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开狼群后，小队继续在黑风口外围潜行。钱五用猎人的技巧在前方探路，每走一段就停下，用特制的药粉掩盖队伍的气味，同时清除地面的痕迹。周铁柱的黑子虽然受了伤，但依然机警，不时用鼻子轻嗅空气，耳朵转动捕捉着细微声响。
越靠近蛮族营地，空气中的腥膻味就越浓烈。那不只是牲畜粪便和皮革的味道，还混杂着血腥、汗臭以及某种草药的刺鼻气息。凌皓将脉力感知扩散到极限，能清晰“看到”前方三百步范围内的生命气息——至少两百人，还有数十匹马，分布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里。
“不能再近了。”凌皓抬手示意小队停止前进，“前方五十步开始有暗哨，三人一组，呈三角分布，互相照应。更深处还有巡逻队，每半刻钟绕行一圈。”
小石头趴在一块岩石后，小心地探出头观察。透过风沙的缝隙，可以看到远处隐约的帐篷轮廓，还有星星点点的营火。虽然是白天，但蛮族营地依然保持着警戒，显然在防备着什么。
“凌哥，咱们怎么进去？”小石头压低声音问，“这么多暗哨，硬闯肯定不行。”
凌皓仔细观察着暗哨的分布和巡逻队的路线，脑海中快速计算。这些暗哨的位置很刁钻，几乎覆盖了所有可能的接近路线。巡逻队的间隔也很短，几乎没有空隙。
但有一个破绽。
风。
此刻草原上刮着强烈的西北风，卷起的沙尘让能见度很低。暗哨们虽然尽职，但在这种天气下，难免会有松懈。而且风是从营地吹向他们这个方向，这意味着他们的气味不会被带到营地那边——这是钱五药粉和风向共同作用的结果。
“我单独进去。”凌皓做出决定，“你们在这里隐蔽，如果一炷香后我没回来，或者听到警报声，立刻撤退，不要管我。”
“不行！”小石头抓住他的手臂，“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
“人多目标大。”凌皓摇头，“我一个人的话，可以用脉力掩盖气息，移动速度也快。你们在这里接应，如果我被发现，你们还能制造混乱，帮我脱身。”
老赵点头：“凌什长说得对。小石头，咱们得听命令。”
凌皓不再多说，他脱下显眼的兽皮外衣，只穿深灰色的内衬，脸上和手上涂满泥浆，连头发都用布条包住，只露出眼睛。他将短枪藏在背后，腰间别着匕首和几枚铁蒺藜，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
“记住，一炷香。”凌皓说完，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没入风沙中。
他将脉力运转到极致，双脚几乎不沾地，每一步都踏在风势最强的瞬间，让脚步声被风声掩盖。同时，他将战意收敛，只保留最基础的感知和速度强化——战意虽然强大，但会散发出独特的气息，可能被高手察觉。
五十步的距离，他用了二十息时间。期间两次与暗哨擦肩而过，最近时只有十步，但暗哨正背对着风沙揉眼睛，没有发现他。
进入营地外围后，凌皓更加小心。蛮族的帐篷杂乱无章地分布着，看似随意，实则暗含某种规律——中央是几顶最大的帐篷，应该是将领的住所；周围是普通士兵的帐篷；最外围是马厩和堆放物资的地方。巡逻队的路线围绕着中央区域，而暗哨则主要盯着外围。
凌皓的目标是中央区域边缘的一顶中型帐篷。那帐篷前竖着一杆特殊的旗帜——黑狼旗的旁边，还有一面绣着扭曲符文的三角旗。根据军情司的情报，那是蛮族萨满或重要谋士的标志。
他如壁虎般贴着一顶帐篷的阴影移动，避开巡逻队的视线。营地里蛮族士兵来来往往，有人在打磨武器，有人在煮食物，还有人在摔跤取乐。喧闹声和风声混杂在一起，反而成了他的掩护。
终于，他潜到目标帐篷的后侧。这里紧挨着另一顶帐篷，形成一个天然的夹缝，正好可以藏身。凌皓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帐篷的毛毡。
帐篷里传来几个人的交谈声。用的主要是蛮族语，但夹杂着生硬的中原话，显然是为了让某些人听懂。
“……黑风口的通道已经打通，最后一段岩壁昨天爆破完成。”这是一个粗哑的声音，说的是蛮族语，但凌皓能听懂大概，“现在通道宽两丈，高丈五，足够骑兵并排通过。沿途的障碍都清除了，连那些讨厌的狼群都被驱赶到南边去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中原话，但带着古怪的口音：“很好。三日后夜里子时，月黑风高，正是行动的好时机。到时候我们从黑风口潜入，兵分三路：一路直扑粮仓，烧毁他们的补给；一路攻击军械库，夺取武器；第三路……”声音顿了顿，“……攻击中军帐，斩杀李擎苍。”
凌皓心中一凛。这个计划狠毒而精准，如果真的实施，铁血关可能一夜之间陷落。
