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山坡上，三个身影如鬼魅般从岩石后现身。他们穿着与岩石颜色相近的灰褐色皮甲，脸上涂着暗绿色的油彩，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黑子提前预警和凌皓的脉力感知，根本发现不了他们。
这三人的动作极轻，落地无声，显然是潜伏的高手。他们呈品字形站位，将凌皓四人的退路封死，眼神冰冷如刀，手中握着一种奇特的短刃——刃身弯曲如狼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显然淬了毒。
狼牙小队，黑狼部最精锐的刺客。
凌皓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他抬手示意小石头三人不要妄动，自己上前一步，用生硬的蛮族语说道：“迷路的牧民，找水喝。”
这是他和老赵学的几句蛮族语之一，发音虽然不准，但能勉强听懂。
三个狼牙队员交换了一下眼神。中间那人似乎是领头的，他上下打量着凌皓四人，目光尤其在他们的手上停留——常年握刀的手和牧民的手，有着本质区别。
“牧民？”领头者用标准的中原语冷笑，“牧民的手上会有握刀的老茧？牧民的脚步会这么轻？牧民的眼神会这么锐利？”
伪装被识破了。
凌皓不再废话，低喝一声：“撤！”
几乎同时，他手中早已扣住的两枚铁蒺藜掷向左右两侧的狼牙队员，自己则直扑中间那人。小石头、钱五、周铁柱反应极快，立刻向不同方向散开——这是事先约定的战术，遇到埋伏时分散撤退，避免被一网打尽。
但狼牙小队的速度更快。
左右两侧的狼牙队员轻易避开铁蒺藜，身形如鬼魅般追上小石头和钱五。中间那人则迎向凌皓，手中狼牙短刃直刺咽喉，快如闪电。
凌皓侧身避开，短枪从腰间抽出，一记横扫逼退对方。但那人身形诡异的一扭，竟然贴着枪杆滑了进来，短刃划向凌皓手腕。
好快！
凌皓心中一惊，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速度能与自己匹敌的对手。他不敢托大，立刻催动战意，暗金色的脉力灌注全身，速度陡然提升。
“铛！”
短枪与狼牙刃碰撞，火星四溅。凌皓能感觉到对方刃上传来的诡异力道——不是硬拼，而是如同毒蛇般缠绕，试图卸掉他的力量。
是高手，而且是专门针对武者的刺客。
另一边，小石头和钱五也陷入了苦战。小石头虽然机灵，但实力差距太大，几个回合就被逼得险象环生。钱五稍好一些，他猎户出身，身手灵活，但面对狼牙队员诡异的攻击方式，也只能勉强支撑。
周铁柱的情况最糟。他本身不擅长近战，黑子虽然勇猛，扑向一个狼牙队员，却被对方轻易躲过，一脚踢飞。周铁柱想去救黑子，后背空门大开。
“小心！”凌皓大吼，但他被对手缠住，无法脱身。
眼看周铁柱就要被短刃刺中，突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嗖！”
箭矢精准地射向攻击周铁柱的狼牙队员。那人反应极快，放弃攻击，侧身避开。箭矢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颤动。
是孙岩！
凌皓转头望去，只见高地上一人影绰绰，正是孙岩在放箭。原来老赵和郑老七看到情况不对，用弓箭掩护，但距离太远，普通弓箭难以命中，所以孙岩亲自出手——他不知何时也跟来了。
有了远程支援，局势稍微好转。但狼牙小队显然训练有素，他们立刻改变战术，不再追求击杀，而是试图缠住凌皓等人，等待援军。
“不能恋战！”凌皓对另外三人喊道，“向山谷外冲，我来断后！”
他全力爆发，暗金色脉力在短枪上凝聚，一记“融元劲”刺向领头者。这一次，他没有保留，枪尖上的脉力如炸弹般爆开。
领头者显然没料到凌皓还有这一手，仓促间举刃格挡，却被爆炸的冲击力震得手臂发麻，后退数步。另外两个狼牙队员见状，想要围攻凌皓，却被小石头和钱五拼死拦住。
“走！”凌皓趁机冲出战圈，与三人汇合，向山谷外狂奔。
狼牙小队紧追不舍，但孙岩的箭矢不断射来，虽然很难命中这些高手，但至少能迟滞他们的速度。黑子也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上。
终于，四人一犬冲出了山谷。老赵和郑老七已经牵来了马匹，六人翻身上马，向关隘方向狂奔。
狼牙小队追到山谷口就停下了。他们只有三人，面对六骑，还有弓箭手掩护，强追不智。领头者冷冷地看着凌皓等人远去的背影，从怀中掏出一个骨哨，吹响。
尖锐的哨声响彻山谷，远远传开。
这是在召集同伴，也是在宣告——北境军的侦察小队发现了他们的行动，计划可能暴露了。
马背上，凌皓回头望去，看到那三个如鬼魅般的身影站在山谷口，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他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狼牙小队出现在黑风口，证实了他的猜测——蛮族确实在打那里的主意，而且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那两具巡逻队士兵的尸体，说明蛮族的清理行动至少从十天前就开始了。
更麻烦的是，他们被狼牙小队发现了。这意味着蛮族知道北境军已经警觉，他们可能会加快行动，或者改变计划。
必须尽快赶回关隘，向李擎苍汇报。
六人策马狂奔，不敢有丝毫停留。来时用了大半夜的路程，回去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午时刚过，他们就看到了铁血关的城墙。
