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关内的备战工作进入了最后阶段。自凌皓小队带回关键情报后,整个军营就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粮仓区域,凌皓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指挥着三十名士兵进行防御布置。这里是整个关隘的命脉,储存着足够五千人食用三个月的粮食,还有大量的肉干、盐巴、草药等战略物资。一旦被焚毁,北境军将不战自溃。
“壕沟再挖深一尺!”凌皓指着粮仓外围,“底部埋设尖木桩,尖头朝上,用枯草掩盖。蛮族如果跳下去,不死也重伤。”
士兵们挥汗如雨,铁锹与泥土的碰撞声此起彼伏。虽然已是初春,但北境的夜晚依然寒冷,可每个人都干得热火朝天。他们知道,这是在为自己和同袍的生命筑起屏障。
小石头带着几名士兵搬运火油。这些黑色的粘稠液体装在特制的陶罐里,每罐重约三十斤,需要两人抬运。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火油罐堆放在粮仓外围的几个关键位置——一旦敌人突破防线,这些火油就是最后的防线。
“凌哥,火油罐摆好了。”小石头抹了把汗,“一共二十罐,够烧一阵子了。”
凌皓检查了摆放位置,点头:“还不够。去军需处再领十罐,分散放在粮仓屋顶。如果情况危急,就点燃屋顶,宁可烧掉一部分粮食,也不能让蛮族得逞。”
“烧粮仓?”一个年轻士兵惊呼,“那咱们以后吃什么?”
“总比让蛮族抢去强。”凌皓平静地说,“粮食烧了还能再运,关隘丢了就什么都没了。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守住,而不是保全所有物资。”
这话让士兵们陷入了沉思。他们大多出身贫苦,对粮食有着本能的珍惜。但凌皓说得对——战争是残酷的取舍,有时候必须做出牺牲。
另一边,老赵和钱五正在布置“拒马阵”。他们将削尖的木桩交叉捆绑,形成一个个三角形的障碍物,上面还绑满了带刺的铁蒺藜。这些拒马被摆放在粮仓入口和主要通道上,可以有效迟滞骑兵冲锋。
“老赵,你说蛮族真的会来吗?”钱五一边捆绑绳索一边问。
“凌什长说会,那就一定会。”老赵语气肯定,“那小子,我老赵在北境二十年,从没见过这么有眼光的年轻人。他说蛮族三日后子时来,那就一定是三日后子时。”
“可他现在伤成这样……”钱五担忧地看向凌皓。凌皓正站在一处高台上,用简易的“望远镜”观察四周地形,虽然站得笔直,但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
“所以咱们得更卖力。”老赵握紧拳头,“不能让凌什长白受伤,不能让郑老七白死。”
提到郑老七,两人都沉默了。那个老骑兵的遗体已经安葬,但他的战刀被留了下来,此刻就插在粮仓正门的旗杆旁——这是王猛的主意,要让所有士兵都记住,为什么而战,为谁而战。
整个铁血关,各处都在进行类似的准备。
黑风口方向,王猛亲自监督滚石和檑木的搬运。巨大的石块被绳索和滚木运到崖顶,堆放在预设的位置。每个石块都有编号,对应着通道内的特定区域。一旦蛮族进入,这些石块就会如雨点般落下,将通道变成死亡陷阱。
“百夫长,火油准备好了。”一个什长报告,“一共五十桶,都放在崖壁中段的平台上。到时候用特制的喷管泼下去,可以覆盖整个通道中段。”
王猛检查了喷管装置——这是工匠们连夜赶制的简易设备,用掏空的竹子连接而成,能将火油精准地泼洒到指定区域。虽然粗糙,但很实用。
“弓箭手那边呢?”王猛问。
“已经就位。每人配箭六十支,其中二十支是火箭。另外还准备了十架床弩,已经架设在制高点,可以覆盖通道入口和出口。”
王猛点头,望向通道深处。月光下,那条狭窄的山谷像一条沉睡的巨蟒,安静得可怕。但三日后,这里将成为炼狱。
医帐区域,陈老带着几个医徒正在熬制药膏。大锅里翻滚着深绿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刺鼻的草药味。这是“金疮膏”的加强版,加入了凌皓采回的止血花,效果更好。
“师父,药材不够了。”一个年轻医徒愁眉苦脸地说,“特别是止血花,只剩不到三天的量。如果战斗激烈,伤员多的话……”
“那就省着用。”陈老头也不抬,“重伤员用,轻伤员用普通金疮散。另外,把那些发霉的绷带都煮了消毒,晾干后重复使用。”
“可这不符合规矩……”
“规矩?”陈老终于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命都没了,还要什么规矩?你记住,在北境,能救命的办法就是好办法。去,把那些还能用的旧纱布都找出来。”
年轻的医徒不敢再说什么,转身去忙碌。陈老则继续搅动大锅,嘴里喃喃自语:“老天保佑,这次少死点人……少死点人……”
战前的最后一个白天,李擎苍召集全军进行战前动员。
校场上,三千名士兵列队肃立。虽然人数不多,但那股历经沙场的杀气凝聚在一起,让整个校场的气氛凝重如铁。
李擎苍登上高台,他没有穿华丽的铠甲,只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军服,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弟兄们。”李擎苍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想:蛮族最近很安静,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备战?我告诉你们为什么——因为蛮族正在策划一次前所未有的进攻,目标就是我们的铁血关!”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三天前,凌皓什长的小队冒死潜入草原,带回了关键情报。”李擎苍继续说,“蛮族已经打通了黑风口通道,计划在三日后——也就是明天夜里——发动总攻。他们要烧我们的粮仓,夺我们的军械,杀我们的兄弟,占我们的家园!”
