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航程转瞬即逝。
当紫炎飞舟缓缓穿透紫炎星大气层,最终降落在城外专用空港时,舷窗外已是熟悉的赤红色天空与巍峨城池轮廓。
空港早已戒严,一队队身着暗紫色铠甲的紫炎卫肃立两侧,旌旗招展。
飞舟舱门开启,狄弘仁率先步出,狄战、牧云轩等庚七小队成员紧随其后。
“恭迎世子回城!”
整齐划一的喝声中,一名身着紫金铠甲的中年将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末将狄远山,奉家主之命,在此迎候世子。”
狄弘仁微微抬手:
“狄将军请起。父亲可有吩咐?”
狄远山起身,目光在牧云轩等人身上扫过,沉声道:
“家主有令,世子归来后,即刻前往炎心殿议事”
“明白了。”
狄弘仁点头,转身对狄战说道:
“带兄弟们先回驻地,好生休养。赏赐不会少你们的。”
“谢世子!”
狄战抱拳应命。
狄弘仁又看向牧云轩和姜馨儿,温和地说道:
“你们也先回去休息。记住我之前的话,随时待命。”
“是。”
目送狄弘仁在狄远山及一众亲卫簇拥下登上华贵车辇,朝内城方向驶去后,庚七小队众人才在狄战带领下,登上另一辆较为朴素的车辆,返回紫炎卫驻地。
车厢内,气氛略显沉默。
岩山肩膀上缠着新换的绷带,瓮声瓮气道:
“队长,这次任务咱们损失不小,幽兰的伤至少要养一个月,影鸦的毒也刚解,箭瞳的消耗还没补回来……世子说的赏赐,能有多厚?”
狄战瞪了他一眼:
“闭嘴!世子自有安排,轮得到你操心?”
影鸦靠在车厢角落,声音嘶哑地说道:
“岩山担心得不无道理。翠微星之行,我们几乎拼光了家底,却只带回‘秘境崩溃、传承自毁’的消息。对于家族而言,这算不上什么功劳。”
箭瞳擦拭着手中长弓,淡淡道:
“至少我们阻止了三爷得到传承。这本身,就是功劳。”
“功劳?”
幽兰轻咳一声,脸色依旧苍白。
“只怕三爷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在秘境中杀了他不少人,这笔账,他迟早会算。”
狄战沉声道:
“行了,都少说两句。回到驻地后,各自疗伤修炼,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离开。尤其是……”
他看向牧云轩和姜馨儿。
“你们两个,近期低调些。三爷若真要报复,你们首当其冲。”
牧云轩点头:
“明白。”
车辆在紫炎卫驻地前停下。
众人下车,各自返回分配的居所。
牧云轩和姜馨儿依旧回到听涛苑。
苑内一切如常,老管事早已候在门前,恭敬行礼:
“牧公子,姜姑娘,欢迎归来。”
“有劳管事。”
牧云轩微微颔首,与姜馨儿径直走向临湖阁楼。
关上房门,布下数道禁制后,姜馨儿才轻舒一口气:
“总算回来了。这一路,总觉得有眼睛在盯着我们。”
“不是觉得,是确实有。世子给的令牌中有神念印记,井木犴也对我们格外关注……这听涛苑,看似清静,实则暗流涌动。”
“那我们何时去见走马承受?”
