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那冰冷宏大的声音在古城上空回荡，如同敲响了战鼓。
“轰！轰！轰！”
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只见古城各处废墟中，一道道身披残破古甲、手持锈蚀兵刃、眼眶中燃烧着幽蓝或暗红魂火的身影，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军队，迈着僵硬的步伐，列阵而来。它们的气息远比阴影怨灵凝实、强大，大多在金丹到元婴初期不等，而且行动间隐隐有战阵配合，散发出的军煞死气连成一片，如同黑色的铁幕，朝着太极广场缓缓推进。
在这些古老兵俑的前方，更有几道气息格外恐怖的身影。
一位身披破碎青铜重甲、手持巨型斩马刀的无头将军，脖颈断口处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气息赫然达到元婴中期！
一位手持白骨法杖、身披灰色破烂祭祀袍的佝偻老者，干瘪的面容上只剩下两个黑洞，散发着阴森诡异的咒术波动，同样是元婴中期！
还有三头形态狰狞、由无数骨骼与金属拼接而成的战争巨兽，每一步都引得地面震颤，散发着元婴初期的凶威。
仅仅这苏醒的第一批，就足以让刚刚经历连番恶战、人人带伤、灵力枯竭的沈清秋等人陷入绝境！
“结死守阵型！”韩立嘶声吼道，飞剑悬于头顶，剑光却已黯淡。雷豹拄着开山斧，大口喘息。苏沐脸色苍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冷月的七道影分身已黯淡到近乎透明。青书更是摇摇欲坠，维持的预警阵法早已破碎。
沈清秋与雪倾颜背靠着背，将昏迷的陆凡和生死玄井护在中间。沈清秋手中星辰古剑低鸣，剑意却已不复巅峰时的凌厉。雪倾颜周身赤金凤纹明灭不定，涅盘之力近乎枯竭。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个人的心。面对这似乎无穷无尽、且实力碾压的古老复苏军团，他们看不到任何生机。
然而，就在那无头将军高举斩马刀，幽蓝兵俑军团即将发起冲锋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直安静悬浮于生死玄井上方的陆凡，体内那生死之力的交融，终于达到了一个关键的临界点！
“嗡——！！！”
他眉心那盏呈现混沌灰蒙色泽的心灯虚影，猛地光芒大放！不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点极致凝练、仿佛蕴含了宇宙生灭所有奥秘的——灰白火星！
与此同时，他体内原本狂暴冲突的乳白生机与灰黑寂灭之力，在这灰白火星出现的瞬间，如同找到了归宿，疯狂涌入其中！火星剧烈跳动、膨胀，颜色不断变幻，时而乳白，时而灰黑，最终稳定为一种奇异的“琉璃灰”色，内部隐约可见一个微缩的、完美运转的生死轮回漩涡！
“轮回……之火……”
陆凡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眼中并无神光爆射，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左眼深处似有万物萌发生长，右眼深处似有星辰寂灭归墟，而在瞳孔最核心，一点琉璃灰的火星静静燃烧。
他醒了。
在彻底明悟“生死轮转”真意，并成功将体内暴走的生死之力融合、点燃这缕“轮回之火”的刹那，他挣脱了生死边缘，意识回归。
身体依旧布满裂痕，气息依旧虚弱，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与大道共鸣的“静”与“定”，却让他显得无比巍然。
他缓缓坐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看到了同伴们伤痕累累、濒临绝境的惨状。
看到了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古老复苏军团。
看到了无头将军斩落的巨刃，看到了祭祀老者抬起的白骨法杖，看到了战争巨兽张开的口器中凝聚的毁灭光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
陆凡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之上，那点刚刚诞生的、微弱却蕴含着至高道韵的“琉璃灰轮回之火”，轻轻跳跃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恢弘浩大的异象。
他只是对着那冲在最前面的无头将军，以及它身后那片汹涌的军煞死气，轻声说了一个字：
“静。”
言出，法随。
指尖的轮回之火，微微一颤。
一道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涟漪”，以陆凡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时空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抚平”。
斩落的巨型斩马刀，停在了沈清秋头顶三尺，刀身上的暗红火焰无声熄灭。
祭祀老者白骨法杖顶端凝聚的灰色死咒球，如同气泡般破裂、消散。
战争巨兽口中凝聚的能量光球，悄然湮灭。
更令人震撼的是，那些冲锋的幽蓝兵俑，动作齐齐僵住！它们眼眶中燃烧的魂火，如同被风吹拂的烛火，剧烈摇曳，而后迅速“褪色”——从疯狂的幽蓝或暗红，褪变成了一种茫然的、近乎透明的灰白。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浓烈军煞死气与杀意，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手中的兵刃“哐当”坠落在地，它们茫然地站在原地，左顾右盼，仿佛忘记了为何在此，又该去向何方。
轮回之火，触及生死根本。陆凡并未直接攻击它们，而是以这缕初生的、蕴含生死轮转真意的火焰道韵，扰动了这些古老存在赖以维持“复苏”状态的核心执念与死气平衡，让它们短暂地陷入了“生死之间”的茫然与停滞，失去了攻击的欲望与目标。
整个太极广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黑塔方向，那股宏大的意志似乎被激怒，传来更加狂暴的波动。
