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月的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凰云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手，将星盘收入袖中。她转过身，握住赤月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坚定。
“那波动不是敌意。”她说，“是共鸣。”
赤月没动，眼底血丝未散。她盯着混沌兽，那家伙前爪还在震颤，喉咙里卡着一声闷响。
凰云又说：“它想说话。不是攻击我们，是……认出了什么。”
墨辰耳朵动了动，缓缓趴回岩石。他尾巴扫了两下地面，闭上眼。
赤月终于松开手。焚寂归鞘，剑脊上的血炎彻底沉入铁中。她抬头看天，月亮悬在古树顶端，清光落在她脸上。
“这里比外面安静。”她说。
凰云笑了。她挽住赤月的手臂，拉着她往林子深处走。“那你得记住这根树杈。每次打完架，都该回来躺一躺。”
赤月没挣，任她牵着走。
古树粗壮，主干分出两根横枝，足够两人并卧。凰云先爬上去，动作轻巧。她坐稳后伸出手，赤月搭上她的掌心，借力翻身而上。
两人并排躺下。赤月侧身对外，一只手仍搁在焚寂剑柄附近。凰云不动声色地挪近，头轻轻靠上她的肩。
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你还记得第三域的风精吗？”凰云忽然开口，“墨辰一口吞了那只发光的。”
赤月眼角微动。“它炸毛了。”
“像只抢食的小狗。”凰云笑出声，“追着满地跑，差点撞进陷阱。”
赤月低哼一声。“它那会儿连尾巴都竖起来了。”
“还有混沌兽。”凰云偏头看她，“第一次变小钻你袖子，吓得你差点把它甩出去。”
赤月终于笑了。声音低哑。“它咬我手腕。”
“以为它疯了？”
“嗯。”
两人同时沉默。月光洒在她们脸上，命锁在胸口微微发亮，金纹流转，像呼吸一样。
凰云手指动了动，轻轻勾住赤月的手。赤月没躲，反而翻手与她十指交扣。
树下，墨辰鼾声渐起。混沌兽蜷成一团，鼻息均匀，眼睛闭紧。
“你说过最不像阵图的是什么？”凰云又问。
赤月想了想。“烧糊的符纸。”
“不是。”凰云摇头，“是你背我穿过火海时，地上那串焦痕。”
赤月侧头看她。
“你说那是脚印。”凰云轻声说，“我说那是阵基。歪歪扭扭，缺了一角，可它护住了我们。”
赤月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你还记得第一场雨吗？”凰云继续问，“在南荒栈道，我们躲在破庙里。”
“记得。”赤月声音低下来，“你发烧了。”
“你把外袍脱了给我盖上。”
“你不穿更冷。”
“可你不怕冷。”凰云笑，“你说战意能取暖。”
赤月点头。“现在也能。”
“但现在不用了。”凰云靠得更近了些，“你现在有我。”
赤月呼吸一顿。她看着身边的人，眉眼柔和，唇角带笑。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凰云交叠的手背。
暖意从掌心传来。
命锁光芒微闪，频率同步。
“你说过不会死。”凰云闭上眼，“你说你要活着，站在我前面。”
“我说过。”赤月说，“我也做到了。”
“以后也别放手。”凰云声音越来越轻，“就算没事，也别松开。”
“好。”
凰云嘴角扬起。她呼吸渐缓，靠在赤月肩上睡了过去。
赤月没睡。她睁着眼，看月亮从树梢移到中天。风吹树叶，光影晃动。她听着凰云的呼吸，平稳悠长。
她慢慢平躺下来，不再侧身戒备。两只手都握着凰云的手，像抱着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树下，墨辰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鼾声更大。混沌兽抽了下耳朵，鼻子皱了皱，继续睡。
赤月低头看凰云。她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出细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张。睡得很沉。
赤月把她的手往怀里带了带。
“我不放。”她说，“一次都没想过。”
夜更深了。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接着是虫鸣。风停了片刻，树叶静止。
然后，一阵轻响。
赤月立刻睁眼。
不是危险的气息。不是敌人靠近。
是凰云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
赤月没动。
凰云也没醒。她在睡梦中调整了姿势，头往赤月颈窝蹭了蹭，发出一声极轻的哼。
赤月屏住呼吸。
她感觉到凰云的呼吸喷在她下巴下方，温热。她的手被攥得更紧了些。
命锁又一次亮起，金纹比之前更深。
赤月缓缓吐气。她闭上眼，额头轻轻抵住凰云的发顶。
“睡吧。”她低声说，“我守着。”
树下，墨辰突然打了个呼噜，惊得自己睁开眼。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理他，又慢吞吞闭上眼。
混沌兽耳朵抖了抖，睁开一条缝。
它看着树上两人，眼神安静。前爪在地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回应什么。
然后它合上眼。
赤月感觉到头顶树叶晃动。月光被遮了一下，又重新洒落。
她听见凰云在梦里说了一个字。
听不清。
但她握紧了她的手。
风又起了。
树叶沙响。
赤月睁开眼。
她看见凰云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她听见她说：“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