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瑾站在原地,对着电话机出了一会儿神,然后才缓缓转过身,走出正房。
夕阳的余晖恰好照在他的脸上,那上面已经没有了一丝疑虑,只剩下深深的震撼和一种“原来如此”的明悟。
他看着院子里等待的家人,目光最后落在李卫民身上,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却无比清晰:
“棋院的同志证实了。确有此事。他们说那是象棋界多年未见的盛事,你的棋力,被好些位大师誉为‘鬼手’。”
“嗡”的一下,苏映雪只觉得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紧接着是无边的自豪和后怕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紧紧握住身旁李卫民的胳膊,又是笑又是想哭:“真的是真的!怀瑾,爸,你们听见了吗?卫民没撒谎!他真的是”
李景戎老爷子则是另一番感受。最初的震惊过后,一股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骄傲感充斥了他的胸膛。
原来自己孙子不是在吹牛,他是真的能把那些名震全国的大师们挑落下马!
这么一想,老爷子心里那点“连输几盘给孙子”的小小郁闷,顿时烟消云散,反而变成了一种近乎得意的“理所当然”。
嗨!我输给我大孙子,丢人吗?一点也不丢人!我大孙子是连象棋大师都能赢的人!输给他,那不是正常吗?这说明我老李的棋力,那也是跟国手们一个级别的——毕竟都是卫民的手下败将嘛!
老爷子越想越乐,看孙子的眼神简直在放光。
同时,一个“促狭”的念头冒了出来:老张头那个臭棋篓子,上次赢了我一盘,嘚瑟了半个月!改天非得把卫民带过去,好好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人外有人!看他以后还敢在我面前吹牛!
想到老友可能出现的目瞪口呆的表情,李景戎差点乐出声,赶紧捻着胡须掩饰了一下。
李怀瑾走到李卫民面前,再次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次用的力气更大,仿佛要确认眼前这个少年是真实存在的。
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饱含着如释重负、难以言喻的骄傲,以及一丝对儿子已然翱翔九天的感慨:
“好小子你这不只是运气好。你有真本事。”
所有的疑云彻底散去。
西厢房里堆积如山的“破烂”,此刻在家人眼中,已然镀上了一层完全不同的光芒。
那不再是来路不明的可疑财物,而是一个少年凭着自己超凡的胆识、技艺和头脑,堂堂正正搏来的战利品。
李家众人,再也无话可说。
夕阳的余晖完全隐没在四合院的屋脊后,正屋客厅里,那盏苏映雪特意换上的百瓦灯泡,将小小的饭桌照得温暖明亮。
桌上的饭菜比平日丰盛些:一大碗白菜豆腐粉条煲炖得咕嘟冒泡,一碟切得薄薄的酱肉,一盘金黄的炒鸡蛋,还有一盆热腾腾的二合面馒头。
简单的菜式,却透着家的扎实与暖意。
饭桌上的气氛,与之前的紧张凝重截然不同。
苏映雪不停给儿子夹菜,脸上的笑容就没淡下去过,眼神里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卫民,多吃点这个炖菜,妈特意多放了点油渣,香!今天可真是妈这心啊,到现在还噗通噗通跳得快。我儿子太能耐了!”
她说着,又夹了一大筷子炒鸡蛋放到李卫民碗里。
李景戎老爷子喝了一小盅白酒,脸色红润,嗓门都比平时洪亮了几分。
他咬了口馒头,用力咀嚼着,眼睛却一直落在孙子身上,时不时就“嘿”地笑一声:
“是咱们老李家的种!没跑!打猎像当年老子端鬼子炮楼,有胆!下棋嘛嘿嘿,连那些大师都赢了个遍,更说明脑子活泛,随我!”老爷子完全忘了自己连输几盘的“惨痛”经历,只觉得孙子厉害,那就是自己厉害,与有荣焉。
就连一向情绪内敛、神色严肃的李怀瑾,此刻眉宇间也舒展开来。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吃着饭,看向李卫民的目光,带着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柔和与认可。
偶尔李卫民说到什么,他会微微颔首,嘴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儿子用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了他的非凡,作为父亲,那份骄傲深埋心底,却沉重如山。
“爸,妈,爷爷,你们别光说我,也吃饭。”李卫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给三位长辈都夹了菜。
“好。好,我们吃,我们吃。”
苏映雪笑着,这才顾上自己吃了几口,但心思显然还在儿子身上。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语气变得认真而关切:“卫民啊,说正事。过两天就是星期天了,咱们跟朱家约好了周末上门。你看,你今天是不是得提前去跟朱家父母说一声?让人家家里也好有个准备,打扫打扫,买点菜什么的。咱们贸然过去,总归不太礼貌。”
李卫民咽下口中的食物,点点头:“妈,我知道了。我明天就过去一趟,跟她和她父母都打个招呼,把具体时间定下来。”
苏映雪这才放心,又细细叮嘱:“去了好好说,客气点。毕竟咱们是男方家第一次正式上门,礼数要周全。对了,你爸跟我商量了,礼物我们都备得差不多了,烟酒糖茶,还有两条好毛巾被,一些点心罐头。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的?或者朱林那孩子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李卫民想了想:“朱林她好像挺喜欢音乐的,上次看电影,她对里头的插曲特别有感触。别的,我倒没太注意。”
“音乐啊”苏映雪若有所思,“那妈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唱片或者乐器相关的小礼物,添个彩头。”
李景戎在一旁大手一挥:“准备实在点就行!咱们诚心诚意去,比啥都强!卫民,明天去好好说,大大方方的!”
李怀瑾也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时间就定在周日下午吧。上午人家可能也有安排。你明天去,把时间敲定,我们这边也好准备出发。”他的话简洁,却把调子定下。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李卫民算是看出来了。
李家的大事一向是李怀瑾做主,小事则是苏映雪说了算。
“好,就周日下午。”李卫民应下。
饭桌上的话题,渐渐从李卫民的“传奇经历”,转向了周末拜访的种种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