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月的呼吸很轻。她额头抵着凰云的发顶,两人仍躺在古树横枝上,手还握在一起。夜风拂过树叶,发出细微声响。
凰云忽然笑了一下,手指动了。
赤月立刻收紧五指。“别动。”
“我不走。”凰云说,“但我得做件事。”
她坐起身,动作缓慢,怕惊扰这份安静。赤月这才松开手,看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管笔和一卷雪白画纸。
“你要画画?”
“嗯。”凰云点头,“我想把现在的你留下来。”
赤月没说话。她坐直身体,侧脸对着月光,下巴微收,眼神落在远处山影上。
“你想怎么画?”
“照我心里的样子画。”凰云铺开画纸,指尖凝聚一点星辉,在纸上轻轻一点。
笔尖落下,银线流转。她画得很快,每一笔都稳,没有停顿。线条勾勒出一个女子的轮廓,肩背挺直,一手按剑,眉目冷峻。
赤月盯着她的动作。手指不自觉地摸向焚寂剑柄。
“别紧张。”凰云头也不抬,“闭眼也行。”
“我怕你看不清。”
“我看得很清。”凰云轻声说,“你眼角那道疤,是你替我挡飞针时留下的;你左手虎口的茧,是每天磨剑磨出来的;你眉头皱起来的时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赤月呼吸一顿。手慢慢放了下来。
凰云继续画。笔锋一转,画中人膝上横着一柄长剑,剑鞘泛着暗红光泽,像是有火焰在内里流动。她又在人物唇角加了一点弧度,极淡,几乎看不出来。
最后,她在画纸一角添了一缕金线,缠绕在虚设的另一只手上,与画外相连。
画成那一刻,纸面微光一闪。金线竟然轻轻颤动,像是活的一样。
凰云放下笔,将画递过去。
赤月接过。她低头看着画中的自己,眼神变了。不是冷,也不是防备,而是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震动。
“这……是我?”
“是你。”凰云靠回她肩边,“别人眼里的你,是战神转世,是焚天之火。可在我眼里,你是会因为我发烧脱衣给我盖的人,是答应守我一辈子的人。”
赤月没抬头。她用指尖轻轻抚过画纸表面,仿佛怕弄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没想过有人会这样看我。”
“因为只有我能看见全部的你。”凰云声音很软,“你凶也好,沉默也好,都是为了护住我想护的人。你不需要对别人解释,但你可以让我懂。”
赤月终于侧头看她。月光落在凰云脸上,她眼睛亮,像藏着整条星河。
“你总是这样。”赤月说,“一句话就能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你拒绝吗?”
“不。”赤月摇头,“我不拒绝。”
她将画折好,小心翼翼收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树下传来动静。
墨辰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鼻腔喷出一口气。他睁开一只眼,看向树上。
目光落在那张画上。
“像。”他低吼一声,“太像了。”
混沌兽耳朵抖了抖,缓缓抬头。它没有说话,前爪轻轻拍地,发出一声嗡鸣。那声音不高,却让整棵树的叶子都震了一下。
凰云笑了。“你们也懂?”
墨辰哼了一声。“妖族认气息。画里有她的战意,也有你的星力。这不是画像,是命锁的另一种显化。”
混沌兽点头。它盯着画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右前爪,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一道微弱金光闪过,形状竟与画中金线一模一样。
凰云怔住。“你能感知到命锁共鸣?”
混沌兽没回答。它只是趴回去,眼睛闭上,但耳朵始终竖着。
赤月察觉到了。“它在守护。”
“它们都在。”凰云轻声说,“你值得被所有人记住这个样子。”
赤月没再说话。她重新躺下,这次没有侧身对外。她平躺着,一只手放在胸口,压着那幅画。
凰云也躺下,头自然地靠回她肩窝。
风吹树叶。远处虫鸣断续。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时,我在做什么?”凰云忽然问。
“在画阵。”赤月答得很快,“地上全是符纹,你蹲在那里,手指沾着血。”
“你站在我前面,一句话不说,就把剑拔出来了。”
“有人朝你扔了毒针。”
“可你没躲。”凰云笑,“你直接用手接住了。”
“我不准任何人伤你。”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凰云声音越来越轻,“你这一生,注定是我的盾,也是我的光。”
赤月呼吸变慢。她没有回应,但手慢慢移过去,重新握住凰云的手。
命锁在两人胸口同时亮起。金纹流转,频率一致。
树下,墨辰打了个哈欠,尾巴扫了两下地面。他闭上眼,准备睡实。
混沌兽忽然睁眼。
它没有看树上,也没有看四周。它的视线穿过林子,望向后山深处。
那里有一片荒废的庭院,长满杂草。
庭院中央,一块石碑倒在地上。碑面朝上,刻着两个字:回家。
混沌兽的爪子又拍了一下地。这一次,声音更重。
凰云眼皮跳了跳。
她没睁眼,但嘴唇动了动:“怎么了?”
混沌兽没回答。它只是盯着那方向,身体绷紧。
片刻后,它收回视线,重新趴下。
凰云放松下来,呼吸渐稳。
赤月感觉到她的体温,均匀而温暖。她低头看了一眼,凰云已经闭上眼,睫毛安静地覆着。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凰云交叠的手背。
暖意传来。
命锁光芒微闪。
“我不放。”她说,“一次都没想过。”
风停了。
树叶静止。
然后,一片叶子从高处坠落。
它穿过层层枝叶,不偏不倚,落在赤月眉心。
她没动。
凰云也没醒。
可就在叶子触到皮肤的瞬间,命锁突然一震。
金纹暴涨。
树下,墨辰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