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子时。
月黑风高,正是夜袭的最佳时机。
黑风口外五里,蛮族大军悄然集结。额尔敦酋长亲自坐镇中军,身边是黑狼部、灰熊部、白鹿部的三位首领,还有黑风谷的两位执事。总兵力超过八百,其中骑兵三百,步兵五百,是近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突袭。
“哈图那边有消息吗?”额尔敦问。
一名斥候回报:“哈图百夫长已经清除通道内的障碍,确认安全。他传话说,北境军的巡逻队最近三天都没出现,显然没有察觉我们的行动。”
黑风谷的阴执事冷笑:“他们当然察觉不到。我们的弟子已经在关内制造了多起‘意外’,烧了两处草料场,还毒死了十几匹马。现在北境军正忙着处理内乱,哪顾得上黑风口?”
灰熊部首领有些担忧:“大萨满的‘草原之怒’准备好了吗?如果没有自然之力相助,强攻还是会有很大损失。”
“放心。”额尔敦独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大萨满已经在祭坛完成最后仪式,子时三刻准时施法。到时候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北境军连眼睛都睁不开,正是我们进攻的时机。”
他望向黑风口方向:“传令,前锋队先行,确认通道安全后发信号。主力随后跟进,一刻钟内全部通过。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粮仓和军械库,得手后立刻放火,制造混乱。然后……”
他看向黑风谷的两位执事:“就靠你们打开西侧小门了。”
阴执事点头:“我们的人已经就位。只要看到火光信号,立刻行动。”
子时一刻,蛮族前锋队一百人进入黑风口通道。他们举着火把,但火把用特制的罩子罩着,只透出微弱的光,从远处几乎看不到。
通道内寂静无声,只有马蹄和脚步声在狭窄的山谷中回响。哈图走在最前,他三天前在这里追击凌皓,对地形已经熟悉。看到通道内一切如常,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加快速度。”哈图低声下令,“通过通道后立刻占领出口,掩护主力通过。”
一百人快速前进。通道长约两里,按照这个速度,半刻钟就能通过。
然而,当他们行进到通道中段时,异变突生。
“轰隆!”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哈图抬头望去,只见崖顶突然滚下无数巨石,大的如房屋,小的如磨盘,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通道!
“埋伏!有埋伏!”哈图嘶声大吼,“撤退!快撤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第一波滚石砸下,就有二十余名蛮族士兵被砸成肉泥。战马受惊,嘶鸣着四处乱窜,反而撞倒更多同伴。
更可怕的是,滚石之后,崖壁上突然喷出黑色的液体——是火油!粘稠的火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淋在蛮族士兵身上、马匹上、地面上。
哈图瞳孔骤缩,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埋伏,这是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
“点火!”崖顶传来王猛冰冷的声音。
下一瞬,数十支火箭射下。火油遇火即燃,整个通道中段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浑身着火的蛮族士兵疯狂奔跑,却只是让火焰烧得更旺。战马在火海中横冲直撞,将更多人撞倒、踩踏。
哈图反应极快,在火油喷下时就向后急退,但还是被溅到一些。他果断撕掉着火的皮甲,露出烧伤的皮肉,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退出通道!快!”他嘶吼着,率残部向入口方向撤退。
但入口处也出现了滚石,将退路堵死。更糟糕的是,出口方向也燃起了大火——王猛按照凌皓的部署,将通道两端都封死了。
“中计了……完全中计了……”哈图看着四周的火海和惨状,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绝望。
崖顶上,王猛冷冷地看着下方的炼狱。火光照亮了他刚毅的脸庞,也照亮了三百名北境军士兵肃杀的神情。
“弓箭手,自由射击。”王猛下令,“瞄准还能动的,一个不留。”
箭雨如蝗虫般落下。在火海中挣扎的蛮族士兵成了活靶子,一个接一个倒下。有些人试图攀爬崖壁,但崖壁湿滑,又泼了火油,根本爬不上去。还有些人躲到岩石后,但火势太大,很快连岩石都被烧得滚烫。
短短一刻钟,进入通道的一百名蛮族前锋,全部葬身火海。
通道外,额尔敦听到了里面的惨叫声和爆炸声,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道。
一名从入口逃出来的士兵浑身是血,哭喊着:“酋长!有埋伏!通道里有滚石和火油,哈图百夫长他们……全死了!”
“什么?!”三位部落首领同时变色。
黑风谷的阴执事眉头紧皱:“不可能!我们的弟子一直在监视,北境军根本没有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除非……”白鹿部首领脸色苍白,“他们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故意让我们以为得逞……”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不是蛮族的牛角号,而是北境军的铜号!
“呜——呜——呜——”
三声长鸣,代表总攻开始。
下一瞬,黑风口两侧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火光中,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北境军士兵,弓已张,箭已搭,正冷冷地俯视着他们。
更让蛮族恐惧的是,后方也响起了马蹄声——那是北境军的骑兵,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彻底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被包围了……”灰熊部首领喃喃道。
额尔敦独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他意识到,自己精心策划的突袭,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那个叫凌皓的年轻人,不仅识破了他的计划,还设下了这个完美的陷阱。
但他是额尔敦,是草原上的狼王,不能在这里倒下。
“所有能战的,随我冲锋!”额尔敦拔出弯刀,“从正面杀出去!只要冲到关下,我们还有机会!”
“可是酋长,大萨满的‘草原之怒’……”一名亲卫提醒。
额尔敦望向祭坛方向。子时三刻已到,但那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大萨满……失败了?还是……
他没时间细想了。北境军的箭雨已经开始落下,每时每刻都有蛮族士兵倒下。
“冲锋!”额尔敦一马当先,率残部向一个方向突围。那是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一处,只有大约一百名北境军步兵防守。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蛮族为了活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嚎叫着扑向北境军防线,弯刀挥舞,不顾生死。
王猛在高处看得清楚,他立刻调集预备队支援。但蛮族的突围势头太猛,那一百名步兵虽然拼死抵抗,还是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不能让他们跑了!”王猛亲自率骑兵追击。
额尔敦已经冲出包围圈,身边只剩下不到五十骑。他回头看了一眼火海中的黑风口,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分开跑!”他下令,“能跑几个是几个!回去告诉各部落,为我报仇!”
亲卫们含泪分开,向不同方向逃窜。额尔敦则带着最后十骑,冲向一个陡峭的山坡——那里马匹难行,但可以甩掉追兵。
王猛见状,下令停止追击骑兵,全力围剿剩下的蛮族步兵。没有了骑兵掩护,步兵在平原上就是活靶子。不到半个时辰,战斗就结束了。
八百蛮族,逃走的不足五十,其余全部战死或被俘。
王猛站在战场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通道,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战,赢了。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粮仓那边,战斗可能刚刚开始。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王猛下令,“第一、第二队随我去粮仓支援。其他人留守,防止蛮族残部反扑。”
“是!”
士兵们开始忙碌。而黑风口的火,还在熊熊燃烧,将夜空染成一片血红。
远处,祭坛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然后归于寂静。
大萨满的“草原之怒”,终究没有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