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匕在空中划出一道黑线,直奔我小腿。我右脚猛蹬地面,身子向左一拧,刀锋擦过护腿铁片,发出刺耳的刮响。借着旋转之势,我左手剑柄横扫,正中他持匕手腕。骨头撞上硬物的闷响传来,他手指一松,短匕落地。我顺势一脚踩住他手背,右手长剑抵住咽喉,力道压下。
他跪在地上,动不了。
全场静了一瞬。
我抬眼扫向敌阵。渤辽兵列在两里外,盾牌半举,枪尖低垂。前排几个百夫长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后排有人后退半步,踩到了同伴的脚,两人推搡了一下,又僵住。
我松开踩着他手的靴子,退后一步,转身跃上旁边那块高坡石台。石头被太阳晒得发烫,硌着膝盖。我站直,举起宝剑,声音撕开风:“敌将授首!三军随我——压阵!”
话音落,唐军前阵轰然应声。
副将第一个冲出去。他大刀出鞘,跨上战马,吼了一声:“杀!”身后骑兵翻身上马,蹄声如雷。士兵甲紧跟着从步卒队列中跳出,长枪端平,带着本队弟兄快步跟进。前军像涨潮的水,顺着坡道往下压。
敌阵开始晃动。
一面战旗歪了半寸,接着是第二面。有个百夫长回头看了眼主将方向,见那人还跪着不动,立刻把头低下,握紧了刀柄。没人下令撤,也没人敢冲锋。
我站在石台上,左手挥动令旗。红底黑边的三角旗在风里啪啪作响。副将看见信号,立即分兵两路:左翼骑兵斜插敌军侧 fnk,右翼步卒压住正面推进节奏,不急不躁,逼对方阵型拉长。
敌军开始后退。
他们想往谷口收拢,重新结阵。可刚退到隘口,士兵甲已经带人穿插进来,长枪如林,堵住退路。敌兵被迫分散成三股,一股往北坡逃,一股挤在谷口,一股还在原地犹豫。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尘土扬起。
一队人影从山脊后冒出来,旗帜展开,上面画着狼头火焰纹——是我们昨夜派出去绕后的小队。他们没打主旗,但穿的是唐军制式皮甲,手持长矛和火把,一边跑一边喊:“陆将军在此!降者免死!”
这声喊传遍战场。
敌军后翼正在搬运粮草的辅兵最先乱了。有人扔下麻袋转身就跑,撞倒了持盾的前锋。盾墙一破,小队士兵直接冲进辎重区,砍断马缰、掀翻油桶。火把往地上一丢,干草堆腾地燃起黑烟。
主阵彻底崩了。
副将抓住时机,率骑兵从正面猛冲。马蹄踏进敌群,刀光闪处,血溅当场。士兵甲带着步卒从侧翼包抄,长枪连刺,逼得敌兵节节后退。两股唐军像钳子一样合拢,把残敌围在中间。
我依旧站在高坡上,没有下去。
右臂伤口裂开了,血顺着铠甲缝隙往下流,滴在石头上,一滴滴聚成小洼。左肩旧伤也烧得厉害,每次呼吸都像有针在肋骨缝里扎。但我不能坐,也不能靠。
底下战局已定。
残敌分成几处零星抵抗。有十几个还在挥刀,被副将带人团团围住。他们背靠背站着,脸上全是灰和血,眼神却没死。副将没急着杀,只让骑兵在外圈缓缓推进,逼他们往空地走。
另一侧,士兵甲押着第一批投降的敌兵走出来。二十多人,双手抱头,跪在空地上。他让人搜了武器,统一绑了双手,排成一列。后续的俘虏陆续被带过来,队伍越拉越长。
风卷着硝烟和血腥味吹上来。
我低头看了眼脚下。那渤辽将领还跪着,两个亲兵架着他胳膊,但他自己撑着没倒。头低着,额发贴在脸上,看不清表情。我朝看守比了个手势,意思是留着,别动。
然后我转过身,面向整个战场。
火还在烧,几处粮垛冒着浓烟。唐军来回穿梭,清剿残敌、收缴兵器、救治伤员。副将在东侧指挥调度,大刀挂在腰上,正指着一处缺口安排人补防。士兵甲那边已经清出一片空地,俘虏们排排坐,低头不语。
我慢慢吐出一口气。
那一夜在营帐里推演沙盘的情形浮上来。军师画了三条路线,我说不必全走,只要断其后路、逼其自乱,再从正面施压,敌必溃。当时副将还问:“万一他们死战呢?”我说:“主将一倒,兵无战心,撑不过两刻。”
现在算来,从我制伏敌将到全军崩溃,不到一盏茶。
嘴角有点发紧,像是要笑,又没真笑出来。
我抬起手,摸了摸剑鞘上的蓝宝石。石头温的,沾了灰。指腹蹭了蹭,留下一道浅痕。
远处传来鸣金声。
当——当——当——
三声响过,追击的部队开始收拢。骑兵勒马回撤,步卒停止推进,只留一圈人围着最后几个顽抗者。副将走过去,站在圈子外说了句什么,里面一个敌兵犹豫片刻,终于扔下刀,跪了下去。
全场安静下来。
只剩风刮过焦土的声音,还有俘虏粗重的喘气。
我走下石台,靴底踩在血泥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走到坡底,副将迎上来,站在我左下方十步远的位置,行了个军礼。盔甲上全是血点,有的是他自己的,有的不是。他气息重,但站得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清点了。”他说,“投降八百七十三人,阵斩约四百,逃散不足百。我方伤亡一百二十七,重伤三十九。”
我点点头,没说话。
目光扫过西面空地。士兵甲正带人给俘虏分发水囊。有个年轻敌兵接过水,手抖得厉害,喝了一口就呛住,咳得弯下腰。旁边老兵拍了拍他背,没骂人。
我又看向谷口。
那里倒着几面敌军战旗,旗杆折断,布面被踩进泥里。有一面还没完全倒,斜插在土中,被风吹得轻轻晃。旗角焦黑,像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
我想起昨夜巡防时,士兵甲说:“将军,西岭的绳索钉得够牢,夜里走不会摔。”我当时只嗯了一声,没多话。现在那条路成了敌军的死路。
风忽然大了些。
我抬起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汗、灰和一点干掉的血。眼睛有点涩,眨了几下才看清远处山脊。
山脊上,绕后小队的人还在清理战场。他们把敌军丢弃的兵器堆成垛,准备明日统一熔铸。有个人举起火把,照了照岩缝,似乎在找有没有藏人。
一切都在收尾。
我没有下令审俘,也没有提下一步动作。胜仗已定,命令该停就停。
我站在原地,望着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山坡,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那一夜推演终于成了。”
副将站在原地没动,手按在刀柄上。
士兵甲蹲在俘虏边上,递出最后一个水囊。
风把灰吹进眼睛,我闭了一下,再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