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第三日,铁血关举行了简单的庆功宴。
说是庆功宴,其实也就是比平时多了些肉食和酒水。伙房熬了几大锅羊肉汤,每个士兵能分到一碗带肉的汤和两个粗面饼。军官们稍微好些,每人还有一小壶酒。
但对于常年吃粗粮咸菜的北境军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校场上架起了几十堆篝火,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吃肉喝汤,大声谈笑。白天的操练取消了,大家可以放松一下,享受胜利的喜悦。
凌皓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他还是出席了庆功宴。作为这次战斗的最大功臣之一,他被安排在主篝火旁,和李擎苍、王猛等高级军官坐在一起。
“凌皓,来,喝一杯!”王猛已经有些醉意,举着酒碗大声说,“庆祝你小子升官!佰长啊,我当年升佰长的时候都二十八了,你才十九,后生可畏啊!”
凌皓接过酒碗,抿了一口。他的酒量还是不好,但这次没有推辞。
李擎苍也举杯:“这杯酒,敬所有参战的将士,敬所有牺牲的英魂!”
所有人都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士兵们开始唱歌,先是军中的战歌,粗犷豪迈;后来有人唱起了家乡的小调,婉转悠扬。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到夜空中,与星光融为一体。
凌皓静静看着这一切。这是他来到北境后第一次参加庆功宴,也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同袍”二字的重量。这些围坐在篝火旁的人,有的他认识,有的只是面熟,有的甚至叫不上名字。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北境军。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现在,他已经成为这个集体的一部分。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温暖。
“凌佰长。”一个年轻士兵端着酒碗走过来,有些拘谨地说,“我……我能敬您一杯吗?”
凌皓认出他是战魂什的新兵李二狗,那个说自己怕死的少年。
“当然。”凌皓举杯,“你叫李二狗对吧?这次战斗表现不错,我看到了。”
李二狗受宠若惊:“真……真的吗?凌佰长您看到我了?”
“看到了。”凌皓点头,“你在粮仓外围警戒时很认真,发现那个想绕后的黑风谷弟子时,第一时间发出了警报。这很关键。”
李二狗眼睛亮了,用力点头:“谢谢凌佰长!我……我会继续努力的!”
他一口喝干碗里的酒,虽然呛得咳嗽,但脸上满是兴奋。回到自己的火堆后,他立刻向同伴炫耀:“凌佰长夸我了!他说我表现不错!”
周围响起善意的笑声。
小石头坐在凌皓身边,低声说:“凌哥,你现在可是名人了。全军都在传你的事迹,说你一个人杀了黑风谷的凝脉后期高手,说你是北境军未来的将星。”
凌皓摇头:“虚名而已。战场上活下来的才是赢家,死了的,再大的名声也没用。”
“可是……”
“没什么可是。”凌皓打断他,“记住,名声是把双刃剑。它能带来尊重,也能招来嫉妒和危险。”
他说这话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会场的一个角落。那里坐着一群军官,都是王都来的,为首的是副将张谦。
张谦大概三十五六岁,面容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看起来更像文官而非武将。他是三年前从王都调来的,据说是某个世家的旁系子弟,来北境是为了镀金,混够资历就调回去。
此刻,张谦正端着一杯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凌皓这边。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凌皓能感觉到,那目光中隐藏着什么——不是善意。
王猛也注意到了,他凑到凌皓耳边,压低声音:“小心张谦那小子。他是王都张家的人,跟李将军一直不对付。你这次立了大功,抢了他不少风头,他肯定记恨你。”
凌皓点头:“我明白。”
他在王都长大,对世家之间的勾心斗角再熟悉不过。张谦这种人,本事不大,心眼不小,最见不得别人比他强。尤其是凌皓这种“出身低微”却屡立战功的人,更是他的眼中钉。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王猛拍拍他的肩膀,“有李将军在,他不敢明着对你怎么样。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你要提防。”
正说着,张谦竟然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凌佰长,恭喜啊。”张谦脸上挂着笑容,但那笑容很假,像是戴了层面具,“年纪轻轻就立下如此大功,前途无量啊。”
凌皓站起身:“张将军过奖了,末将只是尽本分。”
