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决然的他(1 / 1)

第四层台阶的莹光刚漫过脚踝,周遭的星尘便褪去了宫殿的威严余韵,化作带着湿冷潮气的雾霭,将陆临的意识轻轻裹住。

那雾霭冰冷而潮湿,带着一股子阴森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失重感稍纵即逝,鼻尖先触到一股混杂着泥土、苔藓与淡淡血腥的气息。

那气息很熟悉,是他曾经无数次闻到过的味道,是生死边缘的味道。

眼前的景象已然换了天地,不再是金碧辉煌的宫殿,而是一处简陋的山洞。

这是一处人工开辟的山洞,洞壁粗糙,还留着凿子凿刻的深浅痕迹,可以看出开凿者当时的仓促与无奈。

顶端垂着几簇灰褐色的钟乳石,石尖上凝结着水珠,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水珠顺着石尖缓缓滴落,“嘀嗒、嘀嗒”的声响在空旷的山洞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上,溅起的水渍在地面晕开小片湿痕。

洞中央铺着些干枯的茅草,那些茅草已经发黄发脆,散发着霉变的气息。

茅草上卧着一道蜷缩的身影,正是重伤的自己。

陆临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在这个画面里。

那时候的自己,面色惨白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血液,唇瓣毫无血色,呈现出一种近乎死灰的青紫。

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风箱,气息粗重而急促,每一次气流的进出都会牵扯到肩头那道狰狞的伤口,撕裂般的痛楚让他不由自主地溢出细碎的痛哼,那声音压抑而克制,却掩饰不住其中蕴含的极致痛苦。

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整条手臂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显然骨骼已经受损。

衣袖被某种锋利的力量划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布料的边缘参差不齐,暗红的血迹早已浸透了整片布料,从浅红到深褐,层层叠叠地凝结成硬邦邦的血块。

血块顺着手臂的边缘,偶尔还会有一滴未完全凝固的血珠滚落,砸在身下的茅草上,晕开一圈深色的印记,与之前的血迹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右手死死按着小腹的伤口,五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节处的皮肤都被撑得发亮。

但即便如此用力地按压,指缝间还是不断渗出鲜红的血丝,那些血液顺着手腕流淌,在手背上勾勒出蜿蜒的轨迹。

身下的茅草早已被血濡湿了大半,那些原本干燥的草茎被血液浸透后变得柔软而沉重,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腥甜气息,混杂着泥土的潮湿味道,让人作呕。

他的意识似乎已经有些模糊了,眉头紧紧蹙着,额角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那些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湿润的痕迹。

睫毛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眼皮时而紧闭,时而半睁,瞳孔中透出的光芒涣散而无神。

他依旧咬着牙不肯发出太大的声响,似乎是在用最后的意志力维持着某种尊严,但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的气音,那种压抑到极致却又无法完全掩饰的痛苦呻吟,却彻底暴露了他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剧痛。

陆临站在山洞的阴影里,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身体纹丝不动,但心口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那股深入骨髓的痛楚仿佛跨越了时光的长河,穿透了记忆的屏障,再次清晰无比地传遍全身每一个角落。

他太清楚这一次重伤的缘由了。

当时「上苍」的本尊降临,那个站在世界顶端的存在,仅仅是随意地挥出一掌,就将自己拍成了濒死的重伤。

更可怕的是,那一掌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伤害,「上苍」还在自己的本源深处留下了一道追踪印记,那道印记如同附骨之疽,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精准定位。

这也正是为什么后来自己不得不做出那个痛苦的决定。

磨灭原有的人格,散去所有修为重新修炼,只为了彻底祛除那道该死的追踪印记!

就在这个沉重的氛围中,洞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毫无章法,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踉跄声,显然来人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正是路珩霄。

“临哥!”路珩霄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急切,那种语气中的惊恐和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他快步冲到茅草边,陆临这才看清,他本身也受了极重的伤。

肩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白森森的骨头在血肉中若隐若现,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半边衣袖都被鲜血染成了深红色。

嘴角挂着未干的血渍,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显然之前吐过不少血。

他连跑动间都带着明显的踉跄,每走一步都要咬牙坚持,左腿似乎也受了伤,步态有些不自然。

“我们是不是不该杀了那个光之执政?”重伤的陆临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细碎的血沫从嘴角溢出,在苍白的唇瓣上留下斑驳的血迹。

路珩霄立刻摇头,动作幅度很大,语气却难掩疲惫和虚弱:“我们要建立煞渊位面把煞兽引导进去,那个光之执政拦我们的路,他代表着「上苍」的意志,不杀他,我们所有的谋划都要白费,更多的人会死于煞兽之口,整个世界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们必须杀了他,这是唯一的选择!”