牧云轩沉吟了一下说道:“入夜之后,现在天色尚早,各方耳目正紧。等夜深人静时,我用蜃楼镜制造幻象掩护,我们悄悄离开。”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调息休整。
牧云轩取出几块风灵晶,继续参悟《九天御风诀》。
随着功法运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风属性的掌控正在飞速提升。
尤其是与混沌真经结合后,风不再仅仅是外来的能量,而是逐渐融入他自身的能量体系中,成为混沌的一部分。
“风行无常,顺势而为,风聚成势,逆势则摧……”
他心念微动,右手食指在身前轻轻一划。
一道淡青色风刃无声成形,悬浮空中。
风刃薄如蝉翼,边缘却锐利无比,微微震颤间,将空气切割出细密的波纹。
牧云轩若有所思地感悟着。
“凝而不发,蓄势待动……这御风诀的精髓,在于‘御’字,而非‘用’字。”
“掌控风的轨迹,引导风的势能,而非强行驱动。这与混沌真经海纳百川的理念,确有相通之处。”
他散去风刃,闭目继续感悟。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天色渐暗,赤红色的天空转为深紫,最终被夜幕笼罩。
华灯初上,牧云轩睁开眼,朝姜馨儿微微点头。
姜馨儿会意,起身走到门边警戒。
牧云轩取出蜃楼镜,神识注入,镜面泛起迷蒙光晕。
他操控着幻象在阁楼内成形,两个与他和姜馨儿一般无二的虚影出现在蒲团上,闭目盘坐,气息平稳,仿佛正在深度入定。
与此同时,真正的两人已悄然推开后窗,融入夜色之中。
听涛苑外,牧云轩感应到至少三道隐蔽的监视气息。
他拉着姜馨儿,施展新领悟的御风之术,贴着建筑阴影,无声无息地穿梭。
九天御风诀的“御风而行”已初步掌握,虽远未达到“一念千里”的境界,但用于潜行匿踪,效果出奇的好。
风属性本就灵动飘忽,配合混沌之气遮掩气息,两人如同真正的影子,在紫炎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中快速穿行。
两刻钟后,旧书斋所在的僻静小巷映入眼帘。
深夜的旧书斋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光亮透出,仿佛早已歇业。
但牧云轩能感觉到,那扇不起眼的木门后,有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上前,按照某种特定节奏轻轻叩门。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隙,两人闪身而入。
店内依旧昏暗,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光晕。
那须发皆白的老掌柜趴在柜台后,似乎睡得正熟,对两人的到来毫无反应。
牧云轩径直走向最内侧的甲字三号静室。
推门而入,走马承受果然已在其中等候。
他依旧身着灰色斗篷,戴着那半边金色面具,坐在主位,面前桌案上摆着一壶清茶,两个空杯。
“坐。”
走马承受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比上次见面时似乎少了几分刻意的低沉,多了些自然的平和。
两人在对面的椅子坐下。
走马承受抬手为二人斟茶,动作从容地问道:
“翠微星之行,收获如何?”
牧云轩没有隐瞒,实话相告地说道:
“得了一位号称‘御风尊者’的前辈传承,名为《九天御风诀》,以及一些风系材料。”
“御风尊者……”
走马承受微微点头说道:
“有所耳闻,三千年前的一位散修强者,以速度冠绝星空,曾与狄家先祖有过交集。你能得他传承,是缘分,也是机缘。”
他顿了顿,看向牧云轩:
“你突破到八级后期了?”
“是。”
“三天时间,从八级中期到后期,还初步掌握了风系功法……你的进步速度,比我想象得更快。”
走马承受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
牧云轩直入主题地问道:
“大头领召我们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走马承受沉默片刻,缓缓道:
“狄弘仁找过你们了,是吗?”
“是。他希望我们监视三爷狄永年的动向。”
“意料之中。”
走马承受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讽刺。
“他是不是将自己塑造成被叔叔逼迫的受害者,将狄永年说成借‘为天才复仇’之名谋夺权力的野心家?”
牧云轩心中一动:
“大头领似乎对世子的说辞并不意外。”
“因为这套说辞,他已经用了很多年。”
走马承受平淡地继续说道:
“百年来,每当有人质疑狄弘义失踪的真相,或狄永年借机生事时,狄弘仁都会抛出这套说辞,将自己置于道德高地,将对手打成居心叵测之徒。”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茶水继续说道:
“但真相……往往隐藏在话语之下。狄永年确实想争权,这无可否认。但他高举‘追查真相’的旗帜,却并非完全是借口。”
“大头领的意思是……”
走马承受放下茶杯,目光透过面具眼孔,落在牧云轩身上。
“我的意思是,狄弘义的失踪,确有蹊跷。而狄弘仁……远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辜。”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们可知,狄弘义失踪前,最后见的人是谁?”
