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怨灵如同跗骨之蛆，杀之不尽，碎之又生。太极广场上，众人的防御圈被不断压缩，灵力与精神飞速流逝。
“这样下去不行！”雷豹一斧劈散三道怨灵，喘着粗气，手臂上已被阴寒之气侵蚀出乌黑痕迹，“这些东西跟雾海一个德行，越杀越多！”
韩立飞剑回转，剑光略显黯淡：“它们在吸收玄井散逸的生死之气和我们的战斗波动重生！必须切断源头，或者……找到它们真正的核心！”
“核心？”苏沐剑光如雨，护住侧翼，闻言急问，“这么多怨灵，核心在哪里？”
一直沉默观察战局的冷月，忽然抬手指向广场四周那些残破建筑：“它们并非无源之水。看那些建筑阴影的流动——所有新生的怨灵，最终都会汇向古城深处，那座最高的黑塔方向。”
众人顺着她所指望去。在层层叠叠的残垣断壁之后，古城中心区域，隐约可见一座通体黝黑、形似利剑刺破雾海的巨塔轮廓。塔身大部分隐藏在更浓的雾气与黑暗中，唯有塔尖偶尔闪过一丝不祥的暗红光泽。所有阴影怨灵在破碎后逸散的怨念黑气，确实如同受到召唤般，丝丝缕缕飘向黑塔方向。
“那黑塔……恐怕就是古城所有阴死之气的源头，也是这些怨灵的‘巢穴’。”青书一边维持着预警阵法，一边快速推演，“但那里给我的感觉……非常危险，有极其古老且强大的禁制波动。”
去黑塔，无疑是深入虎穴。但留在这里，只会被无穷无尽的怨灵耗死。
就在众人进退维谷之际——
“嗡……”
一直安静悬于生死玄井上方的陆凡，身体忽然轻轻一震。
并非苏醒，而是他体内那两股被玄井雾气暂时安抚的生死之力，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开始以更快的速度、更玄奥的轨迹自行运转、交融！
乳白色的“初代星辰造化本源”与灰黑色的“纯粹寂灭真意”，不再仅仅是相互对冲、消耗，而是在陆凡濒临崩溃却又被玄井生死道韵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中，开始了更深层次的“纠缠”与“转化”。
一生一死，一创一灭，本就是大道两面，轮回之始。
陆凡的意识，此刻正沉沦在一片混沌的奇异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无尽的乳白与灰黑气流在疯狂旋转、碰撞、湮灭、重生。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磨盘的豆子，神魂与意志在这两股极致力量的碾压下，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与……洗礼。
但痛苦之中，又有明悟不断涌现。
他看到了星辰从混沌中诞生，炽热燃烧，最终冷却寂灭，化为冰冷尘埃。又看到尘埃在引力作用下重聚，孕育出新的星核。
他看到嫩芽破土而出，经历风雨，长成参天巨木，最终在雷火中化为焦炭。焦炭渗入泥土，又滋养出新的种子。
生与死，并非终点，而是轮回中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环节。寂灭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新生储备；造化亦非永恒，蕴含着衰亡的种子。
“生死轮转……寂灭重生……”
一丝明悟，如同黑暗中的烛火，在他即将彻底涣散的意识中亮起。这不是功法的突破，不是力量的提升，而是对“生死轮回”这一根本大道真意的初步触摸与理解！
与此同时，外界。
随着陆凡体内生死之力的深层交融，他眉心那盏黯淡的心灯虚影，竟开始缓缓重新亮起！光芒不再是之前的星月白金或玉白净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未明、却又仿佛蕴含一切可能的——灰蒙蒙的色泽！
灯焰之中，隐约可见一个微型的、缓慢旋转的生死太极虚影！
心灯的气息，也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往生”的安宁与指引，更融入了“生死轮转”的厚重与“寂灭重生”的深邃，变得更加博大、包容、贴近大道本源！