话音刚落,陆临便猛地侧过头,喉间涌起一股腥甜,又吐出几大口黑红色的淤血,那些血液中夹杂着细碎的内脏碎片,溅在干枯的茅草上,格外刺眼,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好了,你先别说话了,先治疗……”路珩霄慌忙蹲下身,伸手想去探他的脉搏,但指尖却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准确按在脉门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那是面对至亲之人生死未卜时的无助。

陆临缓缓摇了摇头,气息微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已经不行了……本源受损,生机断绝,回天乏术。而且……煞渊位面刚刚成型,空间结构还不太稳定,需要一个足够强大且稳定的载体来维系通道,否则煞兽会不受控制地涌入现世。我想……”

“不行!这怎么可以!”路珩霄猛地打断他的话,声音中带着近乎绝望的嘶吼。他伸手死死拉住陆临按在伤口上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甚至微微颤抖,“要做载体也该是我!你是《孤渊》的核心,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是这场对抗「上苍」战争的灵魂人物!没有你,《孤渊》就会分崩离析!”

“珩霄,「上苍」的那一击不仅伤到了我的肉身,更伤到了我的本源。”陆临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的生命本源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崩溃,最多还有三到五年的时间。

与其让我在痛苦中慢慢死去,不如让我的死发挥最大的价值。

以后渊王朝……不……《孤渊》就交给你了!你要带领大家继续走下去,完成我们未竟的事业!”

路珩霄疯狂地摇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我不同意!我绝对不同意!《孤渊》可以没了我路珩霄,可以没了苏晚荧,可以没了陆禾,甚至可以没了任何一个人,但唯独不能没有你!临哥,你是我们的信仰,是我们坚持下去的理由!”

话音未落,路珩霄突然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氤氲的银白色光芒。

那光芒极其纯粹,里面交织着细碎的金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玄奥的时空法则。

这正是陆临和他花费了好久才稳定下来的时空本源!

不等陆临反应过来,路珩霄便咬紧牙关,将这团珍贵无比的本源之力狠狠打入了陆临的体内。

那团光芒没入陆临胸口的瞬间,陆临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原本濒临崩溃的生机竟然开始缓慢恢复。而路珩霄自己则缓缓闭上眼睛,身形开始泛起淡淡的微光,那光芒越来越盛。

“载体就由我来吧。”路珩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释然的坚定,仿佛早已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我的能力本就是时间与空间,我的时空本源与煞渊位面的空间属性最为契合。

只有我的时空本源能够真正稳固煞渊位面与现实世界的链接,能够承受两个位面之间的空间压力。

这件事情,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不是吗?这是命运的安排,也是我的宿命。”

“放心吧临哥,只是舍弃这具肉体而已。”路珩霄的声音渐渐变得虚幻,但依然保持着那份温和,“我已经提前通知了阿禾和晚荧,她们很快就会赶到这里,到时候她们会来回收我的尸体,给我一个体面的安葬。

我的意识会暂时寄存在时空本源里,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煞渊位面的通道中,不会彻底消失的。

也许某一天,当条件成熟时,我还能重新凝聚意识,以另一种方式回归。”

陆临浑身剧烈颤抖,想要开口阻止,想要伸手拉住路珩霄,但体内突然涌动的时空本源之力如同洪流般冲击着他的经脉。

那股庞大的力量压制得他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路珩霄的身体被越来越盛的银白色光芒包裹,看着那个与自己并肩作战多年的兄弟,为了拯救世界而选择牺牲自己。

光芒越来越盛,几乎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山洞。

在那耀眼的光芒中,路珩霄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骨骼与经脉的轮廓在光里清晰可见,那些纵横交错的经脉中流淌着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纯粹的时空之力。

随即,他的身体开始分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粒,每一粒都蕴含着他的意识碎片和时空本源的力量,朝着山洞深处缓缓飘去。

山洞深处,原本只是一道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空间裂隙,此刻随着路珩霄光粒的不断涌入,裂隙开始缓缓扩大。

裂隙的边缘泛起稳定的银白色光晕,那光晕如同活物般流动着,散发出强大而稳定的空间波动。

那些由路珩霄身体转化而成的光粒在裂隙边缘交织缠绕,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排列组合,渐渐凝结成一道半透明的光桥。

