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魂坡惨败的消息传回草原深处，黑狼部大营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额尔敦酋长独坐在狼皮大椅上，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三样东西：儿子兀术染血的佩刀，侄子巴图破碎的战斧，还有一份伤亡统计——三次伏击战，黑狼部损失超过四百精锐，灰熊部和白鹿部也各有伤亡。
“四百人……”额尔敦的声音嘶哑如破锣，“整整四百个最勇敢的战士，就这么没了。而北境军呢？他们的粮草安全运回，他们的士气不降反升！”
帐中，各部落首领和将领们低头不语。三次精心策划的伏击，三次惨痛的失败，这对蛮族的士气打击是毁灭性的。更让他们恐惧的是那个名叫凌皓的北境军新星——阵斩兀术和巴图，破坏埋伏，勇不可当。
“酋长，那个凌皓……到底是什么来头？”灰熊部首领忍不住问，“我们的探子回报，他三个月前才从王都调来，之前默默无闻。怎么一到北境，就变得如此厉害？”
“王都来的……”额尔敦独眼中寒光闪烁，“王都那些世家，最喜欢把有潜力的子弟送到边关历练。但这个凌皓不一样，他不只是有潜力，他是真正的杀星。我怀疑……他可能是脉力觉醒者。”
“脉力觉醒者？！”帐中响起一片惊呼。
蛮族也有自己的修炼体系，他们崇拜自然之力和祖先之灵，通过祭祀和秘法获得力量。但中原的脉力修炼，对他们来说依然神秘而强大。一个脉力觉醒者，在战场上能发挥的作用，远超普通武者。
“如果真是脉力觉醒者，那就更不能留他了。”白鹿部首领沉声道，“必须在他成长起来之前，彻底除掉。”
“怎么除？”额尔敦冷笑，“三次伏击，我们损失了四百人，连他的毛都没伤到几根。现在北境军士气正旺，我们再去强攻，只会损失更大。”
帐中再次沉默。确实，经历了三次失败，蛮族也需要时间休整。战士们的士气需要恢复，阵亡者的空缺需要填补，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一个新的计划，一个能确保胜利的计划。
“传令各部。”额尔敦最终做出决定，“休整一个月。这期间，停止一切大规模行动，只派小股游骑骚扰。同时，派人去‘狼神祭坛’，请大萨满出山。”
“大萨满？！”众将领面面相觑。大萨满是蛮族精神领袖，已经十年不问世事，在狼神祭坛闭关苦修。请他出山，意味着事情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只有大萨满的‘狼神祝福’，才能对抗脉力觉醒者。”额尔敦站起身，独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一个月后，等各部休整完毕，等大萨满出关，我们要发动一次前所未有的进攻——不是伏击，不是骚扰，而是全面进攻！一举踏平铁血关，杀光所有北境军，用凌皓的头骨，祭奠我儿我侄！”
“踏平铁血关！踏平铁血关！”帐中响起狂热的呼喊。
蛮族在休整，铁血关内，备战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李擎苍很清楚，蛮族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短暂的平静，只是为了积蓄力量，准备更猛烈的进攻。所以他没有因为暂时的胜利而松懈，反而下达了更严格的备战命令。
全军加强训练，每日操练时间延长一个时辰；城墙和防御工事全面检修加固，重点区域增加滚石檑木；粮草和伤药清点储备，确保能支撑至少三个月的围城战；斥候活动范围扩大到五十里，日夜监视蛮族动向。
凌皓的战魂什，作为新组建的精锐小队，训练任务尤其繁重。每天天不亮就开始操练，直到日落才结束。除了常规的枪阵、刀法、箭术，凌皓还增加了许多特殊训练。
“对付蛮族，要记住三点：快、准、狠！”凌皓站在小队前，亲自示范，“蛮族皮糙肉厚，普通攻击很难致命。所以出枪要刺他们的弱点——膝盖、咽喉、腋下、眼睛。这些地方防护薄弱，一击就能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他让孙岩穿上蛮族样式的皮甲，自己持枪演示。
