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大捷后的一个月,铁血关沉浸在难得的平静中。城墙在加固,兵员在补充,粮草在囤积,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士兵们甚至开始相信,蛮族真的被打怕了,今年或许能过个安稳年。
但凌皓心中始终有一丝不安。这一个月里,他率领战魂队三次出关侦察,深入草原近百里,看到的景象让他警觉——蛮族各部落非但没有因为失败而分散,反而在向几个中心区域集结。大量帐篷在“白狼原”、“鹰嘴涧”、“月牙湖”等地出现,显然是在重整旗鼓。
更让他警惕的是,草原深处出现了不寻常的动静。在第三次侦察时,钱五发现了几处新开辟的练兵场,地面上有大量马蹄印,而且不是散乱的牧民马蹄,是整齐划一的军马蹄印。周铁柱的黑子则对草原深处传来的某种声音表现出异常的恐惧——那不是风声,也不是狼嚎,而是某种低沉的、有规律的震动,像是……战鼓。
凌皓将这些发现汇报给李擎苍。军团长很重视,下令加强警戒,增派斥候。但副将张谦却不以为然:“凌佰长多虑了吧?蛮族刚吃了大败仗,损失了近千人,哪有这么快就能恢复?我看他们是怕了,聚在一起是为了自保。”
李擎苍没有听信张谦的话,但也没有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铁血关的兵力有限,不可能主动出击,只能加强防御。
然而,平静在第三十二天的清晨被彻底打破。
寅时三刻,天色还是一片漆黑,了望塔上的哨兵突然发出了凄厉的警报:“敌袭——!蛮族大军——!”
警报声刺破了黎明的寂静。凌皓从床铺上弹起,甚至来不及披甲,抓起长枪就冲出了营帐。校场上已经一片混乱,士兵们匆忙集合,军官们大声呼喝。
凌皓冲上西侧城墙,眼前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晨光熹微中,草原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那黑线在不断变粗、变长,最终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数以千计的蛮族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正朝铁血关涌来。马蹄声如雷鸣般震天动地,连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更可怕的是,骑兵后方还有步兵方阵,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三千人。整个蛮族大军,总数超过五千!
“这……这怎么可能……”身旁一个老兵喃喃道,“蛮族什么时候能集结这么多人了?”
凌皓握紧长枪。他想起了草原深处那些练兵场,想起了那有规律的低沉震动。原来那不是战鼓,而是大军集结的脚步声。蛮族用一个月时间,不仅恢复了元气,还集结了超过以往任何一次的兵力!
“备战——!”李擎苍的吼声从主城楼传来,“所有人员就位!弓箭手上墙!投石机准备!滚石檑木就绪!”
命令迅速传达。北境军虽然震惊,但训练有素,很快进入防御位置。三千对五千,人数处于劣势,但有城墙依托,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凌皓的战魂队负责西侧城墙中段,一百人分三排站立。第一排是刀盾手,举着包铁木盾;第二排是长枪手,长枪从盾牌缝隙中探出;第三排是弓箭手,箭已搭弦。
小石头站在凌皓身边,脸色苍白,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如此规模的大军。
“怕吗?”凌皓问。
“怕。”小石头诚实地说。
“我也怕。”凌皓平静地说,“但怕没有用。你记住,城下那些不是人,是野兽。你对他们仁慈,他们就会杀你,杀你身后的弟兄,杀关里的百姓。”
小石头用力点头,握刀的手稳了一些。
蛮族大军在关前一里处停下。骑兵向两侧分开,中间让出一条通道。一匹通体乌黑、比其他战马高出半头的巨马缓缓走出,马背上坐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蛮族将领。
那人穿着完整的黑色铁甲,甲片上镶嵌着白色的兽牙,头盔做成狼头形状,面甲只露出一双冰冷如刀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战斧,斧刃在晨光下泛着血光。
“是巴图……”王猛不知何时来到凌皓身边,声音凝重,“黑狼部新任大首领,额尔敦的弟弟。据说比额尔敦更凶残,更狡猾。”
巴图策马来到关前三百步处,用生硬但洪亮的中原语喊道:“李擎苍!出来答话!”
李擎苍走上城楼,冷冷俯视:“巴图,你哥哥的教训还不够吗?还敢来送死?”
巴图仰天大笑,笑声如夜枭般刺耳:“李擎苍,你以为赢了一次就了不起了?今天我带来了五千大军,踏平你的铁血关,为我哥哥报仇!识相的就开城投降,我可以饶你手下士兵一命,只杀军官。否则……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狂妄!”李擎苍厉声道,“铁血关建关六十年,从未被攻破。就凭你这五千蛮子?做梦!”
