口,看着手上的血,笑了。
“这才刚开始。”
话音未落,他再度扑来。
我强提一口气,迎上去。
剑与刀第四次相撞,我已被逼至战场中央孤立位置,身后无援,左右无兵。烟尘弥漫中,只剩我们两人仍在死斗。
他一刀快过一刀,我一退再退。
铠甲多处破裂,右臂颤抖不止,每一次格挡都像要把骨头震散。我咬牙撑着,眼睛始终睁着,盯着他每一寸动作。
他还未胜。
我也未败。
风更大了,吹得残旗猎猎作响。
他站在五步外,刀尖垂地,嘴角挂着冷笑,战意未衰。
我站在原地,剑仍握在手中,哪怕掌心血肉模糊,哪怕呼吸沉重如牛,一步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