守城士兵远远看到他们，提前打开了侧门。六骑冲入关内，马匹浑身是汗，口吐白沫，几乎脱力。
凌皓没有下马，直接冲向中军帐。李擎苍和王猛正在帐中议事，看到凌皓冲进来，都是一愣。
“将军！蛮族确实在黑风口有动作！”凌皓顾不上行礼，急声说道，“我们发现了被杀的巡逻队士兵，山谷里的防御工事被系统清除，还有狼牙小队在活动！”
李擎苍脸色骤变：“狼牙小队？你确定？”
“确定！我们交过手，差点回不来。”凌皓将侦察情况快速汇报，“他们至少从十天前就开始清理黑风口，现在可能已经基本完成。我估计，蛮族大军很快就会从那里突破。”
王猛一拳砸在桌案上：“果然！这帮狼崽子，玩阴的！”
李擎苍走到地图前，盯着黑风口的位置，眼中寒光闪烁：“传令，所有百夫长立刻来中军帐！另外，派三队斥候，分别往黑风口、鹰嘴涧、白狼原方向侦察，我要知道蛮族主力现在的位置！”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半个时辰后，所有百夫长齐聚中军帐。凌皓再次汇报了侦察情况，这次更加详细，包括每一个发现的痕迹，狼牙小队的特征，山谷里的异常。
听完汇报，帐中一片肃杀。
“将军，我们必须立刻增兵黑风口！”一个百夫长说，“趁蛮族还没完全准备好，先在那里设防，堵死他们的路！”
“来不及了。”另一个百夫长反对，“黑风口距离关隘三十里，等我们调兵过去，蛮族可能已经通过了。而且那里地形险要，易攻难守，我们仓促设防，反而可能被他们围歼。”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从背后捅我们一刀！”
众将争论不休。李擎苍一直没有说话，他盯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凌皓突然开口：“将军，也许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蛮族以为我们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或者至少不知道他们已经准备得这么充分。”凌皓走到地图前，“我们可以假装不知道，继续原来的防御部署，让他们以为计谋得逞。同时，秘密调一支精锐部队，埋伏在黑风口内侧，等蛮族大军通过时，突然杀出，截断他们的后路，然后……”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前后夹击，把他们困死在山谷里。”
王猛眼睛一亮：“好主意！但前提是，我们要知道蛮族什么时候行动，有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
“所以需要更多的侦察。”凌皓说，“但这次不能派小队了，狼牙小队已经警觉，再去就是送死。我们可以用别的办法……”
他看向李擎苍：“将军，我记得军情司有一种‘听地筒’，能听到很远距离的地面震动。如果蛮族大军行动，成千上万人马，地面会有明显震动。我们可以在黑风口外围埋设听地筒，远程监控。”
李擎苍点头：“这是个办法。军情司确实有这种装备，但不多，只有三套。”
“三套够了。”凌皓说，“分别埋在黑风口外围的三个方向，覆盖所有可能的行军路线。只要蛮族大军一动，我们就能知道。”
“但埋设听地筒需要人，而且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王猛皱眉，“狼牙小队肯定在那一带活动，太危险了。”
“我去。”凌皓毫不犹豫地说，“我对那一带地形已经熟悉，知道怎么避开狼牙小队。而且这次只是埋设设备，不用深入侦察，应该安全得多。”
李擎苍看着凌皓，这个年轻人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冷静和坚定。他心中暗暗点头，这就是北境军需要的军官——不仅勇武，更有头脑，敢于担当。
“好，凌皓，你带十个人，携带三套听地筒，今夜出发。”李擎苍做出决定，“王猛，你调一队精锐，随时待命，一旦凌皓传回消息，立刻出发埋伏。”
“是！”
“另外，通知全军，提高警戒级别，但不要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我们要让蛮族以为，我们还在为他们的‘安静’而困惑，完全没察觉到黑风口的危险。”
命令迅速传达。整个铁血关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悄然运转。表面上一切如常，暗地里却已经绷紧了弦。
凌皓回到营帐，开始挑选人手和准备装备。这次任务比上次更危险，因为狼牙小队已经警觉，黑风口一带现在肯定是龙潭虎穴。
但他没有选择。如果不能提前掌握蛮族的动向，整个铁血关都可能陷落。
夜幕降临，十人小队准备出发。凌皓看着眼前的士兵，他们都是自愿请战的精锐，每个人都清楚这次任务的危险性。
“记住，我们的任务是埋设设备，不是战斗。”凌皓最后嘱咐，“遇到任何情况，优先保护设备，优先撤离。听地筒埋好后，立刻返回，不要停留。”
“明白！”
十骑悄然离开关隘，再次融入茫茫夜色。
草原上的风更大了，卷起漫天沙尘，能见度极低。但这反而成了他们的掩护——在这样的天气里，连狼牙小队也难以发现他们的踪迹。
凌皓望向黑风口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这一次，他要让蛮族的阴谋，变成他们自己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