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这招“以退为进”有些冒险，可谁让大胖橘明日要来用早膳呢？
只有让自己“受了惊吓”的样子足够逼真，才能让皇帝心里对皇后多几分芥蒂，也算是小小的“回敬”了。
这一哭就哭到了晚膳时分。
凌清婉扒拉了几口饭，就说没胃口，蔫蔫地靠在软榻上，连平日里最爱的枣泥糕都没碰。
弘历来看她时，见她眼睛肿得像核桃，吓了一跳：“清婉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四哥……”凌清婉见了他，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把下午在景仁宫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皇后那句“留下住几日”：
“清婉好怕……”
弘历皱起眉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有四哥在呢。明日皇阿玛来，我跟皇阿玛说。”
他虽觉得皇后未必真有此意，可看着妹妹哭得伤心，心里也对皇后生出几分不满。
皇贵妃在一旁听着，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本想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再想想弘历的话，忽然觉得——
让皇上知道也好，省得皇后总惦记着她的宝贝疙瘩。
夜深了，暖阁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宫灯——
凌清婉躺在皇贵妃身边，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
她悄悄地启动“造梦”技能，是福宝完成系统任务的“外挂”之一，能让目标在睡梦中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或事，当然，也可以梦到凌清婉想让对方梦到的人或事——
凌清婉深吸一口气，集中意念想着皇后，又在皇后的记忆里搜寻弘辉的模样——
那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眉眼间与皇后有几分相似。
凌清婉按照那小男孩的模样一比一长大，脸上的肉少了些，个子高了些，妥妥的一个温润少年。
她松了口气，重新躺下，这才觉得眼皮沉重。
折腾了一下午，又哭了那么久，是真的累了。
与此同时，景仁宫的寝殿内，皇后也已安歇——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她翻了个身，眉头微蹙，像是陷入了某种梦境。
梦里，她回到了当年王府的院子——
那时她还不是皇后，甚至不是嫡福晋，只是个小小的侧福晋，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弘晖。
孩子白白胖胖的，正啃着自己的小拳头，咯咯地笑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沾湿了她的衣襟。
“晖儿，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笑着用帕子给儿子擦口水，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心里软得像一汪春水。
弘辉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她的手指，用力往嘴里塞，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在撒娇。
“你这孩子……”她笑着捏捏他的脸颊，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要快点长大，要健康平安，额娘会陪着我的晖儿。”
接着，场景变换，变成了景仁宫，她已经是皇后，从门外进来了一个十六七岁的温润少年：“额娘。”
“晖儿……是本宫的晖儿……”皇后念叨着，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那温润少年行了个礼：“皇额娘，莫哭。”
“晖儿！晖儿！”皇后已经无法镇定。
弘晖笑的温润：“额娘，晖儿一直惦记着您，看到您成了这大清最尊贵的女子，晖儿真真替您高兴。”
皇后从宝座上站起来，冲到门口，眼泪不自觉的流下，可是却迟迟的不敢触碰眼前人：“额娘的晖儿，长大了。”
弘晖点头：“晖儿长大了，额娘莫哭，晖儿心疼。”
皇后擦着眼泪：“好，好，额娘不哭。”
弘晖笑的依旧温润：“晖儿知道额娘深宫寂寞，晖儿不孝，不能陪伴额娘。”
皇后摇着头：“没有，没有，晖儿是最孝顺的孩子。”
弘晖的眼神突然黯淡了：“额娘，有好多弟弟妹妹来找晖儿……他们都小小的，比那时的晖儿还小，哭的…哭的好可怜。”
“额娘，儿子真的很难办。”
“额娘，您莫要再犯错了。”
弘晖说着，身后的阳光照进屋里，弘晖身上泛起金光，慢慢的变得透明，直至消失——
“晖儿！晖儿！！额娘的弘晖！本宫的弘晖啊！”
她撕心裂肺地喊着，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变成了当年王府中冰冷的灵堂，供桌上摆着小小的牌位。
“不——”皇后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
她怔怔地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又酸又痛。
多久了？她已经多久没做过这样清晰的梦了？梦里弘辉的笑脸，他抓着自己手指的触感，他说话的样子，都真实得仿佛就在眼前。
她的晖儿长大，定是梦里的样子吧……
“娘娘，您怎么了？”守在外间的剪秋听到动静，连忙进来，见皇后脸色苍白，吓了一跳：“是不是做噩梦了？”
皇后摇摇头，声音沙哑：“没事……给我倒杯温水。”
噩梦吗？不算吧……
剪秋连忙倒了水递过去，看着皇后捧着水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心里暗暗叹气。
她知道娘娘又想起大阿哥了，每年这个时候，娘娘总会格外伤感。
皇后喝了几口温水，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可眼眶依旧泛着红。
梦里的温暖与梦醒后的冰冷形成鲜明的对比，让她心里那道早已结痂的伤口，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
只是这一次，痛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至少，她在梦里又见到晖儿了，见到他笑着的样子，见到他长大的样子……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生命，一个她期盼了许久的孩子。
可惜，终究还是没能留住。
没能守住福晋之位，没能留住自己的孩子，那时的她，仿佛什么都没有了。
若是晖儿还在，若是那个孩子也能平安降生，她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照在皇后苍白的脸上，映出她眼底深藏的哀恸与一丝微弱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