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重阳宫宴上见了那孩子一面,皇后娘娘就总念叨着清婉眉眼灵动,比宫里其他孩子多了几分鲜活气。
从前那孩子也是经常到景仁宫的,那段时间剪秋都感觉皇后娘娘心中的阴霾都少了,可是——
后来不知怎的,这清婉公主便不常来了…娘娘,也是怕辜负的啊。
不多时,暖阁外传来太监的唱喏声:“敬妃娘娘到——四公主到——”
敬妃穿着一身石青色绣兰草纹的宫装,牵着穿着粉色袄裙的朝槿走进来。
朝槿刚满三岁,梳着两个圆滚滚的发髻,发绳上系着小小的银铃,走一步响一声,像只怯生生的小鹿。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敬妃福身行礼,朝槿也跟着奶声奶气地弯了弯腰:“朝槿给皇额娘请安。”
“快起来。”皇后笑着招手:“朝槿快到皇额娘这儿来,让皇额娘瞧瞧又长个儿没。”
朝槿怯生生地看了敬妃一眼,见额娘点头,才迈着小碎步走到皇后身边,被皇后一把揽进怀里。
皇后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笑道:“真是个乖孩子,比上次见又俊了些。”又对敬妃道:
“妹妹坐吧,刚沏的茶,尝尝。”
敬妃谢过落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暖阁里的陈设,心里暗自思忖——
皇后突然召她们来议年下事,偏又特意让带孩子,怕是另有打算。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动静,伴随着凌清婉清脆的声音:“额娘,景仁宫的腊梅快开了呢!”
“慢点跑,仔细摔着。”皇贵妃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门帘被掀开,皇贵妃一身正红色宫装,裙摆上金线绣的凤凰随着脚步流转生辉,她牵着穿着鹅黄色袄裙的凌清婉,身后跟着云芝和李元德。
凌清婉手里还攥着个刚摘的腊梅花苞,见了皇后,立刻挣开皇贵妃的手,脆生生地行礼:“清婉给皇额娘请安!”
皇后看着她粉雕玉琢的模样,眼睛瞬间亮了,连忙道:“快过来,让皇额娘瞧瞧。手里拿的什么?”
凌清婉跑到皇后跟前,举起手里的花苞:“是梅花!皇额娘您看,马上就要开了!”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两颗星星。
皇后接过花苞闻了闻,笑道:“真香。我们清婉真是个会疼人的,知道皇额娘喜欢梅花。”
说着,也把她揽到怀里,左右各一个粉团似的孩子,乐得合不拢嘴:“你瞧瞧这眉眼,多灵动,比画里的娃娃还好看。”
凌清婉:啊,你喜欢梅花吗?不应该讨厌吗?
皇贵妃在一旁落座,看着皇后把自家女儿搂得紧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皇后今儿个怕是没安好心。
敬妃坐在下首,看着皇后左一句“清婉真乖”右一句“清婉聪慧”,再瞧瞧皇贵妃那隐隐透着戒备的神色,心里默默念叨:
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这两位要是真较起劲儿来,她与朝槿夹在中间可不好受。
“好了,说正事吧。”皇后终于舍得松开两个孩子,让嬷嬷带她们到偏殿玩,才翻开桌上的册子:
“年下的宫宴、各宫的赏赐、还有给太后和宗亲的礼单,都得尽早定下来。皇贵妃和敬妃都在协理六宫,咱们一起合计合计。”
皇后着重咬着‘协理’二字。
皇贵妃放下茶盏,声音清冷:“皇后娘娘做主便是,臣妾没意见。不过各宫赏赐得按位份来,别像去年似的,有些小主的份例少了,还得来景仁宫与翊坤宫哭哭啼啼的。”
敬妃连忙附和:“皇贵妃说的是,份例明细得核仔细些。至于宫宴,菜式得兼顾老幼,太后近来脾胃弱,该多备些清淡的。”
三人就着册子细细商议,从食材采买到乐工排班,一一敲定。
皇贵妃虽性子骄纵,做起事来却条理分明;
敬妃心思细致,总能想到些疏漏处;
皇后偶尔插言,看似放权,实则把着最后的定夺权。
偏殿里,凌清婉正和朝槿玩着布偶戏。
朝槿性子文静,拿着个小兔子布偶,只敢小声跟着念词;
凌清婉却拿着个老虎布偶,一会儿学老虎叫,一会儿学兔子跳,逗得朝槿咯咯直笑。
“清婉姐姐,你不怕皇额娘吗?”朝槿小声问,她每次见皇后,都觉得皇额娘身上的气场好强。
“不怕呀。”凌清婉摆弄着老虎布偶:“皇额娘对我可好了,还会给我糖吃。”
她顿了顿,凑近朝槿小声说:“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我额娘,我额娘会给我讲故事,还会陪我放风筝。”
朝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兔子布偶说:“我也喜欢额娘。”
两个孩子说着,笑眯了眼。
暖阁里的议事渐渐到了尾声,皇后合上册子,看着皇贵妃笑道:
“都定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让内务府去办就是。说起来,清婉这孩子真是招人疼,又机灵又孝顺,比宫里那些闷葫芦似的孩子好多了。”
皇贵妃挑眉:“皇后娘娘谬赞了,不过是个皮猴儿罢了。”嘴上虽这么说,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皇后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说:“本宫瞧着清婉也跟本宫投缘,不如……就把她留在景仁宫住几日?本宫这儿有刚做的虎头鞋,正想给她试试。”
敬妃端茶的手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皇贵妃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凤目微眯,语气带着几分危险:“皇后娘娘说什么?”
皇后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悦,依旧笑着说:“本宫说让清婉留下住几日,左右你那儿事多,本宫这也是帮你带带孩子,还能跟朝槿作个伴,多好。”
敬妃:啥???你还想把我的朝槿留下???
敬妃皱着眉头:“皇后娘娘………”
“皇后,你有胆子再说一遍?”皇贵妃“啪”地放下茶盏,茶水溅出些许,眼神像淬了冰:
“清婉是我翊坤宫的公主,是本宫的女儿,你想留下就留下?问过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