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
“公子！”
伴随着几乎同时响起的惊呼，沈清秋与雪倾颜同时扑到了坠落的身影旁。沈清秋动作更快一步，抢先将陆凡接在怀中，星辰古剑插在一旁，顾不得矜持，立刻探查他的气息。雪倾颜紧随而至，赤金凤纹闪烁，精纯的涅盘生机毫不犹豫地渡入陆凡体内。
入手一片滚烫与冰凉交织的诡异触感。陆凡的身体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残破的衣袍。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神魂之火更是黯淡如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更可怕的是，他体内有一股暴烈而混乱的能量在四处冲撞，那是燃烧神胎后残余的狂暴力量与刚刚净化万骸之心时吸收的庞大能量，尚未被完全掌控或炼化，正在从内部不断破坏他的经脉与道基。
“快！带他离开这里！”韩立急喝，与苏沐、雷豹等人迅速靠拢，结成防御阵型。此刻整个骨渊乃至外围的葬骨星渊都在崩溃，巨大的骸骨碎片如雨坠落，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四处蔓延，狂暴的墟气乱流席卷一切。
冷月一言不发，七道影分身再次显现，将众人连同昏迷的陆凡护在中心，施展影族秘术，牵引周围的阴影，形成一道相对稳定的“影遁护罩”，艰难地在崩塌的乱流中穿行，朝着记忆中来时的骨林方向撤离。青书则一边跟随，一边拼命推演着最安全的路线，额头汗水涔涔。
归墟魔君与骸祖投影虽退，但这片被它们力量浸染万载的星渊，其毁灭过程本身就蕴含着莫大的凶险。
不知在崩塌与乱流中穿行了多久，久到众人灵力几近枯竭，身上都添了无数伤痕，终于，前方出现了熟悉的、相对稀薄的灰白雾气——他们冲出了葬骨星渊的核心崩塌区，回到了相对“平静”的雾海边缘。
“这里……好像是之前传送来的附近。”青书喘息着，确认了一下方位。
众人刚松一口气，却听雪倾颜忽然急声道：“不好！公子的身体……在排斥我的涅盘生机！他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太霸道了！”
只见昏迷中的陆凡，身体表面开始交替浮现出两种奇异的光泽。一种是温润纯净、带着盎然生机的乳白色，那是被净化的万骸之心遗留的“初代星辰造化本源”。另一种却是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灰黑色，那是同样源自万骸之心、却被心火强行净化、剥离了归墟邪恶意志后残留的纯粹“寂灭真意”！
这两股力量，一生一死，一创造一终结，本是截然对立，此刻却因陆凡强行净化吸收而共存于他濒临崩溃的体内，互相冲突、碰撞，加剧着他的伤势。雪倾颜的涅盘生机属于极致的“生”之力，反而刺激了那股“寂灭真意”，使其变得更加活跃、更具破坏性。
“不能用纯粹的生命力治疗！”沈清秋立刻反应过来，她看着陆凡痛苦蹙起的眉头，心中揪紧，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他需要平衡……需要能调和这两股力量的东西……或者，一个能同时容纳、疏导生灭之力的环境！”
“这样的地方，哪里去找？”雷豹焦躁地挠头。
一直沉默护法的冷月，忽然开口：“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可以。”
众人目光汇聚到她身上。
“影族的古老传承记忆中，提及过一处名为‘天枢古城’的废墟遗迹，位于这片无尽雾海的另一侧边缘。”冷月声音依旧清冷，但语速稍快，“那是上古某个修炼‘阴阳生死道’的庞大宗门所建，据说其核心区域有一口‘生死玄井’，井水蕴含生死轮转之道韵，或许……能暂时稳定陆凡体内的生死冲突。而且，古城外围有残留的古老防御禁制，相对安全，可作暂时休整之地。”
天枢古城？生死玄井？
沈清秋与雪倾颜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怀中气息越发微弱的陆凡，别无选择。
“带路！”沈清秋斩钉截铁。
冷月点头，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施展影遁之术，带领众人朝着雾海更深处飞去。这一次，她不惜耗费本源，将影遁速度提升到极致，显然也明白陆凡的情况刻不容缓。
又不知在茫茫雾海中穿行了多久，就在众人快要支撑不住时，前方雾气渐散，一片宏伟而残破的巨城轮廓，缓缓浮现。
城墙高达千丈，由一种非金非石的暗青色巨石垒砌而成，表面爬满了古老的藤蔓与苔藓，布满了刀劈斧凿、法术轰击的痕迹。城门早已坍塌，只剩巨大的门洞，如同巨兽张开的无牙之口。城内建筑鳞次栉比，风格古朴奇特，大多只剩断壁残垣，无声诉说着昔日的辉煌与战火的残酷。整座古城寂静无声，弥漫着一股比葬骨星渊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岁月死寂之气，却诡异地没有归墟的那种邪恶侵蚀感。
“就是这里，天枢古城。”冷月停下，气息有些紊乱，“生死玄井在古城中央的‘太极广场’。小心，古城虽废弃，但一些残留禁制和……古老的‘居民’，可能还在。”
