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关的军帐内,油灯在深夜的风中摇曳不定,将墙上那张残破的军事地图照得忽明忽暗。帐外风声如鬼哭狼嚎,夹杂着远处蛮族营地隐约传来的号角声,让这个被困的边关要塞更显凄惶。
“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
李擎苍的声音如惊雷炸响,震得帐内烛火都跳了一跳。这位年近五旬的军团长须发戟张,一双虎目扫过在场十几名将领,最后死死盯在张谦脸上。
张谦——副将之一,四十出头,面容白皙,一双细长的眼睛总似含着算计。此刻他正慢条斯理地抚摸着腰间的玉佩,语气不紧不慢:“李军团长此言差矣。粮草调运事关重大,凌皓不过是个新晋佰长,二十出头的年纪,如何担得起这等重任?依我看,该派王校尉去才是。”
“王校尉?”李擎苍冷笑一声,指着帐外,“昨夜蛮族夜袭,王校尉负责的左翼防线溃退三里!若不是凌皓率他的佰长队死守缺口,现在铁血关的北门已经破了!你跟我说该派他去?”
帐内陷入短暂沉默。几个将领交换着眼色,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欲言又止。
张谦的脸色微微一变,旋即恢复平静:“那只是偶然。凌皓虽有小功,但毕竟年轻气盛,且他来历不明,三个月前才从荒野被救回关内。万一他”
“万一他什么?”李擎苍踏前一步,军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有力,“你是想说,万一他是蛮族的奸细?”
这话太重,帐内气氛骤然凝固。
李擎苍环视众人,声音沉了下来:“诸位,铁血关已被围困七日。城内存粮只够支撑三日——这还是算上昨天开始每人每日只配给一半口粮。第一墈书惘 无错内容蛮族显然知道我们的弱点,他们不急着攻城,就是要等我们粮尽自乱!”
他走到地图前,粗糙的手指划过一条蜿蜒的路线:“青阳镇,距离铁血关八十里,是最近的补给点。那里存有去年秋收时囤积的三千石粮食,足够我们支撑半个月。但这八十里路,要穿过黑风峡、渡过大沙河,还要绕过蛮族的三道哨卡。需要的是速度、胆识,还有应变之能!”
“所以更需要老成持重之人。”张谦坚持道。
“老成持重?”李擎苍猛地转身,眼中闪过痛心,“张副将,你口中的老成持重之人,这三个月来已经折损了六个!有的是中了埋伏全军覆没,有的是畏敌不前贻误战机!现在关内能战的精锐不足三千,还有一千多是带伤的!我们耗不起‘老成持重’了!”
他走到凌皓面前。这个年轻人站在帐角,身姿笔挺如松,脸上还带着前日战斗留下的血痂。他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帐内像两颗寒星。
“凌皓。”李擎苍的声音缓和下来,“你跟我说实话,这个任务,你敢不敢接?”
凌皓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末将愿往。”
“好!”李擎苍重重拍在他肩上,“但我要你记住——粮草重要,但你的命更重要。若遇到不可为的情况,放弃粮车,带兄弟们回来。铁血关可以暂时缺粮,但不能缺敢战的魂!”
这番话让帐内几个年轻将领眼眶发热。张谦的脸色却更加阴沉。
“军团长,此事还需”
“此事已定!”李擎苍打断他,“传我军令:凌皓率其佰长队,即刻准备,子时出发。所需装备物资,各营务必全力配合,不得推诿延误!”
军令如山。第一墈书蛧 蕞鑫章劫哽鑫快张谦咬了咬牙,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凌皓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子时将至,铁血关北墙下。
百名士兵已集结完毕,他们大多年轻,眼中虽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每人只带三天干粮,轻甲简装,长枪、短刀、弓弩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凌皓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这些人中有跟了他三个月的老兵,也有刚刚补充的新兵。三个月前,他从荒野苏醒,失去所有记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和一身不知从何而来的枪法。是李擎苍收留了他,让他在铁血关有了立足之地。
“兄弟们。”凌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今夜我们要去青阳镇取粮。八十里路,蛮族层层设卡,前路凶险。有人现在想退出的,我不怪他,可以留下守城。”
无人移动。
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咧嘴笑了:“佰长,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佰长队的规矩——同进退,共生死。三个月来哪次不是这样?”
