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炎飞舟在星海中朝着紫炎城的方向平稳航行。
船舱内,牧云轩刚刚撤去隔音禁制,门外的敲门声便适时响起。
开门一看,是先前那位紫炎卫统领,此刻正恭敬地立于门外。
“牧公子,姜姑娘。世子请二位前往会客厅,有事相商。”
牧云轩与姜馨儿对视一眼,刚结束主舱汇报不久,世子便再次单独召见,这绝非寻常。
“有劳带路。”
牧云轩面色平静地应道。
在统领的引领下,二人穿过飞舟内部安静的通道,来到位于中层的一处雅致会客厅。
狄弘仁已换了身宽松的暗紫色常服,正背对着门口,负手望着星空。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伸手示意二人落座。
待两人坐定,狄弘仁并未回到主位,反而在旁边的客椅坐下。
狄弘仁率先开口,语气随意地说道:
“不必拘束。叫你们来,并非有新的任务,只是想随意聊聊。此次翠微星之行,你们辛苦了。”
牧云轩和姜馨儿落座,齐声开口说道:
“分内之事,世子言重了。”
狄弘仁笑了笑,目光落在牧云轩身上说道:
“能在三叔布下的天罗地网中突围而出,甚至在秘境中突破至八级后期,这可不仅仅是分内之事能做到的。
你的天资与应变能力,即便放眼整个紫炎星,也属上乘。”
他的夸奖听起来真诚,但牧云轩心中警惕更甚。
这位世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如此直白的称赞,背后必有下文。
果然,狄弘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深沉地问道:
“你们在秘境中,除了遭遇三叔的人,可有发现其他异常?尤其是……与当年之事可能有关的线索?”
“当年之事?”
姜馨儿露出疑惑的神情,不清楚对方的意思。
狄弘仁轻叹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沉重地神色说道:
“忘了你们是从其他星系来的了,你们可能有所不知。百年前,我狄家曾有一位惊才绝艳的世子,我的二弟,狄弘义。
他身负金乌武脉,不到三十岁便踏入九级后期,被家族寄予厚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继续说道:
“然而,就在一次寻常的外出历练中,他与随行的数位家族高手一同失踪,尸骨无存。
家族倾力调查多年,却始终没有确切结果。此事……一直是我狄家心中之痛。”
牧云轩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狄弘仁绝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段往事。
“近年来,三叔也就是狄永年,时常以‘追查老二的失踪真相’为名,在家族内外奔走,笼络人心。”
“他高举着为老二复仇的旗帜,指责家族调查不力,暗中却不断扩张自己的势力,其心……路人皆知。”
他看向牧云轩,目光锐利地说道:
“我怀疑,他此次对翠微星秘境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派出核心力量与你们冲突。
除了贪图秘境中的宝物外,很可能也是为了寻找某种能够佐证他猜测、进一步打击我声望的东西。”
牧云轩沉吟道:
“世子的意思是,三爷可能在寻找与二公子失踪有关的‘证据’?甚至……不惜伪造?”
“未尝没有可能。”
狄弘仁微微点头。
“权力之争,向来无所不用其极。二哥的失踪,是他手中最好用的一杆旗。
所以,我需要可信之人,帮我盯紧三叔的一举一动,查清他到底在暗中谋划什么,又准备用什么手段来动摇我的地位。”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地说道:
“你们二人新入紫炎卫,与各方势力牵扯不深,且有勇有谋,正是最合适的人选。回
到紫炎城后,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与任务,让你们能够接近并监视三叔的势力动向。你们……可愿为我分忧?”
牧云轩心中念头飞转。
狄弘仁这番话半真半假,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叔叔以为天才复仇之名逼宫的无奈世子,而将狄永年描绘成借题发挥、谋夺权力的野心家。
但真实情况究竟如何,恐怕远非如此简单。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深入了解狄家内部权力斗争的机会,也符合走马承受希望他们潜伏和获取信任的指示。
“世子信任,我等自当尽力。”
牧云轩抬手抱拳,语气郑重地说道:
“只是三爷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我们初来乍到,恐难深入其核心。”
“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你们先以紫炎卫的身份正常履职,待时机成熟,我会给你们创造接近的机会。此外……”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一枚暗紫色的令牌凭空出现,缓缓飘到牧云轩面前。
令牌触手温凉,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仁”字,背面则是狄家的火焰家徽。
“这是我的私令。若遇紧急情况,或发现重大线索,可凭此令调动我在城中部分暗桩的力量,也可直接向我传递消息。
但切记,非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以免打草惊蛇。”
牧云轩接过令牌,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缕精纯而隐晦的神念印记,这既是信物,恐怕也是一种监视手段。
“多谢世子信任。”
他将令牌收起。
“好了,正事谈完。回去好好休息,飞舟还有半日航程。修行上若有疑问,随时可来问我。我虽不敢说指点,但些许经验,或许对你们有用。”
“谢世子。”
离开会客厅,返回舱室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直到关上舱门,重新布下禁制,姜馨儿才低声说道:
“他将三爷狄永年说成一个借题发挥的野心家,自己则是被叔叔逼迫的受害者……这番话,你信几分?”