巴图也不生气,只是冷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高举战斧,用力一挥。身后,蛮族的牛角号吹响,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在草原上回荡。
进攻开始了。
第一波是箭雨。数千支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城墙,遮天蔽日。北境军士兵立刻举盾,箭矢钉在盾牌上、城墙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但还是有倒霉的士兵被箭矢穿过缝隙射中,惨叫着倒下。
“弓箭手,还击!”李擎苍下令。
城墙上的弓箭手开始放箭。但蛮族骑兵在射程边缘游走,很难命中。更麻烦的是,蛮族的箭矢上绑着浸了油脂的棉絮,落地即燃,很快城墙上下就燃起了多处火点。
“灭火!快灭火!”
士兵们冒着箭雨扑火,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箭雨压制持续了约一刻钟。当北境军的弓箭手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时,蛮族的步兵方阵开始推进。
他们推着数十架简陋但实用的云梯,还有三架攻城锤——那是用整根巨木制成,前端包铁,需要二十人才能推动。
“投石机!瞄准攻城锤!”李擎苍嘶吼。
城墙后的投石机开始发射。巨大的石块划过弧线,砸向蛮族阵中。有些命中目标,将云梯砸得粉碎,将攻城锤前的蛮族砸成肉泥;但更多的落在空处,只是扬起一片尘土。
蛮族步兵悍不畏死,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推进。他们头顶举着简陋的木盾,虽然挡不住投石机的巨石,但能防住大部分箭矢。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滚石!檑木!”李擎苍的声音已经沙哑。
士兵们将事先准备好的滚石和檑木推下城墙。巨大的石块和圆木顺着城墙滚落,砸进蛮族阵中,带起一片惨叫声。但蛮族太多了,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
终于,第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墙。
“杀——!”蛮族士兵嚎叫着开始攀爬。
“长枪手!把云梯推下去!”王猛亲自冲到城墙边,用长枪撬动云梯。几个士兵合力,终于将云梯推开。攀爬的蛮族惨叫着摔下,但立刻又有新的云梯搭上来。
凌皓负责的西侧城墙也搭上了三架云梯。他率战魂队死守,长枪不断刺出,将试图登城的蛮族刺落。小石头虽然害怕,但也鼓起勇气,用刀砍向探上城墙的蛮族手臂。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城墙上到处是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鲜血顺着城墙流下,将灰色的城墙染成暗红色。
巴图在远处观战,独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他并不急于投入全部兵力,而是像狼群捕猎一样,不断试探,寻找弱点。
一个时辰后,蛮族的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城下留下了数百具尸体,但北境军也伤亡近百人。
但这只是开始。
“他们还会再来。”凌皓擦去脸上的血迹,对身边的士兵说,“抓紧时间休息,检查武器,准备迎接下一波。”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蛮族的第二波进攻开始了。这一次,他们调整了战术——不再全面进攻,而是集中兵力攻击几处相对薄弱的城墙段落。
西侧城墙因为地势稍缓,成了重点攻击目标。超过十架云梯同时搭上来,蛮族士兵如蚂蚁般向上攀爬。
“守住!死也要守住!”凌皓大吼,长枪如毒龙出洞,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性命。
但蛮族太多了。一个蛮族百夫长成功登城,挥舞着弯刀连杀三名北境军士兵。凌皓冲过去,两人战在一起。那百夫长实力不弱,至少凝脉中期,而且刀法狠辣,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凌皓虽然战意入脉,但毕竟修为只有凝脉中期,加上旧伤未愈,一时竟拿不下对方。更麻烦的是,又有两名蛮族士兵从另一处登城,正在屠杀弓箭手。
危急时刻,王猛带人赶来支援。他一枪刺穿那百夫长的后心,对凌皓喊道:“这里交给我,你去清理那边的!”
凌皓点头,率小队冲向另一处突破口。经过一番血战,终于将登城的蛮族全部击杀,但战魂队又损失了七人。
第二波进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蛮族再次退去时,西侧城墙上已经堆满了尸体,有蛮族的,也有北境军的。
凌皓靠在城垛上,大口喘气。他的甲胄上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左臂被弯刀划开一道口子,虽然不深,但血流不止。小石头帮他包扎,少年的手臂也受了伤,简单缠着布条。
“凌哥,咱们……能守住吗?”小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
凌皓望向关外。蛮族大军正在重新整队,显然在准备第三波进攻。而北境军已经伤亡近三百人,弓箭消耗过半,滚石檑木也所剩无几。
“必须守住。”凌皓咬牙道,“我们没有退路。”
夕阳西下,将草原和城墙都染成一片血红。
铁血关,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