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醒来时，已是三天后。
他躺在一间石屋中，身下是柔软的兽皮，身上盖着麻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带着洪荒特有的、混杂着草木与血腥的气息。
“师父！您醒了！”赵明惊喜的声音响起。
林阳撑起身子，感到浑身酸痛，但不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体内，根源碎片正在缓慢修复他的伤势，虽然修为仍然停留在布阵境巅峰，但根基更加稳固了。
“我睡了多久？”他问。
“三天。”苏雨端来一碗药汤，“共工祖巫用时间法则延缓了您的伤势恶化，其他祖巫也轮流为您疗伤。大祭司说，您至少需要休养一个月才能恢复行动能力。”
一个月太长了。
林阳看向窗外。不周山依然矗立，但山体上的裂痕清晰可见。山下的净化阵法还在运转，光芒昼夜不息，但虚无之源的嘶吼声已经减弱了许多。
“战况如何？”
“巫族和妖族暂时停战了。”周浩汇报，“妖族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虚无之源的波动影响到了整个洪荒，帝俊亲自来谈判，现在正在山顶和祖巫们会面。”
帝俊来了？
林阳心中一紧。妖皇帝俊，与共工同级别的存在，妖族的最强者。如果他趁机发难
“扶我起来。”林阳说，“我要去山顶。”
“可是您的伤”
“没事。”林阳咬牙下床，“有些事，我必须亲眼确认。”
在三个弟子的搀扶下，林阳走出石屋，向着山顶攀登。
沿途的巫族战士看到他，都投来尊敬的目光——他们已经知道，是这个来自未来的秩序行者，拯救了共工祖巫，也拯救了整个封印。
抵达山顶平台时，会面正在进行。
十二祖巫围坐一圈，对面是十位妖族大圣——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金色帝袍、头戴日冕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威严，双目如太阳般燃烧，即使收敛了气息，依然让人感到灼热。
妖皇帝俊。
在他身后，是妖族九大圣：计蒙、英招、白泽、飞廉、九婴、商羊、钦原、鬼车、呲铁。每一个都有法则境以上的实力，联起手来，足以抗衡祖巫。
气氛紧张。
“所以，虚无之源必须被净化。”共工正在发言，“这不是巫族或妖族的事，而是整个洪荒的事。如果让它破封，所有生灵都会灭亡。”
帝俊沉吟：“我同意净化。但净化之后呢？封印还要维持吗？不周山已经受损，还能支撑多久？”
后土接话：“不周山是天柱，连接天地。如果彻底倒塌，天地倾覆，洪荒将重归混沌。所以，山不能倒，至少不能现在倒。”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是九婴，九头蛇身的妖圣，“难道要等到巫族恢复元气，再来攻打我们妖族？”
“你什么意思？”脾气火爆的火之祖巫祝融拍案而起。
“我的意思是”九婴的九个头同时开口，“趁现在，把巫族灭了，然后我们妖族独占洪荒，再慢慢想办法解决虚无之源。”
“找死！”祝融周身燃起滔天火焰。
“怕你不成！”九婴的九个头同时喷出毒雾。
眼看就要打起来。
“够了！”帝俊和共工同时喝道。
两位首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诸位，”林阳在这时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能否听我一言？”
祖巫们点头，妖族方面则投来审视的目光。
“你是谁？”帝俊问。
“来自未来的秩序行者，林阳。”林阳不卑不亢，“也是净化虚无之源计划的关键执行者。
他走到场中，面对双方：“我知道，巫妖两族积怨已深，十万年的战争不是几句话能化解的。但现在，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虚无之源，以及它背后的蛇之手。”
“蛇之手？”帝俊皱眉，“那是什么？”
林阳将蛇之手的阴谋、时间战争、以及九蛇已死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妖族方面也动容了。
“所以，这场战争可能从一开始就被操纵了？”白泽——妖族中最智慧的妖圣——若有所思，“我确实察觉到，最近千年来，两族的冲突有被刻意激化的迹象。”
“不是可能，是肯定。”林阳说，“蛇之手需要巫妖两族两败俱伤，这样他们才有机会破坏封印。而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如果不是共工祖巫及时清醒，现在不周山已经倒了。”