“看好了，蛮族弯刀斜劈时，重心在前。这时不要后退，要向前踏半步，枪刺他持刀手的腋下——他刀在外，腋下空门大开。”
凌皓一个箭步上前，木枪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孙岩腋下皮甲的缝隙。虽然用的是木枪，但那股凌厉的气势，让旁观者都不禁心头一寒。
“如果被多人围攻，不要站在原地硬拼。”凌皓继续讲解，“要移动，要游走，利用地形分割敌人。小石头，老赵，你们俩攻我。”
小石头和老赵持刀扑上。凌皓不退反进，从两人中间穿过，枪杆横扫小石头下盘，逼他后退，同时枪尾倒撞，击中老赵手腕。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两人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看到没有？移动中制造一对一的机会，逐个击破。战场上，活下来的不是最能打的，而是最会打的。”
士兵们看得目不转睛，纷纷模仿练习。凌皓则在一旁指导，纠正动作，讲解要领。他的教学方法很特别，不是单纯要求士兵模仿，而是让他们理解每个动作的意图和应对。
“你这一枪刺出去的时候，在想什么？”凌皓问一个新兵。
“在想……要刺中目标。”新兵老实回答。
“错了。”凌皓摇头，“你要想的是：这一枪刺出去，如果被格挡了怎么办？如果敌人躲开了怎么办？如果旁边有人偷袭怎么办？战场上，永远要有备用方案，永远要留三分力应变。”
这种实战导向的训练，效果立竿见影。短短几天，战魂什的战斗力就有了明显提升。不仅个人技艺进步，团队配合也越发默契。小石头机灵，适合游走骚扰；孙岩沉稳，适合远程支援；三个老兵经验丰富，能稳住阵脚；四个新兵进步神速，已经能跟上节奏。
王猛经常来看他们训练。每次来，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但眼中的赞许越来越浓。
这天训练结束后，王猛叫住凌皓：“跟我来。”
两人来到军营一角，这里堆放着许多从蛮族那里缴获的武器。王猛从里面挑出一杆长枪，递给凌皓：“试试这个。”
凌皓接过，入手一沉。这杆枪比他的黑铁木长枪还要重，枪杆是某种暗红色的硬木制成，布满天然纹路；枪头狭长，脊线分明，血槽深邃，显然经过精心锻造。更特别的是，枪身上刻着一些蛮族文字和图腾。
“这是巴图的备用武器。”王猛说，“他主用战斧，但这杆枪也是精品，据说是用‘血狼木’制成的，坚韧异常，能承受巨力劈砍而不折。你杀了巴图，这杆枪该归你。”
凌皓抚摸着枪身，能感受到木材中蕴含的某种野性力量。血狼木是北境特产，只生长在极寒之地，木质密度极高，且天然带有一种威慑气息，据说能让野兽不敢靠近。
他试着舞动几下，虽然重量不轻，但重心平衡极佳，挥动起来反而比轻枪更稳。枪尖破空时，发出低沉的啸音，仿佛狼嚎。
“好枪。”凌皓赞道。
“枪好，也要看谁用。”王猛说，“三天后的全军演练，你们战魂什要参加。到时候会有其他百夫队观摩，别给我丢脸。”
“演练？不是实战？”凌皓问。
“现在是休整期，哪来的实战？”王猛瞪了他一眼，“不过演练也不是过家家。李将军会亲自设计对抗方案，模拟蛮族进攻。胜者有赏，败者……嘿嘿，接下来一个月的夜哨和杂役就归他们了。”
凌皓明白了。这是要通过演练，检验各部队的备战情况，同时激发竞争意识。
“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光全力以赴不够，要赢。”王猛压低声音，“这次演练，几个千夫长都会来看。如果你表现突出，说不定能提前晋升。到时候，你就有资格参与更高级别的军事会议，接触到更多情报和资源。”
凌皓心中一动。晋升不是他的主要目标，但如果能参与军事会议，就能更清楚地了解全局，更好地保护自己和手下的弟兄。
“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三天，战魂什的训练更加刻苦。凌皓根据演练可能出现的场景，设计了多种战术方案。他们练习山地防守、平原冲锋、夜间袭扰、突围撤退……每一种情况都反复演练，直到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第三天清晨，全军演练正式开始。
