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烟火的灼痛,没有田埂的燥热,取而代之的是浸骨的寒凉与沉沉的威压,那种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在肩头,让人呼吸都变得沉重。
殿宇巍峨,穹顶高阔,绘着日月星辰的藻井在微光中流转,每一颗星辰都仿佛蕴含着真实的星力,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金砖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倒映出他立在殿中的身影,竟显得有些单薄,与这座恢宏的宫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四周的梁柱粗壮如虬龙,缠着鎏金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简单的装饰,而是蕴含着某种玄奥的阵法,隐隐散发着龙气的波动。
檐下悬挂的玉磬静立不动,连一丝风过的声响都没有,寂静得让人心头发紧,仿佛整个世界都凝固在了这一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混着墨汁与书卷的清冽,那是独属于皇权的气息,厚重、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每一缕香气都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宫殿主人的身份与地位。
陆临抬眼望去,视线穿过空旷的殿庭,直直落在了大殿最深处的高台之上。
那里端坐着一人。
玄黑色的龙袍铺展在宽大的御座上,十二章纹在衣料上流转生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每一种纹饰都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金线绣就的龙纹从肩头蜿蜒而下,龙身盘旋缠绕,龙首盘踞在胸前,双目圆睁,似要破壁而出,那种栩栩如生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腰间束着玉带,玉扣上雕刻的饕餮纹精致繁复,每一道纹路都细腻入微,随着呼吸的起伏,腰间的玉佩偶尔轻触,发出极轻的声响,却更衬得殿内寂静。
那人头戴十二旒冕冠,垂落的珠串遮住了大半容颜,只余下线条冷硬的下颌,唇线紧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他周身的威压如实质般散开,层层叠叠,压得空气都仿佛凝滞,那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才能养出的气场,是俯瞰众生、运筹帷幄的君王气度,是将万千生灵的命运握在掌心的从容与漠然。
渊王朝,渊皇。
陆临的心跳骤然慢了半拍,这个称呼无需思考,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仿佛是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他清楚地知道,高台上那个身着龙袍、执掌天下的人,是过去的自己,是站在权力之巅,俯瞰渊王朝万里河山的陆临,是那个为了天下苍生不惜牺牲一切的君王。
就在他思绪流转的瞬间,高台上的渊皇动了。
他缓缓抬眼,目光穿过垂落的珠旒,精准地落在了殿庭之下的陆临身上,那种精准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像是藏着万里寒川,又像是燃着未熄的星火。
眼底没有少年时的纯粹执拗,没有火海时的绝望痛苦,只有历经权谋倾轧后的冷寂与锐利,只有执掌天下后的沉稳与漠然。
那双眼睛见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见证过太多的阴谋诡计,见证过太多的无奈与妥协,最终沉淀成了这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在这座宫殿里静止了。
没有云气翻涌,没有星尘流转,只有两道属于同一人的目光,跨越了时光的阻隔,在空旷的大殿中交汇,碰撞出无声的火花。
一道站在权力的巅峰,俯瞰众生,承载着天下苍生的期望与重担。
一道行在回溯的台阶,回望过往,寻找着前行的方向与意义。
他们是同一个人,却又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一个是过去,一个是现在,一个是结果,一个是过程。
