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宜看到凌清婉，眼睛一亮，扔下小铲就跑过来，仰着小脸喊：“清婉姐姐！你看我堆的小雪山！”
她指着脚边一个歪歪扭扭的雪堆，满脸得意。
“真厉害！”凌清婉蹲下身，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不过我们今天要堆个大大的雪人，比这个好看一百倍！”
“好呀好呀！”温宜拍手叫好。
柔常在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笑闹，脸上虽没什么明显的表情，眼底却藏着一丝暖意。
她转身对宫女道：“去拿些干净的雪铲和竹筐来，再把暖炉搬到廊下，一会儿孩子们玩累了好暖和暖和。”
“是。”宫女应声而去。
这个时候宫女为什么听话了？因为皇贵妃和凌清婉在啊。
皇贵妃走到廊下，目光无意间扫过廊边的小桌，上面放着一个针线篓。
她随手拿起一看，里面竟满满当当都是给小孩子做的物件——
有绣着小兔子的肚兜，有缝了铃铛的虎头鞋，还有几个用碎布拼起来的布偶，针脚细密，配色柔和，一看便知费了不少心思。
“这些都是你给温宜做的？”皇贵妃看向柔常在，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
柔常在脸上微微一红，点了点头，轻声道：“温宜年纪小，皮肤嫩，嫔妾总担心外头的衣裳糙了些，臣妾便想着亲手做几件，穿着也舒服。”
皇贵妃看着那些小巧玲珑的物件，又看了看正在院子里兴奋地规划雪人模样的温宜，心里暗暗点头。
这柔常在面上看着淡淡的，对温宜的疼爱却都藏在这些细微之处，倒比那些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的人实在多了。
凌清婉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凑到针线篓边，拿起那个布偶兔子，笑着说：
“柔娘娘手真巧，这个兔子比我宫里的好看！温宜妹妹，你真有福气！”
温宜得意地扬起小脸：“是呀！柔娘娘对温宜最好了！”
小孩子总是健忘的，一开始她离开端贵人跟着柔常在回宫时，这对母女一人冷漠一人胆怯，如今倒是相处和谐。
她说着，跑到柔常在身边，抱着她的腿撒娇：“柔娘娘，我们一起堆雪人好不好？”
柔常在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你跟清婉姐姐玩，我去给你们煮些姜茶，免得一会儿冻着了。”
“嗯！”温宜乖巧地点点头，又跑回院子里，和凌清婉一起忙碌起来。
皇贵妃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动了个念头——
清婉昨日还跟她说，想让皇上恩准把温宜记在柔常在名下，当时她只当孩子话，没太在意。
可今日见了柔常在对温宜的用心，倒觉得这主意也不是不行。
至少，能让温宜有个真心疼她的人在身边，总比跟着曹答应那个野心勃勃的生母或者被晾在圆明园的端贵人身边强。
正思忖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长春宫正殿的齐妃披着一件酱紫色的斗篷，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刚从正殿出来，就听说皇贵妃在西偏殿，便过来瞧瞧。
“给皇贵妃娘娘请安。”齐妃福身行礼。
她与皇贵妃虽算不上深交，却也没什么过节，平日里见了面总能说上几句话，嗯，大多数是斗嘴也算是说话吧。
“齐妃免礼。”皇贵妃侧身避开：“这么冷的天，姐你怎么过来了？”
齐妃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院子里堆雪人的两个孩子身上，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
“臣妾听宫女说娘娘在这儿，便过来看看。你瞧这院子里，有孩子们闹着，就是热闹些。不像臣妾那正殿，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皇贵妃知道她是想儿子了，三阿哥弘时是齐妃唯一的孩子，母子俩向来亲近。
“三阿哥呢？怎么没见他来给你请安？”皇贵妃随口问道。
提到儿子，齐妃的脸色暗了暗，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满：
“别提了。皇后娘娘说什么要避嫌，硬是不许他来。”
“您说避什么嫌？还不是因为柔常在年纪轻，怕传出些不好听的闲话，就把我儿子也连累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如今倒好，连他的功课都是皇后娘娘亲自问询，宫里那些后进的人，怕是都以为弘时是皇后的儿子呢！我这个亲额娘，反倒像个外人！”
柔常在刚好端着姜茶出来，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白，低着头走到廊下，把姜茶放在桌上，轻声道：“嫔妾去看看孩子们。”
说着，便匆匆走进了院子。
皇贵妃看了她一眼，对齐妃道：“你也消消气，皇后也是为了避人口舌，并无恶意。”
“且你有意见便去同皇后说，如今在这儿给柔常在摆脸色作甚？”
“无恶意？”齐妃冷笑一声：
“再过些日子，弘时就要出宫立府娶福晋了，臣妾就盼着到了那时，皇上和皇后能松口，让他带着福晋常来给我请请安，不然臣妾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
在这深宫里，儿子就是她唯一的指望，如今连见一面都难，心里的苦楚可想而知。
皇贵妃叹了口气，安慰道：“三阿哥是个孝顺的，就算出宫了，也定会惦记着你。再说，他娶了福晋，添了人口，往后长春宫只会更热闹。”
齐妃勉强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院子里的孩子，眼神复杂。
院子里，凌清婉和温宜已经堆好了雪人的身子，正费力地往上面摞雪人的头。
柔常在走过去，帮忙扶着雪堆，免得塌了。
三个身影在雪地里忙碌着，时不时传来孩子们清脆的笑声，倒给这寂静的寒冬添了几分生气。
齐妃看了一会儿，便以身子不适为由，回了正殿。
皇贵妃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这后宫的女人，谁不是在为孩子操劳？只是有人幸运，有人不幸罢了。
“额娘，你看我们堆的雪人！”凌清婉兴奋的声音打断了皇贵妃的思绪。
她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已经立在院子里，头上戴着温宜的小帽子，脖子上围着凌清婉的围巾，脸上用煤球嵌了眼睛，胡萝卜做了鼻子，竟有模有样的。
“真好看！”皇贵妃笑着称赞：“快过来喝点姜茶，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