但陆凡没有理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裂痕的身体，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灵力与极度虚弱的神魂，又看了看指尖那缕随时可能熄灭的微弱火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轮回之火虽强，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催动这一丝大道真意，已是极限，且无法持久。刚才那一声“静”，几乎抽空了他刚刚凝聚的一丝本源。
他需要时间恢复，需要能量补充，更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来稳固这刚刚点燃的、远未成熟的“轮回道基”。
“清秋，倾颜，带着大家，跟我来。”陆凡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虚弱与坚定。他勉强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
“陆凡，你的身体……”沈清秋连忙扶住他，眼中满是心疼与担忧。
“无妨，暂时死不了。”陆凡扯了扯嘴角，目光投向生死玄井深处，“这口井……下面，或许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也是暂时避开那些东西的唯一生路。”
他刚才在感悟生死轮回时，心灯与玄井深度共鸣，隐约感应到井底深处，似乎存在着一个独立的小空间，而且那里的生死之气更加精纯、平衡，甚至……有微弱的空间波动。
与其在地面与这无穷无尽的复苏军团和那深不可测的黑塔意志硬拼，不如赌一把，潜入井底！
“跳下去？”雷豹看着那深不见底、氤氲着诡异雾气的井口，咽了口唾沫。
“相信我。”陆凡只说了三个字，然后率先纵身，毫不犹豫地跃入了生死玄井！
“跟上！”沈清秋一咬牙，紧随其后。雪倾颜也毫不犹豫地跳入。
韩立、苏沐、雷豹、冷月、青书对视一眼，到了这个地步，已无退路，纷纷跃入井中。
就在最后一人身影没入井口氤氲雾气的刹那。
“轰——！！！”
黑塔方向，一道暗红色的毁灭光柱撕裂长空，狠狠轰击在太极广场之上！整个广场剧烈爆炸，黑白玉石崩碎，古老的符文彻底湮灭！那些茫然的兵俑在光柱中被气化！
一个笼罩在浓郁黑雾中、看不清具体形貌、唯有两点血月般眼眸清晰可见的庞大虚影，在黑塔顶端缓缓凝聚，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已经空无一物的玄井井口。
“轮回……的气息……还有……熟悉的味道……”
“逃入‘生死间隙’了么……”
“哼……也罢……便让尔等……在永恒的生死轮回夹缝中……慢慢腐朽……”
“待‘源城’彻底复苏……‘钥匙’归位……一切……终将清算……”
宏大的声音带着一丝忌惮与贪婪，缓缓消散。黑塔血光收敛，古城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那些破碎的兵俑残骸，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而此刻，跃入玄井的陆凡等人，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奇异体验。
身体在不断下坠，周围并非井水，而是粘稠如胶、不断旋转的黑白二色气流。这些气流蕴含着精纯到极致的生死道韵，无孔不入地冲刷着他们的身体与神魂。
陆凡竭力维持着指尖那缕微弱的轮回之火，火焰发出柔和的琉璃灰光芒，如同灯塔，照亮周围丈许范围，也似乎在指引着方向。在这光芒笼罩下，那狂暴的生死气流变得温顺了许多，甚至开始主动滋养众人干涸的经脉与神魂。
不知下坠了多久，前方气流陡然变得稀薄。
“噗通！”“噗通！”
众人接连跌入一片冰冷的液体中。
这里并非井底，而是一个不大的、完全由某种乳白色玉石构成的封闭洞穴。洞穴中央，是一方仅有三丈见方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呈现完美的黑白二色，各占一半，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太极图案，散发出浓郁而温和的生死平衡之气。洞穴顶部，垂落下一根根钟乳石般的玉石笋，尖端不断滴落黑白水滴，汇入池中。
“生死源池……”青书趴在池边，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精纯的生死灵气，精神为之一振，“传说中只有最顶级的生死道场才能孕育的宝地！在这里疗伤和修炼，事半功倍！”
众人纷纷爬上岸，各自盘膝坐下，迫不及待地开始吸收这精纯的能量恢复自身。
陆凡则在沈清秋和雪倾颜的搀扶下，来到池边。他没有立刻入定，而是先仔细感应这个洞穴。洞穴的石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极其古老、模糊的壁画与文字，似乎记载着关于这座古城，关于“生死”，甚至关于……某场远古战争的碎片信息。更深处，似乎还有一条被阵法封禁的通道，不知通往何处。
但他现在没有精力去探究。他的身体和神魂都已到了极限，轮回之火的根基也摇摇欲坠。
“我需要闭关，时间可能不短。”陆凡看向众人，声音虚弱但清晰，“此地暂时安全，黑塔的存在似乎对‘生死间隙’有所忌惮，不会轻易侵入。你们也抓紧恢复，提高警惕。青书，尝试破解石壁上的信息。冷月，留意有无其他通道或隐患。”
众人点头应下。
陆凡不再多言，艰难地盘膝坐于生死源池边缘，双手结出一个简单的印诀，那缕琉璃灰的轮回之火悬浮于他丹田位置，开始缓缓吸收池中精纯的生死平衡之气，修复己身，稳固道基。
随着他进入深度入定，轮回之火的光芒逐渐稳定，甚至开始缓缓壮大。他身体表面的裂痕，在生死之气的滋养下，也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弥合。
洞穴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池水缓缓旋转的微弱声响，以及众人均匀的呼吸吐纳声。
然而，在这片被遗忘的生死间隙之中，在那古老的壁画深处，一双仿佛沉睡了比古城更加久远的、冰冷的眼睛，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第36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