帝俊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终，他叹了口气。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妖族，也成了棋子。”他看向共工，“共工，我为我百年前的偷袭道歉。那时，我收到情报，说巫族准备用不周山封印炼化整个妖族现在想来，应该是蛇之手散播的谣言。”
共工也叹了口气：“我也该道歉。如果不是我执意独战，不给其他祖巫支援的机会，也不会受伤，更不会被种下怨恨之种。”
两位宿敌，在这一刻，达成了和解。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至少有了合作的基础。
“那么，现在的计划是什么？”帝俊问。
“净化虚无之源，然后”林阳看向不周山，“让这座山，自然倒塌。”
“自然倒塌？”众人都是一惊。
“是的。”林阳解释，“不周山是洪荒的天柱，但它不是永恒的。在正常的时间线上，它应该在三千年前就开始自然风化、崩塌。但蛇之手用时间屏障强行维持了它的存在，就是为了等待‘共工怒触不周山’这个关键节点。”
“现在，时间屏障已经被破坏，山体也开始自然崩解。我们需要做的，是在它完全倒塌前，完成净化，然后引导倒塌的方向，让它不会引发天地倾覆。”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
但也是唯一的选择。
“需要多久？”后土问。
“根据我的计算，不周山还能支撑七天。”林阳说，“七天后，无论净化是否完成，它都会开始大规模崩塌。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七天。
时间紧迫。
“那就开始吧。”帝俊起身，“妖族会全力协助。需要什么资源、人手，尽管开口。”
“巫族也是。”共工表态。
两族十万年来第一次达成共识。
接下来的七天，整个洪荒都动了起来。
巫族和妖族放下成见，联手在不周山周围布置引导阵法。阵法由林阳设计，结合了巫族的法则掌控和妖族的精密妖术，规模覆盖方圆万里。
净化方面，进展也很顺利。十二祖巫和十大妖圣轮流注入本源力量，虚无之源的波动越来越弱，预计第六天就能完成净化。
林阳则带着小队，负责协调和查缺补漏。
第四天晚上，他独自来到不周山南麓，检查阵法节点。
星空下，洪荒的夜晚格外壮丽。三个月亮交替升起，星河如瀑，洒下银辉。远处，巫妖两族的营地点缀在山野间，灯火如星。
很难想象，几天前这里还是不死不休的战场。
“和平真好啊。”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阳转身，看到艾莉娅走了过来。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脸色恢复了红润。
“是啊。”林阳点头，“可惜，这种和平是短暂的。等危机过去，两族可能又会开战。”
“那也没关系。”艾莉娅说，“至少现在，他们选择了合作。这就证明，即使在最深的仇恨中，理智和善良依然存在。”
她看向林阳：“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你在归墟付出了什么代价。摆渡人不会免费摆渡，你失去了什么？”
林阳沉默片刻，说：“童年。”
艾莉娅愣住了。
“所有关于童年的记忆，都消失了。”林阳平静地说，“我不记得父母的样子，不记得第一次学会走路的感觉，不记得那些单纯快乐的时光。现在的我，只剩下使命和责任。”
“那后悔吗？”
“不后悔。”林阳摇头，“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做同样的选择。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代价，总得有人去付。”
艾莉娅深深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你比我想象的更坚强。”
“不是坚强，是别无选择。”林阳笑了笑，“好了，不说这个。阵法检查得怎么样？”
“一切正常。”艾莉娅汇报，“所有节点都已就位，能量供应稳定。按照这个进度，第六天凌晨就能完成全部准备工作。”
“那就好。”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方的灯火。
夜风吹过，带着山野的清香。
“等这一切结束，你打算做什么？”艾莉娅突然问。
林阳想了想：“回我的时代，继续寻找根源碎片，修复宇宙。然后也许找个地方隐居，教教徒弟，过平静的生活。”