陆临能清晰地感受到渊皇目光中的审视,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透彻,看清他如今的模样,看清他走过的路,看清他心中的坚守与迷茫,看清他是否有资格继承这份权力与责任。
那是君王对臣民的审视,是过往对当下的诘问,更是对未来的考验。
他没有躲闪,迎着那道锐利的目光,缓缓站直了身体,脊梁挺得笔直。
他知道,这一层的考验,远比前两层更为艰难,也更为关键。
少年时的自己,求的是安稳,是守护,那是最纯粹的愿望。
火海时的自己,求的是生存,是复仇,那是最原始的执念。
而眼前的渊皇,求的是天下太平,是百姓安居乐业,是为了大义不惜牺牲自我,那是最沉重的责任。
高台之上,渊皇的唇线依旧紧抿,垂落的珠旒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在陆临身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直抵灵魂深处,看清他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殿内的威压越来越重,一层层叠加,陆临的呼吸渐渐沉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不肯有半分退缩,眼神中透着不屈的倔强。
不知过了多久,渊皇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如同古钟敲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那些玉磬都微微颤动:“想要让我认可你,就战胜我。”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直直撞进陆临的胸口,震得他气血翻涌。
“好。”陆临没有丝毫犹豫,一字铿锵,声音里透着坚定的决心。
他右手一抬,天丛云剑应声出鞘,剑身上的道道裂痕在微光中清晰可见,那是无数次战斗留下的痕迹,是他一路走来的见证。
渊皇则是指间一抬手,一柄散发着璀璨金光的长剑从虚空中飞出,稳稳落入他的掌中。
两人的剑是一样的,都是天丛云剑。
可又有所不同。
陆临手中的天丛云剑,剑身上已经出现了道道裂痕,有的深,有的浅,纵横交错,像是蜘蛛网般密布在剑身上。
这都是因为长期战斗导致的,每一道裂痕都代表着一次生死搏杀,都承载着一段血与火的记忆。
剑刃上的锋芒已经不如当初那般锐利,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细小的缺口,但这把剑依然坚韧,依然能够斩断敌人的喉咙。
而渊皇手里的剑,却是另一番景象。
锋利无比,剑身上闪烁着凛冽的寒芒,淡淡的金色气息覆盖在剑身上,那是龙气的光辉,神圣而威严。
剑身光洁如镜,没有一丝瑕疵,没有一道裂痕,仿佛刚刚铸成一般,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锋芒。
渊皇的天丛云剑很新,但这并不代表渊皇没有战斗,恰恰相反,这把剑经历的战斗可能比陆临的更多,只是因为有龙气的孕养。
龙气一直都在孕养天丛云剑,修复着剑身上的每一道伤痕,滋养着剑身的每一寸纹理。
哪怕没有浸泡过八岐大蛇的鲜血,但这把剑在龙气的长期孕养下,可能比陆临手中经过八岐大蛇鲜血淬炼的天丛云剑要强得多。
这是时间的积累,是权力的象征,更是君王之剑应有的威严。
“不用能力,来吧。”渊皇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高台,速度快得惊人。
玄黑色龙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鎏金龙纹在微光中翻涌,竟似有真龙虚影随行,张牙舞爪,裹挟着帝王独有的威压,直扑殿庭之下的陆临。
那股威压如同山岳倾塌,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陆临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深知眼前这个对手的可怕,那是站在权力巅峰的自己,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后依然屹立不倒的君王。
他脚下猛地发力,金砖地面应声裂开两道细纹,碎石飞溅。
腰身一拧,手中带裂痕的天丛云剑横斩而出,剑锋破风,发出刺耳的锐鸣,空气都被这一剑撕裂出一道白痕。
他清楚,不用能力的对决,拼的是纯粹的剑技、肉身力量与战斗本能,是最原始也最直接的较量。
而渊皇身处权力之巅,常年有龙气孕养肉身,肉身强度远超常人,剑招必然兼具章法与霸道,既有宫廷剑术的精妙,又有战场厮杀的凶悍,绝非易与。
“铛!”