这座光桥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光芒,桥身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是时空法则的具现化,每一个都蕴含着维持空间稳定的力量。

光桥的一端牢牢连接着现实世界的山洞,另一端则通向一片漆黑混沌、充满煞气的未知空间。

那正是刚刚成型、尚不稳定的煞渊位面。

陆临清楚地感受到,随着光桥的成型,煞渊位面原本剧烈波动的空间结构渐渐稳定下来,那些狂暴的煞气也被约束在特定的区域内,不再肆意外泄。

但他同时也察觉到,这道由路珩霄的身体和本源转化而成的光桥,并非完美无缺。

时空本源的力量在光桥中不断流转,时而强盛如潮,时而微弱如丝。

每一次力量的波动,光桥都会微微震颤,桥身上的符文也会忽明忽暗。

更糟糕的是,每当力量衰弱到某个临界点时,就会有细碎的煞兽气息从裂隙的缝隙中泄露出来,在山洞里凝成转瞬即逝的黑色雾气。

那些雾气中隐约可见扭曲的兽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恶意。

“因为是强行融合时空本源与煞渊位面,我的身体转化成的载体并不完美,存在着先天的缺陷……”路珩霄残留的意识碎片在空气中回荡,声音越来越虚幻,却依然带着一丝歉意和不甘,“以后每当时空本源之力衰弱到一定程度时,就会有煞渊的入口被随机开启,煞兽可能会趁机涌入现世。这个问题我无法解决,剩下的……就看你的了,临哥……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找到彻底解决煞兽的方法……”

随着最后一丝意识碎片消散在空气中,那道光桥彻底稳定下来,成为了连接两个世界的固定通道。

而光桥周围的区域,因为时空本源与煞渊气息的长期交织碰撞,空间结构变得异常混乱。

那里时而浮现出过去的残影,时而扭曲成诡异的空间褶皱,时而出现时间流速不一致的异常现象。

这便是后来让无数觉醒者闻之色变、谈之惊恐的煞渊交界地带的由来。

作为旁观者的陆临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冷如坠冰窖,心口传来的剧痛远远超过了肉身所承受的任何创伤。

那是一种灵魂深处的撕裂感,是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为自己牺牲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他看着那道半透明的光桥,看着光桥中偶尔闪过的路珩霄的意识残影。

那些残影时而凝聚成模糊的人形,时而散开成漫天光点,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陆临的喉间哽咽,想要呼喊,想要挽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周遭的景象开始微微晃动,山洞的轮廓渐渐模糊,那些清晰的细节开始变得虚幻。

湿冷的潮气与浓重的血腥气也随之消散,整个空间仿佛要崩解一般。

“你觉得我对吗?”那个躺在茅草上、已经恢复了些许生机的重伤陆临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

“我不知道……”陆临摇头,声音沙哑,“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重伤的陆临艰难地转过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作为旁观者的陆临,“我问的是,你觉得我后来选择苟且偷生对吗?如果我没有抹去原有的人格,如果我选择带着「上苍」的追踪印记去死,是不是你就不会诞生,也就不用承受这么多的痛苦和责任了?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更简单?”

陆临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历史不容假设,过去无法改变。”

“是啊,”重伤的陆临苦笑,“那你说,我当初的选择,真的算是苟且偷生吗?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人都是自私的,不是吗?”陆临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求生是本能,是刻在每个生命体基因里的最原始冲动。你只是想活下去而已,这没有错。况且,如果你当时真的死了,谁来完成你们未竟的事业?谁来对抗「上苍」?谁来守护这个世界?”

重伤的陆临听完,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缓缓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睛,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紫色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凝聚成实质,化作一层层紫色的光茧,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光茧表面流转着玄奥的纹理,正是【终焉·欺诈】。

记忆的封印、终焉重组。

陆临知道,这就是当年自己做出的选择。

以紫色光茧为媒介,磨灭原有人格,散去所有修为,以一个全新的身份重生,只为了摆脱「上苍」的追踪。

光茧开始缓缓缩小,从一人高逐渐缩小到婴儿大小,最后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紫色光球,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微弱而坚韧的生命气息。

陆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重压稍微减轻了一些。

他知道,这一层的考验已经结束了。

他缓缓后退,一步步退回到第四层台阶上,脚步沉重而坚定。

站在第四层台阶上,陆临停留了很长时间。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需要时间来平复内心的波澜。

路珩霄的牺牲、自己的选择、那些无法改变的过去,都像是沉重的枷锁,压在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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