众人打起精神，跟随冷月从坍塌的城门进入古城。街道宽阔，铺路的石板碎裂不堪，缝隙中长出灰白色的怪异苔藓。两侧建筑黑影幢幢，偶尔有残缺的符文在阴影中一闪而逝，带着警戒的意味。空气中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但性质奇特，时而温暖如春，时而冰冷刺骨，正是生死二气交织的表现。
一路小心翼翼，避开几处明显有危险能量波动的区域，众人终于抵达古城中央。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地面由黑白两色的玉石铺成巨大的太极图案。图案中央，并非阴阳鱼眼，而是一口直径约三丈的古井。井口呈八角形，由温润的青玉砌成，井沿上雕刻着繁复的生死轮回、万物生灭的古老图案。井内，并非寻常井水，而是氤氲着淡淡的、黑白二色交织的雾气，雾气缓缓旋转，散发出玄奥的平衡道韵。
“生死玄井。”冷月确认道。
沈清秋不再迟疑，抱着陆凡快步走到井边。她尝试将陆凡的身体悬于井口上方，让那黑白雾气自然接触他的身体。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接触到井口的生死雾气，陆凡体内那两股狂暴冲突的乳白生机与灰黑寂灭之力，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和安抚，冲撞的势头明显减弱，甚至开始尝试着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交融。他紧蹙的眉头略微舒展，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继续恶化。
“有效！”雪倾颜惊喜道，但她不敢再贸然输入涅盘生机，只是紧张地守在旁边。
“这井似乎能引导和平衡他体内的生死力量，但能否让他真正恢复，还需看他自身的造化。”沈清秋仔细感应着陆凡的状态，稍稍松了口气，但眼中的担忧并未减少。
“我们轮流护法，其他人抓紧时间恢复。”韩立迅速安排，“冷月道友，苏师妹，你们警戒四周。雷豹、青书，布下防御和预警阵法。我……”
他话未说完。
“嘻嘻……”
一声突兀的、如同幼童嬉笑，却又带着无尽阴冷与邪异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空旷寂静的太极广场上响起！
笑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心底，让人汗毛倒竖！
几乎同时，广场周围那些残破建筑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一道道模糊的、没有固定形态、仿佛由纯粹阴影与怨恨凝聚成的“东西”，从阴影中“流淌”而出，它们没有五官，却能感觉到无数道充满贪婪、恶意与嘲弄的“视线”，锁定了井边的众人，尤其是昏迷的陆凡！
“是古城怨灵……被生死之气吸引过来了！”冷月眼神骤冷，长刀出鞘，冰蓝影火在刀身上燃起，“小心，它们无形无质，能侵蚀神魂，最喜欢吞噬受伤生灵的‘生’气与‘死’念！”
话音未落，数十道阴影怨灵已如同潮水般扑了上来！它们移动无声，攻击却直指灵魂，带着冻彻骨髓的阴寒与撕裂意识的尖啸！
“结阵防御！别让它们靠近陆凡和玄井！”沈清秋厉喝，一手仍虚按陆凡，为他稳定气息，另一手已握住星辰古剑，剑未出鞘，凌厉的剑意已横扫而出，将最先扑来的几道怨灵绞碎。
雪倾颜、韩立等人立刻应战。凰火、剑光、斧罡、阵法光芒接连亮起，与潮水般涌来的阴影怨灵战在一处。这些怨灵个体实力不强，约莫筑基到金丹不等，但数量似乎无穷无尽，且被击碎后，逸散的怨念很快又会在周围阴影中重新凝聚，极难彻底消灭。更麻烦的是，它们的攻击直接针对神魂，众人刚经历葬骨星渊恶战，本就疲惫，此刻更是感到神识刺痛，心神难守。
战斗陷入僵持，众人的灵力与精神在飞速消耗。
而就在这混乱的战场上，谁也没有注意到。
太极广场边缘，一座坍塌了半边的古老钟楼顶端阴影里，一道与周围怨灵截然不同的、更加凝实、更加深邃的“影子”，正静静地“注视”着井边昏迷的陆凡。
那影子隐约呈现出人形，手中似乎把玩着什么，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玉器碰撞的轻响。
它的“目光”，先是扫过陆凡，在那盏即便昏迷也悬浮在他眉心、只是光芒黯淡的往生心灯虚影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后，目光又扫过正奋力作战的沈清秋与雪倾颜，尤其是在两女身上那隐约与陆凡心灯共鸣的星辰剑意与涅盘凰火上，停顿了一下。
最后，影子的“目光”，投向了古城更深处，那被更加浓重黑暗笼罩的区域，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它轻轻一叹，声音微不可闻，却仿佛带着万古的沧桑与一丝……期待？
“时机……还未至……”
“棋子已动……棋盘将展……”
“这局棋……越来越有趣了……”
影子悄然淡化，如同融入水墨画中的一滴墨，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似乎还残留在钟楼的阴影里，很快又被下方激烈的战斗与怨灵的嘶啸所淹没。
古城深处，那被黑暗笼罩的区域，隐约传来了一声沉重的、仿佛棺盖移动的……
“吱呀”声。
（第36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