“我们能答应吗?”李擎苍突然提高声音。
“不能!不能!不能!”三千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对,不能!”李擎苍握紧拳头,“铁血关建关六十年,经历了大小百余战,从未被攻破。为什么?因为我们北境军的骨头硬,因为我们身后的家园需要守护,因为我们每个人都知道——退了,就是死路一条;守住了,才有活路!”
他环视众人:“这次战斗,会很难,会死很多人。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王猛百夫长已经在黑风口布下天罗地网,凌皓什长在粮仓设下重重防线,各处的防御工事都已加固。这一次,不是蛮族偷袭我们,而是我们请君入瓮!”
士兵们的眼中燃起了火焰。恐惧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决绝和战意。
“现在,我命令——”李擎苍的声音如铁锤般砸下,“所有人员按预定方案进入防御位置。弓弩手检查箭矢,刀盾手磨利武器,长枪手练习配合。今夜子时之前,所有准备工作必须完成!”
“诺!”震天的回应。
动员结束后,各部队开始分头准备。凌皓回到粮仓区域,召集他手下的三十名士兵。
士兵们围坐在一起,中间点着一堆篝火。火光映照着他们年轻或沧桑的脸庞,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坚定,但也隐藏着一丝不安。
凌皓站在火堆旁,他的伤势让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背脊挺得笔直。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平静而有力,“明天夜里,蛮族会来。他们的目标就是这里——我们的粮仓。”
他指向身后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袋:“这些粮食,不仅是我们三千将士的命,更是关内数千百姓的命。如果粮仓被烧,我们撑不过半个月。所以,我们必须守住,不惜一切代价。”
一个年轻士兵怯生生地问:“凌什长,咱们只有三十人,能守住吗?”
“不知道。”凌皓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守,蛮族就会得逞。如果我们守,至少还有希望。”
他走到那个士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我叫李二狗,十七岁。”士兵小声回答。
“二狗,你怕死吗?”凌皓问。
李二狗犹豫了一下,点头:“怕。”
“我也怕。”凌皓说,“每个人都怕死。但有些事,比死更可怕——比如看着自己的家园被毁,看着亲人被杀,看着同袍倒在面前却无能为力。”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明天,我们可能会死。但如果我们的死能换来粮仓的安全,能换来关隘的稳固,能换来更多人活下去——那我们的死,就有价值。”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士兵们静静地听着,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
“我凌皓,王都来的,三个月前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新兵蛋子。”凌皓继续说,“是你们,是北境军的弟兄们教会我什么是战场,什么是生死与共。现在,我站在这里,不是以什长的身份命令你们,而是以兄弟的身份请求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跟我一起,守住这里!守住咱们的命,守住关内的百姓,守住那些战死弟兄用命换来的土地!我凌皓发誓,我会站在最前面,最后一个倒下!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吗?”
短暂的沉默后,李二狗第一个站起来,声音颤抖但坚定:“我愿意!”
“我愿意!”
“我愿意!”
三十个声音先后响起,最后汇成一股洪流:“死战到底!死战到底!”
凌皓看着这些面孔,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这就是北境军,这就是他愿意用生命守护的兄弟。
他抽出腰间的短枪,枪尖指向夜空:“好!那我们就让蛮族看看,什么叫做北境军的骨气!什么叫做战魂什的意志!”
“战魂!战魂!战魂!”
呼喊声中,篝火熊熊燃烧,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无数不屈的英魂,在黑暗中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