牧云轩摇头。
“正是他的大哥,狄弘仁。”
走马承受缓缓道:
“据当时有限的线索,狄弘义接到狄弘仁的传讯,说在‘碎星带’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其中可能有助他突破十级的机缘。
弘义欣然前往,带着六名心腹……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碎星带……”
姜馨儿轻声重复。
走马承受解释道:
“紫炎星域外围的一片危险区域,空间紊乱,常有星空乱流和陨石风暴。在那里失踪,尸骨无存,确实说得通。
但也正因为环境复杂,很多痕迹都会被自然抹去,最适合……制造‘意外’。”
牧云轩沉吟道:
“大头领怀疑,是世子设计害了二公子?”
“怀疑?”
走马承受摇头。
“我手中没有确凿证据。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狄弘义失踪后,最大的受益者,就是狄弘仁。
他从一个天赋平庸、不受重视的长子,一跃成为世子继承人,最终坐稳了位置。”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狄永年这些年来不断追查,固然有借此揽权的意图,但也确实找到了一些线索。
只是那些线索,大多指向一些模糊的方向,或者干脆被狄弘仁以‘家族稳定’为由压了下去。”
牧云轩理清了思路:
“所以,狄弘仁要我们监视狄永年,既是防止他借机生事,也是为了掌控他手中的线索,必要时……可以掐灭。”
“不错。”
走马承受点头。
“这就是狄弘仁的棋。你们,是他新落下的棋子。”
“那大头领的棋呢?”
牧云轩直视对方问道。
走马承受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我要你们……双面下注。”
“双面下注?”
“对。”
走马承受解释道:
“明面上,你们按照狄弘仁的指示,接近并监视狄永年,获取他的信任,探查他手中的线索。暗地里,你们将获得的一切信息,同步传给我。
同时,我也会给你们提供一些狄弘仁不知道的信息,帮助你们更快取得狄永年的信任。”
牧云轩眉头微皱:
“这很危险。一旦暴露,我们将同时得罪两边。”
走马承受平静地说道:
“高风险,高回报。你们想要的,是真相,是力量,是未来复仇巫家的资本。而我……可以给你们这些。”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赤金色的翎羽,长约三寸,通体流转着温暖而尊贵的光芒,羽根处隐约有火焰纹路自然形成。
“这是……”
姜馨儿瞳孔微缩,她从这翎羽上感受到了一种血脉深处的共鸣。
“金乌翎。”
“狄弘义当年随身之物,蕴含一丝金乌本源之力。对火系武者,尤其是高阶火脉者,有洗炼血脉、提升资质的奇效。”
他看向姜馨儿:
“你身负的火焰武脉,我虽不知具体是哪一种,但必定是顶尖层次。这枚金乌翎,可助你血脉进一步觉醒,突破九级指日可待。”
姜馨儿见到此物呼吸有些急促,但很快冷静下来问道:
“代价呢?”
“代价就是,你们必须帮我查清狄弘义失踪的真相。”
牧云轩目光在金乌翎和走马承受之间来回扫视,忽然问道:
“大头领对这真相如此执着,莫非……与狄弘义有旧?”
走马承受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静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良久,走马承受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说道:
“旧?算是吧。狄弘义……曾对我有恩。若非他,我早已死在星空某个角落。他的仇,就是我的仇。”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牧云轩总觉得,对方在说这话时,眼中闪过的情绪,不仅仅是报恩那么简单。
不过他没有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好。”
牧云轩最终点头说道:
“这枚金乌翎,我们收下。双面下注之事,我们也会去做。但有一点。若事不可为,或危及性命,我们会以自保为先。”
“理应如此。”
走马承受将金乌翎推给姜馨儿。
“小心狄弘仁身边的井木犴。此人身负毕方武脉,对火焰气息极为敏感,且心机深沉,是狄弘仁手中最锋利也最危险的刀。你们与他打交道,务必万分谨慎。”
“毕方武脉……”
牧云轩记下了这个信息。
“去吧,小心些。”
走马承受摆了摆手。
“记住,无论对狄弘仁还是狄永年,都只显露七分真,保留三分底牌。在这紫炎城中,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两人起身,悄然退出了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