“本分?”张谦轻笑,“凌佰长太谦虚了。侦察敌情、识破阴谋、设伏杀敌、坚守粮仓……这一桩桩一件件,可不是‘本分’两个字能概括的。要我说,凌佰长这本事,放在王都也是一等一的人才。”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语气中带着一丝阴阳怪气。
凌皓不卑不亢:“张将军谬赞了。北境军人才济济,末将只是其中普通一员。”
“普通?”张谦摇头,“凌佰长要是普通,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平庸了?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听说凌佰长是王都凌家的人?凌家可是将门世家啊,令尊是凌震将军吧?当年也是威震四方的人物。”
凌皓心中一凛。张谦这是在试探他的底细。
“家父确实曾在军中任职,但早已退役多年。”凌皓平静地说,“末将只是普通军户子弟,不敢高攀世家。”
“哦?是吗?”张谦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可我听说,凌佰长在战场上使用的武技颇为精妙,像是世家传承。特别是那手枪法,有几分凌家‘破军枪’的影子啊。”
这话一出,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几个军官都看了过来,连李擎苍也放下了酒杯。
凌皓握紧了拳头,但面上不动声色:“张将军说笑了。末将的枪法是在军营中所学,都是最基础的套路,哪敢与世家绝学相提并论。”
“是吗?”张谦似笑非笑,“那可能是我看错了。不过凌佰长如此年轻就有这般实力,确实令人好奇啊。难道……是有什么奇遇?”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恶意了。在武者的世界里,“奇遇”往往意味着得到了不该得的东西,或者修炼了邪道功法。
王猛忍不住了,站起来说:“张副将,你这是什么意思?凌皓的实力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大家有目共睹。你这话,是在质疑他的功绩吗?”
张谦连忙摆手:“王副千夫长误会了,我只是好奇而已。毕竟凌佰长进步太快了,三个月时间就从新兵升到佰长,这速度……啧啧,前所未有啊。”
“你……”
“好了。”李擎苍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庆功宴上,不谈这些。张谦,你喝多了,回去休息吧。”
张谦脸色一僵,但不敢违抗军令,只得躬身:“是,将军。”
他深深看了凌皓一眼,转身离开。那眼神中的阴冷,让凌皓心中警铃大作。
张谦走后,气氛有些尴尬。李擎苍举起酒杯:“来,继续喝酒。今天只谈胜利,不谈其他。”
众人举杯,但刚才的热闹已经消散了不少。
庆功宴在戌时结束。士兵们陆续回营休息,军官们也各自散去。
凌皓在小石头的搀扶下往回走。夜色已深,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军营里。
“凌哥,那个张副将……”小石头担忧地说,“他好像对你有敌意。”
“我知道。”凌皓平静地说,“不过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是……”
“没有可是。”凌皓停下脚步,望向夜空,“在北境,最大的威胁永远是蛮族和黑风谷。内部的勾心斗角,不过是小打小闹。只要我们守住防线,立下战功,就没人能动我们。”
他转头看向小石头:“记住,实力是最好的护身符。只要我们够强,就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小石头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英烈冢时,凌皓又看了一眼那些新坟。
郑老七,还有所有牺牲的弟兄,你们用生命换来的胜利,不会被内部的龌龊玷污。
我保证。
回到营帐,凌皓没有立刻休息。他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运转《九霄御极诀》。虽然伤势还没完全好,但修炼不能停。
特别是战意——他感觉到,经过这次生死搏杀,体内的战意又精纯了许多。那种暗金色的脉力在经脉中奔流,每一次循环都会修复一些微小的损伤,同时强化经脉的韧性。
这就是战场武者的路:在生死中突破,在血火中成长。
而凌皓知道,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窗外,月光依旧明亮。铁血关的城墙上,哨兵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今夜很平静,但凌皓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蛮族会卷土重来,黑风谷会报复,内部的暗流也会涌动。
而他,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面对一切挑战,强到足以守护想守护的一切。
这是他的路,也是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