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说的。”皇后脸上的笑容也淡了:“本宫不过是疼孩子,你至于动这么大火气?再说本宫是皇后,留个孩子住几日,难道还要看你的脸色?”
“她是我的女儿!”皇贵妃一字一顿,气场全开:
“别说住几日,就是多留一刻,也得本宫点头!”
暖阁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敬妃坐在中间,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哪儿是商议年下事,分明是鸿门宴!她悄悄挪动了一下身子,心里把刚才的念头又强化了一遍:真该早点走的!
就在这时,偏殿的门帘被掀开,凌清婉牵着朝槿走了进来。
许是听到了外面的争执,两个孩子脸上都带着些怯意。
凌清婉跑到皇贵妃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仰着头问:“额娘,你们在吵架吗?”
皇贵妃见女儿来了,脸色稍缓,弯腰把她抱起来:“没有,额娘在跟皇后娘娘说话呢。”
皇后看着被皇贵妃护在怀里的清婉,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又冒了出来,故意板起脸说:
“清婉,皇额娘这儿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你留下来跟皇额娘住,好不好?”
凌清婉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怀里抱着她的皇贵妃,突然搂着皇贵妃的脖子,大声说:
“不!清婉不要换额娘!”
皇后一愣:“换什么额娘?”
“皇额娘想让我留下,不就是想让我认你当额娘吗?”凌清婉皱着小眉头,一本正经地说:
“清婉才不要呢!我喜欢我额娘!我喜欢华胖胖!!!”
“噗——”敬妃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连忙端起茶盏掩饰。
她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敢当面叫皇贵妃“华胖胖”,偏偏皇贵妃听了,脸色不仅没沉,反而缓和了不少。
皇贵妃捏了捏女儿的脸蛋,又气又笑:“没大没小,什么华胖胖。”嘴上训斥着,眼底的暖意却藏不住。
凌清婉:糟糕……顺口了………
皇后也被这童言无忌逗笑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她指着凌清婉,笑道:“你这小丫头,真是个鬼灵精!谁要你换额娘了?皇额娘就是想留你多玩会儿。”
“那我可以常来玩,但要跟额娘一起。”凌清婉讨价还价,小模样一本正经。
“好好好,都依你。”皇后笑得无奈,心里却对这孩子更喜欢了——
又护着自己额娘,又敢说真话,比宫里那些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大人可爱多了。
皇贵妃见风波平息,抱着清婉站起身:“既然事都议完了,臣妾就带清婉回翊坤宫了,她下午还要练字。”
“走吧走吧。”皇后摆摆手,又对凌清婉说:
“有空常来皇额娘这儿玩,让小厨房给你做糖蒸酥酪。”
“谢谢皇额娘!”凌清婉在皇贵妃怀里挥挥手,又跟朝槿道别:“朝槿妹妹,我下次带风筝来跟你玩!”
朝槿也挥挥手:“好呀,清婉姐姐再见。”
敬妃见状,也连忙起身告辞:“皇后娘娘,臣妾也带朝槿回去了。”
“去吧。”皇后点头,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剪秋在一旁伺候着,心里暗道:还是清婉公主有办法,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这场争执,也算是奇事了。
回去的路上,凌清婉趴在皇贵妃怀里,小声问:“额娘,清婉刚才叫你华胖胖,你不生气吗?”
皇贵妃低头看她,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这丫头,也就你敢这么叫。不过……听着倒也顺耳。”
凌清婉咯咯地笑起来,搂着皇贵妃的脖子撒娇:“清婉就知道额娘最好了!”
暖轿外,寒风卷起落叶,景仁宫的轮廓渐渐远去。
皇贵妃看着怀里笑得灿烂的女儿,心里那点因皇后而起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她知道皇后今日是故意逗她,可看着清婉毫不犹豫地护着自己,那句“我喜欢华胖胖”,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暖心。
这深宫寂寥,争斗不休,可只要有这孩子在身边,再冷的日子,也能透出几分暖意来。
暖轿摇摇晃晃,里边一大一小两个人儿倒是温馨和谐。
暖轿刚被抬入翊坤宫的宫门,凌清婉就从皇贵妃怀里直起身子,小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脸上那点在景仁宫的活泼劲儿瞬间敛了去。
皇贵妃低头看她,见她小嘴抿得紧紧的,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了?刚才在景仁宫还好好的,这会儿又闹什么小性子?”
凌清婉没说话,只是往皇贵妃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
直到被抱进暖阁,闻到熟悉的灵犀香,她才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带着几分刻意酝酿出的委屈:
“额娘,皇额娘今天……是不是真的想把清婉留下呀?”
皇贵妃正在解披风的系带,闻言动作一顿,回头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皇后……她跟你说笑呢。”
“可我觉得不像……”凌清婉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她要是真把清婉留下,清婉就见不到额娘和四哥了,也见不到福宝了……”说着,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皇贵妃这才慌了神,连忙把她搂进怀里,拿帕子给她擦眼泪:
“傻孩子,哭什么?有额娘在,谁也别想把你从额娘身边抢走。皇后,她就是逗你玩的,她要是真敢动这心思,额娘与舅舅第一个不饶她。”
“真的吗?”凌清婉泪眼汪汪地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着格外可怜。
“真的。”皇贵妃拍着她的背安抚,心里却对皇后添了几分不满——
好端端的逗孩子做什么,瞧把孩子吓得。
可凌清婉清楚,皇后,应该不是开玩笑。
云芝和云栖在一旁看着,也跟着心疼,连忙端来温水:“公主快喝点水,哭多了该伤着嗓子了。”
凌清婉摇摇头,只是抱着皇贵妃的脖子,抽抽噎噎地哭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