“听起来不错。”艾莉娅微笑，“到时候，我可以去做客吗？”
“当然。”
短暂的沉默后，艾莉娅轻声说：“林阳，你知道吗？在我们星灵族的预言中，你会成为改变整个宇宙命运的人。但预言也显示那条路上，你会失去很多。”
“我已经失去很多了。”林阳说，“但我也得到了很多。比如你们这些战友，比如重新认识了自己。”
他看向星空：“师父说过，道法自然。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每一个当下，做出不后悔的选择。”
艾莉娅点头，不再说话。
第六天，凌晨。
净化到了最后关头。
不周山下，十二祖巫和十大妖圣围成一圈，将最后的净化之力注入阵法。阵法中心，虚无之源已经缩小到拳头大小，表面的黑色几乎褪尽，露出里面银白色的核心——那是被污染前的秩序本源。
“再加把劲！”共工吼道，“就要成功了！”
所有强者同时发力。
光芒大盛。
虚无之源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最后一丝黑色被剥离、净化。它化作一颗纯净的银色晶石，静静悬浮在阵法中心。
成功了！
洪荒最大的威胁，被解除了。
但还没等众人欢呼，异变突生。
不周山开始剧烈震动。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震动。
山体表面的裂痕迅速扩大，巨石滚落，烟尘冲天。整座山，正在从内部开始崩溃。
“时间到了。”林阳喃喃道，“所有人，启动引导阵法！”
万里范围内，数万个阵法节点同时亮起。
光芒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不周山笼罩。网的每一个节点，都有一队巫族或妖族战士在维持。
山体的崩解被引导着，向着预设的方向——洪荒东部的无尽荒原——倾斜。
那是一个无人区，即使山体砸下，也不会造成太大伤亡。
但就在这时，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
一道长达万里的黑色裂缝，横贯苍穹。裂缝中，涌出无数黑影——那是蛇之手的残党，他们不甘心失败，要做最后的反扑。
为首的，是三个戴着七条衔尾蛇面具的高层。
“毁灭吧！都毁灭吧！”其中一人疯狂嘶吼，“既然我们得不到，那就谁都别想得到！”
他们手中，各持一枚黑色的晶体——那是从其他时间线收集的混乱本源，威力足以炸毁半个洪荒。
“阻止他们！”帝俊下令。
妖族九大圣冲天而起。
巫族方面，共工、祝融、后土三位最强祖巫也迎了上去。
大战再次爆发。
但这一次，蛇之手明显是在自杀式攻击。他们不防御，只进攻，目的就是拖住高端战力，让混乱本源能够成功引爆。
“我去处理那些晶体。”林阳对队员们说，“你们守住阵法节点，绝对不能中断引导！”
“师父，您的伤还没好”赵明担忧道。
“顾不上了。”
林阳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那三枚晶体。
第一枚晶体前，一个七蛇面具拦住了他。
“秩序行者，到此为止了。”
面具人挥刀斩来，刀光中蕴含着时间乱流。
林阳举剑格挡，被震退三步，嘴角溢血。他的伤确实没好，强行战斗只会加重伤势。
但他不能退。
“让开。”
“除非我死。”
那就让你死！
林阳眼神一厉，燃烧所剩不多的本命精血。短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剑刺出。
这一剑，蕴含着他对秩序的所有理解，对生命的全部眷恋。
面具人想要格挡，但剑光穿透了他的防御，刺入心脏。
“你”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眼中满是不甘。
林阳抽剑，对方倒下。
第一枚晶体，解除威胁。
但还有两枚。
而且，时间不多了。
不周山的倾斜角度已经超过三十度，最多再有十分钟，就会完全倒下。如果在那之前不能解决混乱本源，爆炸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引导计划失败。
林阳冲向第二枚晶体。
这一次，是两个七蛇面具联手阻拦。
“二对一，你没有胜算。”
“那就试试看。”
林阳深吸一口气，将秩序领域展开到极致。金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将两个敌人笼罩。
在领域中，他的感知、速度、力量都大幅提升。
但消耗也极大。
必须速战速决。
他双手结印，同时操控短剑和时之鳞残留的力量。
“时间禁锢！”
领域内的时间流速骤降，两个面具人的动作变得缓慢。
趁此机会，林阳连续刺出九剑，每一剑都瞄准要害。
噗噗噗！
鲜血飞溅，两个面具人重伤倒地。
