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炉城的氛围不像两界城那样紧张。
光顾过周正他们功法铺子的修士也会在闲聊中提及到这间小铺。
因此,他们这间铺子也渐渐有了些名气。
每日来往的修士不少,周正也忙了许多。
但偶尔得了闲暇,炎镜或顾奔便会相邀周正小聚。
地点不拘,有时在炎镜丹室品鉴灵茶,有时在顾奔暂居的洞府畅谈见闻,气氛总是松快。
这日,聚在了顾奔处。
茶过三巡,话题便散了开去。
周正想起前几日盘算的事,顺势道。
“晚辈来云炉城时日不短,却还未见识过此地的拍卖盛会,不知这拍卖会是何等光景?”
炎镜放下茶盏,抚须道。
“云炉城的拍卖会,由城主府牵头,几大丹阁联手操办,十年一度,算是城中一大盛事。”
“拍品多以丹药丹方与珍稀灵药为主,偶有奇物异宝,但终究脱不开一个丹字。”
“此地丹师云集,对这些东西需求最旺,拍出的价格自然也极高。”
顾奔咧嘴补充。
“何止是高,简直是抢钱!上次一株千年份的赤精参王,愣是拍出了十五万下品灵石!”
周正听得暗自咋舌,又问道:“那功法傀儡之类,行情如何?”
“功法倒还常见些。”
顾奔接话。
“毕竟这城里除了丹师,还有我们这等普通修士。”
“品阶尚可的金丹功法,拍个数十万灵石也是常事。”
“至于高阶傀儡,那是有价无市,寻常根本不会出现在拍卖会上。”
“即便偶有流出,也罕有用灵石交易的,多是以物易物,换的也都是同等罕见的宝贝。”
炎镜点头。
“顾道友所言不虚,一具金丹傀儡等于凭空多出一位金丹战力,其价值确实难以用灵石简单衡量。”
周正若有所思,又问。
“此地开销甚巨,如顾前辈这般并非丹师的高阶修士,长期停留于此,又以何谋生?莫非也经营些产业?”
顾奔哈哈一笑。
“老子耐不住那等精细算计,多是接些护道的活计。”
“这不,前些时日便是陪一位相熟的丹师,去了趟西漠,替他采一味火系灵药。”
护道?
周正心中一动,想起了北域冰原那趟糟心的经历。
“这护道的差事,一般都是熟识之人相互介绍么?”
顾奔摇了摇头。
“若是多年知根知底的老友,自然是一句话的事。”
“但多数时候走的都是云炉城执法殿的门路。”
“执法殿?”
周正微讶,没想到维护城中秩序的机构还兼营此等业务。
顾奔见周正一脸讶异,便详细解释道。
“执法殿的一大块收入来源就是撮合丹师和护道人。”
“不管哪一方在任务中出了意外,执法殿都要介入调查,追溯原因给个交代。”
“虽然要抽一成佣金,但图个省心安稳,很多丹师和修士都愿意走这条路子。”
周正恍然,原来云炉城这套体系已然相当成熟了。
难怪墨夫子当初要找上自己这个生人,恐怕也是存了绕开执法殿追溯的心思。
这时,炎镜将目光转向周正。
“王道友,你炼制那味丹药所需灵药可都备齐了?”
“若尚有欠缺,不妨等上三年,下一次十年大拍,或许能有所获。”
周正拱手道。
“多谢前辈挂怀,已尽数凑齐。”
“慧蘅前辈正在参悟丹方,只待时机合适,便可开炉炼制。”
炎镜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连慧蘅道友都需花费如此心力参悟……王道友所求这丹药,恐怕非同小可啊。”
周正笑了笑,转而道。
“只是慧蘅前辈参悟时日不短,晚辈虽知炼丹大事急不得,心下难免有些忐忑。”
炎镜知他确实有些挂怀,便宽慰道。
“道友不必过虑,慧蘅此人,应承之事从未有失。”
“她既然接了,便会竭尽全力,否则我也不会将她引荐给道友。”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片刻后缓缓开口。
“说起来,慧蘅的性子变成如今这般,与她一段往事颇有关联。”
“今日既然说到此处,不妨讲与道友听听,或能让你多了解此人几分。”
周正和顾奔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顾奔更是坐直了身体。
“炎镜老儿,你总算肯吐点这冰美人的陈年旧事了?老子好奇很久了!”
炎镜瞪了顾奔一眼,似是怪他口无遮拦。
“那是将近四百年前的事了。”
“她出身于东域一个传承久远的丹道世家,天赋卓绝,尤擅推演丹方,性子虽也清冷,却远不似如今这般近乎避世。”
“当时,她与其道侣被誉为家族双璧,二人志趣相投感情甚笃,常联手复原那些失传的丹药。”
周正静静听着,没想到慧蘅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后来,他们偶然得到了一张残卷。”
“那丹方据说有逆天改命,补全先天缺陷之效,但炼制之法语焉不详,且提到的几味主药,早已绝迹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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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蘅与其道侣,皆是痴于丹道之人,他们耗费数十载光阴,四处搜寻替代灵药,推演补全炼制之法。”
“其间耗费资源无数,族中渐有非议,但他们二人矢志不渝。”
炎镜叹了口气。
“终于,在他们认为准备万全之后,决定开炉炼制此丹。”
“那一炉,集二人毕生心血,也寄托了他们的希望。”
“丹成之日,异象冲天。”
“然而,就在收丹的关键时刻,丹炉之内,因某种推演未能尽全的药材冲突,或是天道反噬,发生了极其可怕的丹爆。”
顾奔倒吸一口凉气。
周正也心头一紧。
高阶丹师炼丹出事,威力绝不亚于同阶修士自爆。
“其道侣为护住慧蘅当场道殒。”
“慧蘅虽侥幸保住性命,但金丹受损,道基动摇,更因挚爱殒于眼前,心神遭受重创。”
“经此巨变,慧蘅性情大变,她脱离家族独自远走,辗转来到云炉城。”
“此后便深居简出,断绝与过往一切联系,只将心力投注于搜集钻研各类冷僻的丹方。”
炎镜看向周正。
“老夫看来,那更像是一种执念,亦或是一种忏悔。”
“她似乎想通过那些无人能解的丹方难题,来证明什么或者弥补什么。”
“她既答应,便会全力以赴,更会慎之又慎。”
“王道友,你的丹药,交予她手,或许等待时日会长些,但论起稳妥与用心,云炉城内,怕是难寻第二人了。”
周正沉默片刻,向炎镜拱手。
“多谢前辈告知,晚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