两柄天丛云剑轰然相撞,剑刃交错的瞬间,金色龙气顺着渊皇的剑身汹涌而出,如潮水般奔腾咆哮,撞向陆临的剑刃。
陆临只觉手腕猛地一麻,一股巨力沿着剑身传来,虎口震得发酸,手中的剑竟被震得微微上扬,险些脱手而出。
剑身上的裂痕因这股巨力剧烈震颤,发出密集的“咔嚓”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成无数碎片。
“好强的力道!“陆临心中暗惊,这一剑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料,那不仅仅是肉身的力量,更有龙气的加持,两者叠加之下,威力倍增。
他脚下急退两步,身形如柳絮般飘然后撤,堪堪卸去这股冲劲,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脚印。
不等他稳住身形,渊皇的剑已如暴雨般落下。
那剑招密集如织,每一剑都直指他的要害,剑风裹挟着龙气,刮得他脸颊生疼。
陆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龙气并非单纯的威压,而是渊皇数十年帝王生涯中,无数次生死搏杀、无数次权谋算计所凝练出的杀意,每一缕都锋锐如刀,仿佛要将他的皮肤割裂开来。
玄黑色衣袍翻飞间,十二章纹的光影与剑影交织,竟让人分不清哪是衣袂哪是剑锋。
那十二章纹代表着帝王的至高权柄。
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每一章都蕴含着天地至理,此刻在渊皇的剑势催动下,竟隐隐与周遭的天地灵气产生共鸣,让他的每一剑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压迫。
陆临凝神应对,将毕生所学的剑招尽数展开。
他的剑没有渊皇的霸道,却多了几分历经生死磨砺出的灵活与刁钻。
那是在无数次险死还生中悟出的剑路,每一招都不拘泥于章法,却又暗合生死之理。
面对渊皇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他时而侧身闪避,剑刃擦着龙袍划过,削落几缕玄黑色丝线,那些丝线在空中飘散,竟发出细微的龙吟声,可见其中蕴含的龙气之浓郁。
时而横剑格挡,借助剑身震颤的反弹力借力打力,勉强稳住阵脚。每一次格挡,他都能感受到虎口传来的剧痛,手中的天丛云剑在渊皇的龙气冲击下颤抖不止,剑身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发出“咔咔“的细碎声响。
可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
就在陆临侧身避让一记斜劈,准备顺势反击时,脚下的金砖突然崩裂。
竟是刚才后退时踩裂的地面没能承受住两人战斗的余波,砖屑纷飞间,他的脚踝猛地一崴,身形瞬间失衡。
那种失衡来得太过突然,陆临甚至来不及调整重心,整个人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斜,破绽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渊皇眼中寒芒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长剑直刺陆临心口。
剑身上的龙气愈发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金色锋芒,那锋芒中蕴含着帝王的杀伐果决,没有半分犹豫与留情。
这一剑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剑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仿佛要将空间都刺穿。
这一剑又快又准,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陆临猛地拧转腰身,硬生生将身体横移半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腰腹处的肌肉在这种极限扭转下发出撕裂般的疼痛,脊椎骨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但他顾不得这些,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力量。
“嗤!“金色剑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划破了他的衣料,带出一道血痕。
那道血痕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衣衫。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陆临的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可他却浑然不觉,或者说,他强行压下了这种疼痛。
借着拧腰的力道,他手中的天丛云剑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反挑而上,直指渊皇持剑的手腕。
这一剑的角度刁钻到了极致,完全违背了常规的剑招轨迹,是他在生死边缘悟出的杀招。
剑锋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要与渊皇同归于尽。
这一剑险到了极致,完全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打法。
渊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陆临竟能在失衡状态下使出如此刁钻的反击。
他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是对陆临战斗本能的认可,也是对这种不屈意志的赞许。
但他的反应同样迅速,手腕急翻,身形微微后掠,避开剑锋的同时,另一只手屈指成爪,带着龙气的指尖直扣陆临的剑脊。
“砰!“指尖与剑脊相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陆临只觉一股刚猛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那股力道之强,远超他的想象,仿佛不是人力所能及。
他的手臂瞬间失去知觉,从指尖到肩膀,整条手臂都被震得麻木,天丛云剑险些脱手飞出。
剑身上的裂痕在这一击下猛地扩大,发出“咔嚓“的脆响,几乎要当场崩碎。
他咬着牙,死死攥住剑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甚至咬出了血丝。借着这股撞击力向后翻滚,在空中连翻数圈,终于拉开了距离。
落地时,他踉跄了两步,险些站立不稳。
肋骨处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让他忍不住倒吸冷气。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顺着脊梁骨往下流,混着伤口渗出的鲜血,在衣衫上晕开大片湿痕。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急速流失,视线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再看手中的天丛云剑,剑身上的裂痕又深了几分,原本微弱的光泽愈发黯淡,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那些裂痕纵横交错,将剑身分割成无数碎片,只靠着最后一丝剑意勉强维持着形态。