第三个声音加入，也是中原话，但更加流利，甚至带着某种文绉绉的味道：“黑风谷的弟子已经就位。届时他们会从内部接应，打开西侧小门。另外，我们在军中的人也会制造混乱，让北境军首尾不能相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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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谷！凌皓瞳孔骤缩。这个邪道宗门竟然真的和蛮族勾结了！
第一个声音（显然是蛮族将领）哈哈大笑：“好！好！有黑风谷的朋友帮忙，这次定能一举拿下铁血关！到时候，关内的粮食、女人、财宝，咱们三家平分！”
“不过……”第二个声音（应该是蛮族的谋士或翻译）有些担忧，“北境军最近来了个叫凌皓的小子，很是难缠。兀术少主和巴图将军都死在他手里。如果他察觉了我们的计划……”
“凌皓？”第三个声音（黑风谷的人）冷笑，“不过是个凝脉境的小辈，就算有点本事，又能如何？我黑风谷这次派出的弟子中，有三位已经达到凝脉境后期，更有两位是化海境初期的执事。到时候，随便一人就能取他性命。”
“而且，”蛮族将领补充，“我们得到消息，凌皓前两天带人去了黑风口侦察，但被狼牙小队发现，仓皇逃回。现在他们肯定以为我们已经警觉，会加强黑风口的防御，却想不到我们会将计就计，真的从那里突破！”
帐篷里响起得意的笑声。
凌皓听得背脊发凉。原来蛮族早就知道他们的侦察行动，甚至故意放他们回去，就是为了制造错觉！好一招将计就计！
他必须立刻回去报信。但就在他准备撤离时，帐篷里的谈话又转向了另一个关键信息。
“对了，大萨满那边有消息吗？”蛮族将领问。
“大萨满已经完成最后一次祭祀，狼神之眼的力量完全激发。”谋士回答，“三日后子时，大萨满会在黑风口外施法，召唤‘草原之怒’。届时狂风、沙暴、甚至地动都会助我们一臂之力。”
草原之怒？凌皓想起古籍中的记载——那是蛮族萨满的最高秘法，据说能引动自然之力，造成大规模的天地异象。如果真有这种东西，那北境军的防御工事可能会在自然之力面前土崩瓦解。
不能再等了。凌皓悄悄后退，准备离开。
但就在此时，帐篷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一个人走了出来。凌皓立刻缩回夹缝深处，屏住呼吸。
走出来的是个身穿黑袍的中年人，面容阴鸷，眼眶深陷，正是黑风谷的装束。他站在帐篷外，似乎是在透气，但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凌皓一动不动，连心跳都放缓到最低。他感觉到这个黑袍人的气息不弱，至少是凝脉境后期，甚至可能是化海境。如果被发现，他很难脱身。
黑袍人站了一会儿，突然转向凌皓藏身的夹缝方向，眉头微皱。他似乎在感知什么，缓步走了过来。
凌皓心中警铃大作。他手指扣住一枚铁蒺藜，准备在必要时拼死一搏。
但就在黑袍人即将走到夹缝前时，营地另一侧突然传来喧哗声。几个蛮族士兵似乎因为分赃不均打了起来，引来一群人围观。
黑袍人转头望去，啧了一声，放弃了探查，转身走向喧闹处。
机会！
凌皓如猎豹般窜出夹缝，几个起落就离开了中央区域。他不敢走原路，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加隐蔽但绕远的路线——从马厩后方穿过，那里气味浓烈，能掩盖人的气息；而且马匹的动静也能干扰感知。
果然，虽然途中遇到了两拨巡逻队，但在风沙和马匹嘶鸣的掩护下，他都安全通过。
当凌皓回到小队隐蔽处时，一炷香刚好燃尽。
“凌哥！”小石头看到他安全回来，松了口气，“怎么样？听到什么了？”
“回去再说。”凌皓脸色凝重，“立刻撤离，这里不能久留。”
六人迅速收拾装备，沿着来路返回。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更快，因为已经知道了暗哨的位置和巡逻队的规律，可以精准避开。
但凌皓心中没有丝毫轻松。三日后子时，蛮族就会从黑风口发动总攻，还有黑风谷内应和所谓的“草原之怒”。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尽快把情报送回去。
风沙更大了，能见度不足十步。这对撤退有利，但也意味着行军更加困难。
凌皓回头望向蛮族营地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三日后，那里将是决战之地。
而他，必须阻止这场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