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民一见老爹这架势,就连东西的大致价格都估算出来了,一副很专业的模样。微趣暁税惘 庚芯蕞全
知道瞒不过去,只得继续交代。
“之前我去漠北插队的时候,在火车上结识了一个叫做王家良的象棋大师。回京路上,在哈尔滨转车,人家非要热情招待我。
正好赶上霍先生和象棋界几位前辈聚会,我去凑了个热闹。”
李卫民说得依旧轻描淡写,“霍先生是港岛来的富商,喜欢下棋,就当场让所有的象棋大师和我对弈,赢了的奖励一千块一盘。
我运气不错,赢了几盘棋,所以得了几千的奖金。”
他省略了车轮战、碾压年轻棋手、救治霍先生等细节,但霍先生和几千块奖金这两个词,已经足够有分量。
“霍先生?”李景戎老爷子政治嗅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名字的分量,“那个爱国港商?”
李怀瑾和苏映雪更是目瞪口呆。
港岛巨富霍英东?喜欢下棋?还给赢了的几千块奖金?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一个插队知青,怎么就跟那位大名鼎鼎的海外巨贾扯上关系,还能让人家赏识到给钱?
“霍先生给了你多少奖金?”李怀瑾声音有些干涩地问。
李卫民挠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也没多少就赢了七盘,和了两盘,一共得了八千块奖金。不过后面我又捐了三千支持象棋事业的发展,就留了五千吧。”
“八千?”苏映雪下意识地重复,腿都有些发软,赶紧扶住了旁边的门框。
好家伙,她和老公李怀瑾一年的工资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她都不敢想。儿子居然这么牛逼,不仅是打猎厉害,还“打”了国手,结识了巨富?这信息量太大,冲击得她头晕目眩。
李景戎老爷子这次没有惊呼,他缓缓在旁边的鼓凳上坐了下来,目光复杂地看着孙子,有骄傲,有震撼,也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
这小子,经历之奇、际遇之玄,简直像戏文里的故事!
李怀瑾沉默了。所有疑点都得到了解释,而这解释本身,比他的怀疑更加令人震撼。
打猎攒下巨款,棋艺折服国手,结识港商获赠巨额奖励这几件事,单独一件放在一个十七岁少年身上都堪称传奇,如今却全都汇聚在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身上。
李怀瑾的沉默,并非全然的信任。
作为曾经在特殊战线工作过的人,他习惯了怀疑与核实,尤其是面对如此超乎常理的事情。
儿子的表现越是耀眼,他心底那根名为“谨慎”的弦就绷得越紧。
骄傲归骄傲,但事实必须确凿。
他脸上的震惊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探究。
他看向李卫民,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讯节奏:“卫民,你说在哈尔滨,和许多象棋大师下过棋,还赢了。具体是哪些位大师?你还记得名字吗?”
李卫民坦然答道:“记得。我当时赢棋的有徐天立、王家良、蒋志良、傅广明、柳大桦五位象棋大师;和棋的有李来裙、杨官林两位大师;只有胡龙华赢了我一局。”
李卫民想起之前的棋局,觉得有些可惜,要不是他当时精力消耗太大,未必会输给胡司令。
这几个名字报出来,个个都分量十足。
特别是胡龙华、杨官林二人,在前不久作为核心出访菲律宾。
李怀瑾和李景戎自然是知道的。
苏映雪虽然对象棋界不熟,但看丈夫和公公的神色,也知道这些名字非同小可。
李怀瑾不再多问,只是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说了句:“你们先收拾着。” 便转身大步走向正房,那里有内部电话。
他拿起那个黑色的老式手摇电话机,摇动手柄,待总机接通后,沉声道:“喂,总机吗?我是李怀瑾,给我接国家体委象棋研究室,或者直接接棋院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女接线员清晰礼貌的应答和转接的轻微噪音。
在那个通信不便的年代,一部能够直接接通相关单位的内部电话,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权限和身份。
苏映雪和李景戎也跟着来到了正房门口,屏息听着。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屋外的苏映雪来说却有些煎熬。她既怕儿子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儿子经历了更多她难以想象的复杂场面;又怕儿子说的是假的——那后果更不堪设想。
电话似乎接通了。李怀瑾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不高,但清晰:
“喂,您好。抱歉打扰,我是李怀瑾对,有些事情想向贵单位核实一下。请问徐天立,胡龙华,杨官林,王家良,蒋志良,李来裙,傅广明,柳大桦这八位同志,有谁在吗?”
“蒋志良同志和傅广明同志都在是吧,请你让他们过来接一下电话,我有一些事情要向二位同志核实。”
“对,让他们都过来。”
“二位同志你们好,请问,在不久前,霍先生是不是在哈尔滨举办过一场小型象棋交流会,二人是否参加此次交流会?”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听对方确认。
“参加过,是吧。”
“我想核实的是,当时活动中,是否有一位非常年轻的棋手,叫李卫民,北平人,大概十七岁对,他和杨官林、胡龙华、王家良等多位大师都有过对弈?结果如何?”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能隐约听到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模糊而激动的叙述声。
显然,接电话的人对那次“史诗级车轮战”记忆犹新,甚至就是亲历者。
李怀瑾只是偶尔“嗯”、“哦”一声,脸上的表情从严肃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惊讶,再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难以置信的恍然。他甚至下意识地重复确认了一句:“赢了五盘,和了两盘?对阵八位大师?还当场捐了三千设立基金?”
又听了一会儿,他才说道:“好,好,我明白了。非常感谢您提供的信息,麻烦您了。再见。”
“咔哒”一声,电话轻轻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