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翠云岛的路上,周正心里还在琢磨炎镜说的那番话。
慧蘅当年和她道侣炼的那炉丹,居然能补全先天缺陷?
“老王,你说慧蘅当年炼制的那丹药,会不会正好能补上咱们缺的?”
王携的神念沉默了片刻。
“此丹方乃慧蘅与其道侣毕生心血所系,更是其道心裂痕。”
“贸然打听,触碰其痛处,非但不能如愿,更是恶了眼下的交情与信任。”
周正叹了口气。
“哎,这事儿看机缘吧,揭人伤疤确实太不地道。”
慧蘅已经担下昏晓花的因果,帮忙炼制七极混元丹。
再得寸进尺去探问别人血泪往事换来的丹方,那就真是不会做人了。
遁光落在翠云岛小铺前,周正收敛思绪,迈步而入。
芸香忙站起身。
“掌柜,您可回来了!”
“嗯?怎么了?”
周正见她神色,心头微微一跳。
“有位执法殿的前辈来找过您,他让您回来后,前往明正岛一趟。”
执法殿?
“他说什么事了没?”
芸香摇头。
“没有,他还留了句话,说请王道友务必前来,配合问询。”
务必前来,配合问询。
这八个字听着客气,分量却不轻。
周正面上不动声色,对芸香点了点头。
他驾起遁光往明正岛投去。
识海中,两人飞快交流。
“执法殿为何找我?”
周正念头急转。
“我们在云炉城一直规规矩矩,铺子生意也正经吧?”
王携沉吟道。
“对方未直接拿人,或许只是例行询问,或与某些事务有所牵连。”
“牵连?”
周正把近期所有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墨夫子?”
王携分析道。
“他毕竟是云炉城登记在册的丹师,根脚在此。”
“若其长久未归,执法殿循例调查,或许会查到近期与他有过接触之人。”
周正想了想,确实。
他和墨夫子虽然是在北域动的干戈,但最初的联系始于云炉城。
执法殿若查墨夫子的下落,摸到自己头上,合情合理。
“毕竟一个金丹丹师,莫名其妙没了影,总得有个说法。”
“嗯。”
王携同意道。
“照实说便是,你我乃被迫反击,且有灵契为证,执法殿行事亦讲证据,不会无故为难。”
理清了头绪,周正定了定神,辨明方向,朝着明正岛飞去。
明正岛位离主岛不远,正是云炉城执法殿所在。
周正按下遁光,落在岛前的广场。
值守的筑基修士见他金丹修为,上前询问来意。
周正报上姓名,说明是应传唤前来。
那修士查了查手中玉册,点头道:“王正前辈,请随我来。”
他被引着穿过几重殿宇,来到一处偏厅。
一位金丹修士正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枚玉简,似乎在查阅什么。
见周正进来,他放下玉简,抬眼看来。
“王正道友?”
周正拱手应道。
“正是在下,不知贵殿传唤,所为何事?”
那修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鸿特晓税网 哽歆蕞快
“道友请坐,我姓赵,负责城中一些事务稽查。”
“今日请道友来,是想询问一事。”
赵修士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
“道友的铺子正在出售一门名为玄水聚丹诀的金丹功法,可还记得?”
周正一怔。
他没想到对方问的是这个。
玄水聚丹诀正是从墨夫子储物袋里得来的五门金丹功法之一。
执法殿怎么会注意到这个?
“确有此事。”
周正点头,心思急转。
“此功法是在下偶然所得,不知此功法有何问题?”
赵修士盯着他看了片刻。
“问题倒说不上,只是据一位与执法殿相熟的丹师反映,此功法与他一位失踪好友所修功法极为相似。”
“他那好友于十余年前外出寻药,自此音讯全无,此番见到功法流出,便托我们查问来源,想看看能否寻到些线索。”
周正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
那位失踪好友,恐怕就是墨夫子玉盒里四枚金丹的其中一位主人了。
现在功法流出,正主的朋友找上门来了。
“道友不必紧张。”
赵修士见周正沉默,语气缓和了些。
“我们调查过道友的背景,你是年前才来到云炉城,与那位失踪的修士并无交集,况且”
他顿了顿,继续道。
“若此事真与道友有关,道友藏匿还来不及,又怎会公然拿出售卖?”
“凭此一点,我们便认定道友与此事关联不大。”
“今日请你来,只是例行询问,了解功法来源,看能否追查到真正经手之人。”
这话说得明白,他们查过周正的背景,认为他不是凶手。
否则不会这么请他来,而是直接动手了。
周正心念电转。
对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心虚。
但全盘托出墨夫子之事,会不会引火烧身?
自己确实杀了墨夫子,但那是对方设局谋害在先。
关键在于,如何避免执法殿深究斗法细节。
打定主意,周正缓缓开口。
“原来如此,这门功法得自一名劫修之手。”
“劫修?”
赵修士眉峰微挑,显然对这个说法有所保留。
“据我们所知,道友前些时日还售出了不少灵药。”
“这劫修莫非还是一位丹师?”
皆知丹师不善斗法,所以到底谁才是劫修?
周正知道不抛出点干货是过不了关的。
他苦笑一下。
“此事牵涉颇深,那劫修确是一名丹师,恐怕与贵殿正在调查的失踪案,有莫大关联。”
赵修士身体微微前倾,神色严肃起来。
“哦?愿闻其详。”
周正从储物袋中取出当初与墨夫子签订的灵契推了过去。
“此人名为墨夫子,于数月前寻到在下。”
赵修士接过玉简,神识一扫便知晓了大概。
周正继续道。
“然而,到了北域指定地点后我才知晓,那根本不是什么采药之地,而是一处早有布置的陷阱。”
“除了这墨夫子,还有一头金丹后期的镇山熊妖埋伏在侧。”
赵修士眼神一凝:“金丹后期妖修?”
“正是。”
周正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
“那墨夫子与熊妖勾结,意图不言而喻。”
“在下措手不及,险些遭难,幸得一些压箱底的手段,才侥幸脱身。”
“那墨夫子与熊妖呢?”
赵修士追问。
“在下脱身后,立刻远遁,至于他们后来如何,是否起了内讧,在下便无从得知了。”
他略去了反杀墨夫子的事,毕竟以金丹初期修为,反杀金丹中期丹师加一头后期熊妖,太过惊世骇俗。
“那这些功法灵药”
赵修士目光落回手中的灵契拓本。
“是那墨夫子不慎遗落,被在下卷走的。”
周正面不改色。
“当时只顾逃命,并未细看。”
“回到云炉城后,清点所得,才发现内有数门功法与诸多灵药。”
“在下心中不忿其设局谋害,便将其部分用不上的东西出手,换些灵石,也算弥补此番惊险损耗。”
赵修士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桌案,消化着周正这番话的真伪。
周正见状,主动加码。
“在下所言句句属实,若执法殿需要,在下愿发下天道誓言,证明方才所述关于墨夫子设局之事绝无虚言!”
赵修士盯着周正看了好几息,见他不似作伪,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他将灵契玉简递还给周正。
“天道誓言就不必了。”
赵修士缓缓道。
“墨夫子此人我们执法殿此前也收到过一些关于他的风闻,只是苦无实证。”
“如今看来,他恐怕并非表面上那般简单。”
周正接过玉简,心中松了口气。
看来这一关,算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