校场被划分为多个区域，模拟不同的地形和场景。各百夫队抽签决定对手和任务，有的扮演北境军防守，有的扮演蛮族进攻。
战魂什抽到的任务是：防守一处模拟关隘的土墙，抵挡两倍兵力的“蛮族”进攻一炷香时间。
“两倍兵力……一炷香……”小石头脸色发白，“凌哥，这太难了吧？”
凌皓看着对面正在集结的“蛮族”部队——那是王猛麾下另一个什队，队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手下也都是精锐。
“确实难，但不是不可能。”凌皓快速部署，“孙岩，你带两个弓箭手上墙，优先射击指挥官和旗手。小石头，你在墙后设绊索和陷阱，迟滞他们冲锋。其他人，跟我守正面。”
“可我们只有十个人，他们二十个，正面怎么守？”一个新兵问。
“不守正面，守关键点。”凌皓指着土墙，“墙只有三十步宽，他们不可能同时全部冲上来。我们集中防守三个点：中间、左侧、右侧。每个人守三步距离，互相照应。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全歼敌人，是撑过一炷香时间。”
演练开始的号角吹响。“蛮族”部队发出震天的嚎叫，开始冲锋。他们显然研究过战魂什，冲锋时分散得很开，让孙岩的弓箭难以发挥最大效果。
但凌皓早有准备。当“蛮族”冲到墙下时，小石头设的绊索发挥了作用，前排几人摔倒在地，冲锋阵型出现了混乱。
“就是现在！”凌皓大吼，“刺！”
墙头，七杆长枪同时刺出。虽然不是真枪，但包了布的木枪戳在身上依然生疼。第一轮攻击，就有五名“蛮族”中枪，按照规则退出战斗。
但剩下的十五人很快调整过来，开始搭人梯爬墙。这时，凌皓的战意发挥了作用——他能清晰判断出哪个方向压力最大，哪个“蛮族”是真正的威胁。
“左侧三人，集火那个高个子！右侧两人，拦住爬墙的！中间交给我！”
命令简洁明确，士兵们毫不犹豫地执行。凌皓自己守在中间，手中木枪如毒龙出洞，每一次刺击都精准狠辣，连续“击毙”三名试图爬墙的“蛮族”。
然而人数差距毕竟太大。一炷香时间过半时，战魂什已经“阵亡”四人，剩下六人也个个带“伤”。而“蛮族”还有十人，开始从多个方向同时爬墙。
危急时刻，凌皓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放弃墙头！撤到墙后！”
“什么？”小石头愣住了，“撤了还怎么守？”
“执行命令！”凌皓率先跳下墙头。
六人撤到墙后，背靠背组成一个小圆阵。“蛮族”以为他们放弃了，兴奋地翻过土墙，跳下来准备围歼。
就在这时，凌皓突然反击。
“杀回去！”
六人如猛虎般扑向刚落地、还没站稳的“蛮族”。凌皓一马当先，木枪连刺，瞬间“击毙”两人。孙岩在后方放箭，又“射杀”一人。剩下的“蛮族”仓促应战，但阵型已乱，被战魂什逐个击破。
当最后一炷香燃尽时，场上还能站着的，只有凌皓、孙岩和小石头三人。而“蛮族”二十人，全部“阵亡”。
演练结束的号角吹响。观战的将领们沉默了许久，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王猛走到凌皓面前，眼中满是自豪：“好小子，以少胜多，还能全歼敌军。这一战，你们战魂什打出了威风！”
李擎苍也走了过来，看着凌皓，点头赞许：“战术灵活，指挥果断，士兵执行坚决。凌皓，你不只是个勇将，更是个将才。”
他看向周围观战的军官：“诸位都看到了，这就是我们北境军需要的军官——不仅自己能打，更能带兵打胜仗。从今天起，战魂什的战法要在全军推广。我们要让每一个士兵，都像他们一样，知道为什么而战，知道怎么去战！”
校场上响起震天的欢呼。凌皓站在人群中，看着手下士兵兴奋的脸庞，看着王猛赞许的眼神，看着李擎苍期许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真正融入了这支军队，成为了北境防线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