而渊皇依旧站在原地,玄黑色龙袍纹丝不动,手中的天丛云剑金光流转,锋芒更胜。
他周身的龙气不减反增,十二章纹的光辉愈发璀璨,仿佛刚才的交手对他而言不过是热身而已。
两人的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陆临扶着开裂的金砖,弯腰剧烈地喘息着。
胸腔里的空气带着灼痛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处的伤口,那种疼痛如同刀割,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腥甜的血气顺着喉咙往上涌,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几乎要让他呕吐出来,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一旦吐出这口血,自己的气势就会彻底溃散。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混着身上的尘土,在脸颊划出两道湿痕。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的景象都开始重影,可他依旧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不远处的渊皇。
那目光中没有绝望,没有退缩,只有不屈的战意。
哪怕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哪怕明知胜算渺茫,他依旧没有放弃。
手中的天丛云剑颤巍巍地拄在地上,剑刃与金砖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那道道裂痕在微光中愈发清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
可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弯折。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倔强,是历经无数生死后依旧不灭的意志。
“还能继续?“渊皇的声音依旧低沉威严,目光落在他流血的肋骨处,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审视。
那种审视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一切,看透陆临此刻的状态,看透他还能坚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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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笑。
那笑容有些苍白,有些勉强,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他缓缓直起身,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伤口,让他忍不住倒吸冷气,可他依旧一点点站直了身体,握紧了手中的剑柄:“自然。“
话音落,他不再迟疑,主动朝着渊皇冲了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留余地,每一剑都拼尽了全力。
他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所剩无几,手中的剑也快要崩碎,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哪怕是飞蛾扑火,也要拼出一线生机。
剑招里没有了之前的试探与避让,只剩下历经生死沉淀下的决绝。
每一剑都是杀招,每一剑都不留退路,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带着裂痕的天丛云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锋破风的锐鸣比之前更甚,那是剑意与意志的共鸣,是不屈战意的具现。
每一次挥砍都裹挟着他不灭的意志,仿佛要将这份意志刻进剑身,刻进这片天地。
渊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种赞许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他看到了陆临身上那种不屈的品质,那种哪怕身处绝境也绝不放弃的意志。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也是他认可的品质。
随即,他挥剑迎上,不再有任何保留。
金色的剑影与带着裂痕的剑影再次交织,殿内剑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埃。
金砖碎裂的声响、剑刃碰撞的铿锵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激昂的战歌。
两道身影在殿中纵横交错,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只能看到金色与银白色的光影不断碰撞,溅起无数火花。
陆临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和刁钻的剑路,一次次避开渊皇致命的攻击,又一次次抓住机会反击。
他的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剑锋几乎贴着他的皮肤划过,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的每一次反击都倾尽全力,哪怕明知无法伤到渊皇,也要逼得对方后退半步。
可渊皇的实力终究超出他太多。
龙气孕养的肉身力量无穷,每一拳每一掌都蕴含着千钧之力,仿佛能开山裂石。
剑招更是霸道精准,每一剑都封死了他的退路,让他只能硬接。
每一次碰撞都让陆临的手臂震得发麻,从指尖到肩膀,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只能凭着本能握紧剑柄。
伤口的疼痛也越来越剧烈,鲜血顺着衣衫往下滴落,在地面晕开一滩滩血迹。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疲惫的哀鸣。
可他依旧没有停下,依旧在挥剑,依旧在战斗。
又是一记猛烈的相撞,“咔嚓”一声脆响,陆临手中的天丛云剑终于支撑不住,从裂痕处彻底崩断。
那声脆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仿佛宣告着这场战斗的结束。