而这一变化，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首先是生死玄井。井口氤氲的黑白雾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高阶存在的吸引与共鸣，旋转陡然加速，变得更加浓郁精纯，甚至主动分出一缕缕精粹的生死道韵，如同溪流归海，涌入陆凡体内，助他稳固那刚刚萌芽的“生死轮回”道基。
紧接着，是那些疯狂进攻的阴影怨灵。当陆凡心灯那融合了生死轮回道韵的气息扩散开来时，所有怨灵的动作齐齐一滞！它们空洞的“面孔”似乎转向陆凡的方向，那纯粹由怨念与死气构成的躯体，竟然开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悸动与茫然？
生与死的力量，对它们这些困于生死之间、不得超脱的怨灵来说，既是痛苦的根源，又何尝不是……一丝渺茫的解脱指引？
攻击的浪潮，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就是现在！”沈清秋敏锐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倾颜，助我！”
雪倾颜与她心意相通，立刻将残余的涅盘凰火注入沈清秋体内。沈清秋手持星辰古剑，剑身之上，冰蓝的星辰剑意与赤金的涅盘凰火再次交融，但这一次，并非“冰焱劫灭”那种极致的毁灭，而是带上了一丝陆凡心灯气息中流露出的“平衡”与“包容”。
一道比之前柔和、却更显玄奥的剑光横扫而出！剑光所过之处，并非斩杀怨灵，而是如同抚平涟漪的清风，将靠近的怨灵 gently 推开、安抚，并在它们混沌的怨念核心中，留下一点微弱的、融合了星辰指引、凰火净化与生死平衡道韵的“印记”。
被印上“印记”的怨灵，动作变得更加迟缓，眼中的恶意与疯狂似乎减退了一丝，茫然之色更浓。它们不再执着地攻击，而是有些无措地悬浮在原地，甚至开始本能地吸收空气中那些被玄井和陆凡气息影响、变得更加“有序”的生死之气。
有效！
但众人还来不及欣喜。
“咚！”
一声沉闷如心跳、又似巨物撞击的巨响，猛地从古城深处那座黑塔方向传来！
整个天枢古城，随着这一声巨响，剧烈震动！
广场地面黑白玉石铺就的太极图，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光芒沿着玉石缝隙急速蔓延，瞬间激活了广场乃至周围大片区域地面上早已黯淡、破碎的古老符文！
“不好！是古城禁制被触发了！”青书脸色大变，“不是我们！是黑塔那边……有什么东西……醒了！”
“轰隆隆——”
更远处，传来连绵不绝的、仿佛石门开启、锁链断裂、沉重脚步踏地的轰鸣！一股股远比阴影怨灵强大、凝实、且带着明确“意志”的古老气息，如同沉睡了万载的巨人，从古城各个角落的废墟深处，缓缓苏醒、升起！
隐约间，似乎有甲胄碰撞声、兵器出鞘声、低沉晦涩的古老吟唱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与苍凉洪流，朝着太极广场的方向……涌来！
古城，正在“活”过来！
不是充满生机的活，而是另一种……带着无尽岁月沉淀的死亡与执念的“复苏”！
“保护陆凡！准备迎战！”沈清秋厉喝，星辰古剑指向黑塔方向，剑身因感受到强大的威胁而发出高亢鸣响。
雪倾颜也催动全部涅盘之力，在陆凡和玄井周围布下层层火幕。
冷月、韩立、苏沐、雷豹等人迅速收缩阵型，背靠玄井，面向那从古城废墟中升起的、越来越近的、充满压迫感的古老气息，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刚刚摆脱怨灵之困，却又陷入更大的危机。
而昏迷中的陆凡，对这一切似乎毫无所觉。他的意识依旧沉沦在生死轮回的感悟中，心灯的灰蒙光芒越发稳定，体内生死之力的融合也进入最关键的时刻。身下的生死玄井，似乎也因他的存在和古城异变，井水开始微微沸腾，涌出更多精纯的生死道韵，仿佛在响应着什么，又仿佛在……准备着什么。
古城深处，黑塔之巅。
那点暗红光泽，骤然炽亮如血。
一个冰冷、威严、带着金石摩擦般质感的宏大声音，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响彻在整个天枢古城上空：
“擅闯禁地……惊扰沉眠……”
“以尔等之血……祭奠吾城复苏……”
“杀——！”
（第36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