第二枚晶体，解除。
但林阳也到了极限。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
还有最后一枚。
可是他真的没力气了。
“师父！”赵明三人冲了过来，扶住他。
“你们怎么来了？阵法”
“有其他战友接替了。”苏雨说，“最后一枚，交给我们。”
三人将林阳护在身后，面对最后一个七蛇面具——也是最强的那个。
“三个执符境的小辈，也想拦我？”面具人冷笑。
“试试就知道了。”赵明三人同时结印。
土黄、水蓝、火红，三色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交汇、融合，化作一柄三色巨剑。
三才合击，五行相生。
这一剑的威力，已经触摸到了法则境的门槛。
面具人不敢托大，全力防御。
巨剑斩下。
轰！！！
冲击波将周围的一切夷为平地。
烟尘散尽，面具人还站着，但面具碎裂，露出下面一张苍老的脸。他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息萎靡。
而赵明三人，则全部倒地，生死不知。
“你们”林阳挣扎着站起来。
“结束了。”面具人举起最后一枚混乱本源，“一起死吧！”
他引爆了晶体。
黑色的光芒开始扩散，所过之处，万物湮灭。
完了。
林阳闭上眼睛。
但预期的毁灭没有到来。
当他再次睁眼时，看到了一幕不可思议的景象。
共工和帝俊，一左一右，挡在了黑色光芒前。
两位洪荒最强者，联手撑起一道屏障，硬生生挡住了爆炸的威力。
“快走”共工艰难地说，“我们撑不了多久”
“不！”林阳吼道，“要死一起死！”
“别犯傻。”帝俊转头，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洪荒需要未来。而你们就是未来。”
他和共工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然后，他们做出了一个决定。
以自身为媒介，将爆炸的威力导入不周山。
轰隆隆隆——
不周山彻底崩塌了。
但崩解的方向，被完美地引导向了无尽荒原。山体如一条巨龙，横卧在大地上，没有引发天地倾覆。
爆炸的威力，也被山体吸收、消解了大半。剩余的冲击波，被其他祖巫和妖圣联手挡下。
当一切都平息时，不周山已经变成了一条蜿蜒的山脉。
而共工和帝俊消失了。
他们用生命，为洪荒换来了新生。
林阳跪在地上，眼泪无声滑落。
身后，赵明三人缓缓醒来，看到这一幕，也都红了眼眶。
战争结束了。
蛇之手全灭，虚无之源净化，不周山安全倒塌。
巫族和妖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也赢得了和平的可能。
三天后，不周山遗址。
巫妖两族为共工和帝俊举行了联合葬礼。没有仇恨，只有缅怀。
林阳站在人群中，看着两族战士并肩而立，心中百感交集。
“该回去了。”艾莉娅轻声说。
是的，该回去了。
他们的任务完成了。历史被修正，未来得到了保护。
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值得。
林阳取出时间神器，准备启动返回程序。
但就在这时，大祭司走了过来。
“等等。”他说，“李淳风还有一样东西，要我交给你。”
他递给林阳一个玉盒。
林阳打开，里面是一枚种子。
和他怀中那枚李淳风留下的种子，一模一样。
“这是”
“李淳风说，当你完成洪荒的任务，就将这枚种子种下。”大祭司说，“它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发芽，然后引领你找到最后的答案。”
最后的答案？
林阳收下种子，郑重道谢。
“再见了，洪荒。”他轻声说。
时间神器启动，蓝光亮起。
十人小队的身影，逐渐淡化、消失。
他们回到了万界集市，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时代。
但林阳知道，他的旅程还远未结束。
根源碎片，宇宙修复，蛇之手的残余，还有那枚神秘的种子
还有太多谜题，等待解开。
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了。
今天，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在梦中，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些温暖的画面——虽然不记得是什么，但感觉很安心。
也许，记忆会消失，但感情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