“对!同进退,共生死!”百人齐声低喝,声音压在喉咙里,却有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
凌皓点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看向城墙根处——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排水口,是前朝修建铁血关时留下的暗道,仅容一人匍匐通过。因为年久失修,里面淤泥堆积,恶臭扑鼻,平日里根本无人注意。
“按计划,五人一组,间隔十息。”凌皓下令,“出洞后立即隐蔽,等所有人到齐再行动。”
他第一个钻入洞口。里面漆黑一片,污水浸透衣甲,腐臭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通道蜿蜒曲折,有些地方已经被碎石堵塞,需要用短刀一点点挖开。整整半个时辰,百人才全部通过,来到关外的一片芦苇荡中。
远处,蛮族的营火星星点点,像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走!”凌皓低声下令,队伍如鬼魅般没入夜色。
他们避开大路,专走崎岖山径。凌皓走在最前,他的感知异常敏锐——这是失忆后唯一保留下来的能力,能察觉到方圆百丈内的生命气息。正是凭借这个,三个月来他屡次带小队避开蛮族埋伏。
两个时辰后,队伍抵达黑风峡入口。
峡谷两侧悬崖陡立,中间只有一条狭窄小道,是通往青阳镇的必经之路。月光被高耸的岩壁遮挡,谷内一片漆黑。
凌皓抬手示意停止,他闭上眼睛,全力感知。片刻后,他脸色微变:“谷内有埋伏,约三十人,分散在两侧崖上。”
“绕路?”老兵问道。
凌皓摇头:“绕路要多走一天,我们耗不起。”他思索片刻,“崖上视野虽好,但彼此难以呼应。我们分三组:一组正面佯攻吸引注意,两组从侧面攀岩而上,逐点清除。”
计划迅速布置下去。凌皓亲自率领二十名擅长攀爬的士兵,用绳索和短刃,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爬上左侧崖壁。岩壁湿滑,稍有失足便是粉身碎骨。一个年轻士兵脚下一滑,碎石滚落,在寂静的夜里声音格外清晰。
“谁?!”崖上传来蛮族语的喝问。
凌皓当机立断,不再隐藏,身形如箭般窜上崖顶,长枪在手,枪尖一点寒芒乍现。那蛮族哨兵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喉头已多了个血洞。
“杀!”凌皓低喝,二十人如虎入羊群。这些蛮族伏兵没想到敌人会从绝壁上来,仓促应战,很快被歼灭。
另一侧崖上的战斗也同时结束。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三十名蛮族伏兵全灭,凌皓这边只轻伤三人。
“继续前进。”凌皓擦去枪尖的血,眼中毫无波澜。三个月的血战,早已让他习惯了生死。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走出峡谷时,后方突然传来马蹄声——蛮族的巡逻队发现了异常!
“你们先走,按预定路线向青阳镇前进!”凌皓对副手下令,“我带十人断后。”
“佰长!”
“执行命令!”凌皓语气坚决。
他选了九个老兵,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多次的兄弟。十人占据峡谷出口的有利地形,张弓搭箭。
很快,二十余骑蛮族骑兵出现在视野中。他们显然没想到会遭遇阻击,冲在最前的几人瞬间被箭矢射落马下。
“散开!包抄他们!”蛮族小头目用生硬的中原话喊道。
凌皓眼神一冷,长枪在手,金色脉力从体内涌出,包裹枪身——这是他在生死搏杀中领悟的“杀戮枪意”,至刚至锐,专破护体罡气。
“跟我冲!”他不仅不守,反而主动出击,如一道金色闪电撞入敌群。
枪出如龙,每一击都带着破空之声。一个蛮族骑兵挥刀劈来,凌皓侧身避开,枪杆顺势砸在对方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另一骑从侧面冲来,长矛直刺,凌皓回枪格挡,金色脉力爆发,竟将长矛震断,枪尖顺势划过对方咽喉。
十人对二十余骑,人数劣势,却打出了碾压之势。老兵们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互为犄角,将骑兵的冲锋优势完全化解。
不到半刻钟,战斗结束。蛮族骑兵全部倒下,凌皓这边两人重伤,三人轻伤。
“走!”凌皓扶起一个重伤的兄弟,头也不回地冲出峡谷,没入茫茫夜色。
远处,铁血关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若隐若现。而前方的路,还有六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