“三分真,七分假。”
牧云轩走到舷窗前,望着外面永恒的星空说道:
“狄永年想争权这是一定的,借狄弘义之事造势也是事实。但狄弘仁自己……就真的清白无辜吗?
百年前的旧案,他若心中无鬼,为何如此忌惮别人追查?又为何如此急切地要我们监控自己的三叔?”
“他找我们,一来是看中我们新入阵营背景相对简单,二来,恐怕也是存了试探之心。看看我们是否真有能力,也看看我们……是否足够‘听话’。”
姜馨儿点头:
“那我们下一步……”
话音未落,牧云轩怀中那枚走马院的头领令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温热感。
他取出令牌,神识沉入,一道简短的信息浮现:
“归城后,速来旧书斋。”
落款依旧是那个马蹄印记。
牧云轩收起令牌说道:
“走马承受也坐不住了。看来,我们这颗棋子,大家都想要握在手里。”
“我们该如何应对?”
“见机行事。”
“狄弘仁想用我们对付狄永年,走马承受想用我们查狄家。而我们……需要借助他们的信息和资源,尽快提升实力,查明真相,同时保护好自己。
在这博弈中,谁先露出破绽,谁就会先出局。”
他走到舱室中央盘膝坐下说道:
“现在想太多无益。还有一些时间,抓紧巩固修为,参悟九天御风诀。实力,才是我们最大的依仗。”
姜馨儿也依言坐下,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进入修炼状态。
牧云轩心神沉入识海,他尝试调动体内新融入的风属性能量,按照法诀所述路线缓缓运转。
起初有些滞涩,但混沌真经的强大包容性很快显现出来。
那缕混沌之气如同调和剂一般,将三种不同的属性缓缓交融在一起。
不知不觉间,他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混沌色泽光晕,光晕中隐约有细小的风旋生灭。
姜馨儿则专注于稳固刚刚突破的修为,同时仔细体悟之前观摩牧云轩调和能量时,自身朱雀神火产生的微妙变化。
那风助火势的玄妙感应,让她对火焰的掌控似乎多了一丝灵动的韵律。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牧云轩忽然心有所感,从入定中醒来。
他感应到一股隐蔽而灼热的神念,正从舱室外悄无声息地扫过,在他们的舱门处略微停顿了一瞬。
这股神念的气息……是井木犴。
牧云轩不动声色,那神念停留了约莫两息,便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在监视我们?”
姜馨儿也察觉到了,传音问道。
牧云轩微微眯眼,传音说道:
“与其说是监视,不如说是……探查。”
“他对我突破后的实力似乎并不意外,但对你身上的火焰气息,却格外关注。刚才那道神念,八成以上都聚焦在你身上。”
姜馨儿蹙眉:
“我的朱雀血脉已经被你用秘法遮掩住了,他还能感应到特别之处?”
牧云轩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
“或许,是他自身武脉的特殊。天下火系武脉众多,除朱雀外,还有像那二公子的金乌武脉一样的诸多顶尖武脉。
他若身负某种高阶火脉,对同源或相近的气息敏感,也在情理之中。日后与他接触,还需更加谨慎。”
两人不再多言,继续修炼,但心中对井木犴的警惕又提升了一层。
飞舟在星空中持续航行,距离紫炎星越来越近。
而在飞舟另一处更为宽敞的舱室中,井木犴静立于窗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赤红如火的翎羽。
翎羽不过寸许长,却散发着惊人的热力与一种古老尊贵的气息。
他望着窗外星空,眼神幽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火羽。
“不会有错……那种纯净至高的火焰律动,虽然被刻意遮掩了本源,但确是朱雀的气息无疑。
没想到,消失无数年的朱雀血脉,竟会在这里再现……而且,是在这样一个女子身上。”
他脑海中浮现出姜馨儿的身影,尤其是她施展朱雀神火时,那双眸中一闪而逝的赤金色光芒。
而后,井木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狄弘仁或许只当她是个天赋不错的火系武者,但若是他知道这女子身负朱雀武脉……以他的性子,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掌控在手中。
毕竟,朱雀武脉,对于修炼火系功法,尤其是他们狄家来说,有着难以想象的助益。”
“还有那个牧云轩……气息浑厚古怪,明明只是八级后期,却给我一种危险的感觉。他体内似乎隐藏着某种更可怕的东西……这两个人,绝非池中之物。”
他将火羽收回怀中,转身望向牧云轩他们舱室的方向。
“棋子?或许吧。但究竟谁是棋子,谁是棋手,还未可知。”
“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不再多想,盘膝坐下,周身腾起一层暗红色的火焰,火焰升腾间,隐约形成一只独足、青羽、赤纹的神鸟虚影,一闪而逝。
毕方武脉,司掌火焰与灾兆,亦是星空顶尖火系血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