断裂的剑刃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撞在殿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无力地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剑刃上残留的微光彻底熄灭,化作一块普通的碎铁。
失去武器的瞬间,陆临的身形一滞。
他低头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剑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渊皇抓住这个机会,欺身而上,金色的天丛云剑直指他的眉心。剑刃的寒芒几乎要触碰到他的皮肤,他甚至能感受到剑尖传来的冰冷刺骨的寒意。
那种寒意不仅是物理上的冰冷,更是死亡的气息,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颤栗。
陆临浑身脱力,再也无法闪避。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抬起一步都做不到。
只能停下脚步,直直地望着渊皇。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浸湿了大半衣衫,顺着衣摆往下滴落,在地面晕开一片湿痕。
可他的眼神依旧清明,没有丝毫退缩与畏惧。
那双眼睛里,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胜负已分。
陆临缓缓闭上眼,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他没有遗憾,也没有不甘。
他已经拼尽了全力,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接下来的,就交给命运来裁决吧。
可预想中的刺痛并未传来,他只听到渊皇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为何不躲?”那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也带着一丝探究,仿佛真的想知道答案。
他睁开眼,对上渊皇深不见底的眼眸,轻声道:“技不如人,无需躲避。”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失败者的沮丧,也没有临死前的恐惧,只有一种坦然与释然。
既然已经败了,那就坦然接受,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坚持。
渊皇看着他,持剑的手微微一动,金色的剑锋缓缓下移,最终停在了陆临的咽喉处。
只要再往前一寸,便能取他性命。
那剑尖抵在咽喉上,冰冷的触感让陆临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脉搏在剑尖下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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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渊皇没有再动,反而缓缓收起了周身的威压。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陆临只觉得身体一轻,终于能够顺畅地呼吸了。
陆临心中微动,不明白渊皇的用意。
他明明已经败了,为何还未得到最终的裁决?
难道渊皇还有别的考验?
还是说,这场战斗另有深意?
就在这时,渊皇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驱散了周身的凛冽与冷寂,像是冰雪初融,带着一丝释然与认可。
那张威严的面容在笑容的映衬下,竟显得有些温和,让人看到了帝王面具下的真实情感。
他缓缓收回天丛云剑,玄黑色的龙袍轻轻拂动,金色的龙纹在微光中流转,发出柔和的光晕。
周身的龙气也渐渐收敛,不再有之前的凌厉与压迫。
“我从未想过要你赢。”渊皇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不再有之前的威严与压迫,反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期许,“这一层的考验,从来都不是胜负。”
陆临愣住了,不解地望着他。
不分胜负?
那是什么?他想不明白,如果不是为了分出胜负,那这场战斗的意义何在?
“我要的,是你面对强者时的不退缩,是你身处绝境时的不放弃,是你哪怕明知会输,也敢拼尽一切的勇气。”渊皇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期许与认可,那种目光仿佛在看着年轻时的自己,“这些,你都做到了。胜负不过是一时之争,但这份意志,却能支撑你走得更远。”
“我认可你了,未来的我。”渊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期待。
话音刚落,渊皇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周身的殿宇也渐渐虚化。
鎏金的梁柱、高悬的玉磬、光可鉴人的金砖,都在一点点消散,化作漫天星尘,萦绕在陆临身边。
那些星尘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又仿佛在祝福着什么。
陆临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自己,那股力量温和而强大,如同春日的阳光,驱散了身体的疲惫与疼痛。
肋骨处的伤口不再疼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脱力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力气,四肢百骸都充盈着力量,仿佛刚才的战斗不过是一场梦。
意识再次被轻轻托起,周遭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渐渐模糊。
当他再次稳住身形时,已经站在了第三层台阶的尽头。
脚下的台阶依旧散发着莹莹光辉,身后是通往第二层的阶梯,前方则是通往第四层的道路。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渐渐淡去的宫殿虚影,那座巍峨的宫殿在星尘中一点点消散,最终化作虚无。
他握紧了手中仅剩的剑柄残骸,那半截剑柄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渐渐淡去的宫殿虚影,那座巍峨的宫殿在星尘中一点点消散,最终化作虚无。
心中没有败北的沮丧,只有一种豁然开朗的通透与坚定。
他明白了,这第三层的过往,是权力淬炼出的坚韧,是身处巅峰时依旧不忘的初心,更是面对强敌时永不退缩的勇气。
胜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不屈的意志。
深吸一口气,陆临转身,朝着第四层台阶,毅然走去。
他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是什么,他都会坦然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