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脸色沉了沉，他放下身段来看她，她却依旧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莞嫔，你就非要这样跟朕说话吗？”
莞嫔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皇上想听什么？想听臣妾感恩戴德？还是想听臣妾说，能被皇上禁足在这碎玉轩，是臣妾的福气？”
“你！”皇帝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一阵发闷。
他想起她从前的温柔体贴，想起她在杏花微雨里的巧笑倩兮，再看眼前这张冷若冰霜的脸，只觉得陌生又刺眼。
“朕看你是身子好了，心气也跟着长了！”皇帝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帝王的威严：
“别忘了，你如今还是戴罪之身，能让你安稳地住在这碎玉轩，已是朕的恩典！”
“恩典？”莞嫔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
“皇上的恩典，臣妾承受不起。若皇上觉得臣妾碍眼，大可将臣妾废黜，或是送到冷宫去，也好过在这碎玉轩里，看着皇上的‘恩典’，日日恶心！”
“放肆！”皇帝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出，打湿了明黄色的龙袍袖口。
他指着莞嫔，气得浑身发抖，“你真是……无可救药！”
莞嫔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凉。
皇帝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取代。
他热脸贴了冷屁股，讨了一肚子没趣，再多说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好，好得很！”皇帝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恭送皇上。”莞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依旧平静无波。
皇帝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带着一身寒气，怒气冲冲地走出了主殿。
苏培盛和一众太监宫女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忙跟上。
刚走到院子里，就见西偏殿的何官女子正提着一个食盒，站在廊下，似乎是想“偶遇”。
何官女子见皇帝脸色铁青地出来，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福身行礼：
“嫔妾参见皇上。听闻皇上驾临碎玉轩，嫔妾炖了些银耳羹，想请皇上尝尝……”
她话还没说完，皇帝就冷冷地打断了她：“安分守己地待在你的西偏殿，少出来晃悠！”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何官女子身上，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没想到，皇帝竟会用这样严厉的语气斥责她，一瞬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皇帝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出了碎玉轩。
苏培盛怜悯地看了何官女子一眼，连忙跟上皇帝的脚步。
直到皇帝的仪仗彻底消失在巷口，何官女子才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委屈和不解。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想在皇上面前刷个存在感，为何会换来这样的斥责？
主殿内，流珠看着皇上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依旧平静地坐在窗边的莞嫔，小声道：
“娘娘，您刚才那样说，怕是彻底惹恼皇上了……”
甄嬛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书，重新翻开，可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方才与皇帝争执时的决绝，此刻都化作了心口的钝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她何尝不想像从前那样，对他笑，对他撒娇，对他说些体己话？
可纯元故衣那件事，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深深扎在她心里，让她每一次看到皇帝，都觉得呼吸困难。
他是君王，是天子，他可以有无数个女人，可以为了所谓的“相似”而宠爱她，也可以为了所谓的“冒犯”而弃她如敝履。
而她，曾傻傻地以为自己是特别的，是独一无二的，到头来，却发现不过是一场笑话。
“娘娘，喝口茶吧。”流珠端来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边。
甄嬛拿起茶杯，指尖冰凉。茶是好茶，却怎么也品不出从前的味道了。
西偏殿里，何官女子把食盒狠狠摔在地上，银耳羹洒了一地，瓷碗碎裂的声音刺耳难听。
“凭什么？凭什么！”她歇斯底里地喊道：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莞嫔？她对皇上那般冷淡，皇上却还一次次来看她！我对皇上百般讨好，换来的却是斥责！”
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吓得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何官女子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想起自己刚得宠时的意气风发，想起富察贵人对顺常在的欺凌，忽然觉得，自己和那个顺常在，又有什么区别？
都是在这深宫里，苦苦挣扎，却始终摸不透帝王的心。
“皇上是不是……再也不会来了？”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没有人回答她。
碎玉轩的院子里，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殿里的两个女人，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皇帝回到养心殿，怒气依旧未消。
他坐在龙案后，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莞嫔那张冷淡的脸，何官女子那副委屈的样子，像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
“苏培盛。”皇帝忽然开口。
“奴才在。”苏培盛连忙上前。
“以后碎玉轩莞嫔的份例，按常在份例发，朕就是要折折她的这份傲气。”
苏培盛：“嗻。”
皇帝又说道：“太医院的用药补品，不可少了她的。”
“嗻。”苏培盛走出门摇了摇头，皇上，还当真矛盾，
碎玉轩的风，越来越冷了。
甄嬛坐在窗边，看着日头一点点西斜，将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何官女子在西偏殿里，看着跪在底下的太监宫女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们都在这冰冷的宫墙里，守着一份无望的期盼，耗尽了青春，也耗尽了真心。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便能轻易地决定她们的悲喜，甚至是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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