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升什长后的第三日,凌皓的伤口在陈老精心治疗和《九霄御极诀》的辅助下,终于开始结痂愈合。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至少可以下床活动了。
这三天里,军营发生了许多变化。粮草的到位让士气大振,士兵们训练更加刻苦;阵亡士兵的抚恤工作有序进行,家书和遗物被小心整理,准备送回故乡;缴获的蛮族武器甲胄被送入军械库,经过修复后可以补充军需。
凌皓的小队也正式组建完成。除了小石头和孙岩这两个老搭档,王猛还给他调来了七名士兵——有经验丰富的老兵,也有刚补充的新兵。十个人,就是他在北境军中的第一个班底。
“凌什长,咱们小队叫什么名字?”小石头兴奋地问,“别的什队都有名字,比如‘黑虎什’、‘破阵什’,咱们也得起个响亮的!”
凌皓看着眼前九张面孔,想了想:“就叫‘战魂什’吧。纪念所有战死的英魂,也提醒我们自己,每一次战斗,都要对得起那些回不来的弟兄。”
“战魂什……好名字!”士兵们纷纷表示赞同。
小队的第一次训练很简单,主要是互相熟悉和基础配合。凌皓虽然不能亲自示范,但他坐在场边,仔细观察每个人的特点,思考如何搭配才能发挥最大战力。
孙岩自然是弓箭手和侦察兵的不二人选;小石头机灵,适合传令和辅助;三名老兵经验丰富,可以担任伍长;四名新兵需要重点培养,但可塑性也强。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生死与共的弟兄。”凌皓对小队说,“战场上,你们把命交给我,我也会把命交给你们。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话是老生常谈,但都是血换来的经验。”
训练结束后,凌皓回到自己的独立营帐——这是什长的待遇,虽然不大,但至少有了私人空间。他盘膝坐在铺上,开始每日必修的修炼。
《九霄御极诀》在体内缓缓运转。这门功法是他在王都时偶然得到的残卷,虽然不全,但层次极高,即使只是入门部分,也让他的脉力远超同阶武者。
然而今天的修炼与往日不同。
当凌皓进入入定状态时,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战场上的画面——黑风岭的滚石、鹰嘴崖的弯刀、落魂坡的巨斧,还有那些倒下的身影,喷溅的鲜血,濒死的眼神……
这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心神。若是寻常武者,此刻怕是已经走火入魔,但凌皓强行稳住心神,试图将这些杂念压制下去。
就在这时,他丹田中的脉力突然产生了异动。
原本纯净的金色脉力,在那些战场画面的冲击下,开始发生变化。一丝丝淡淡的血色从经脉深处渗出,融入金色脉力中。两种颜色相互缠绕、融合,最终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暗金色——依然以金色为主,但边缘泛着血光。
更让凌皓震惊的是,脉力的性质也在改变。以前的脉力中正平和,注重滋养和恢复;而现在,新生的暗金色脉力中,多了一种凌厉的杀伐之气。运转时,不再是温和的溪流,而是狂暴的江河,带着一种要撕裂一切、粉碎一切的意志。
“这是……战意?”
凌皓猛然睁开双眼,瞳孔中金光一闪而过。他抬起右手,催动一丝脉力凝聚指尖。只见指尖泛起暗金色的光芒,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切割开来,发出细微的嘶鸣。
他尝试着将这股脉力注入桌上的一个空水碗。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陶瓷水碗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并未破碎——这是因为他控制了力道。
凌皓心中震撼。以前的他,也能用脉力震碎水碗,但那是依靠力量的冲击。而刚才,他清晰地感觉到,是那股脉力中蕴含的“锐利”和“破坏”意志,从内部瓦解了陶瓷的结构。
他回忆起宗门中的典籍记载。脉力修炼,除了积累和精纯,还有一种更高层次的境界——意境融合。将武者的意志、信念、经历融入脉力中,使其产生质变。
最常见的意境有战意、杀意、守护之意、不屈之意等等。每一种意境都会赋予脉力独特的性质:战意凌厉,杀意阴狠,守护之意坚韧,不屈之意顽强。
而他的脉力,在经历了黑风岭的坚守、鹰嘴崖的搏杀、落魂坡的斩将后,终于融入了战意——那是守护与杀戮的结合,是为了保护身后之人而奋不顾身向前冲杀的意志。
“原来如此……”凌皓喃喃自语。
在宗门时,师父总说他的脉力“太过平和,缺少锋芒”。那时他不理解,觉得脉力就该精纯中正。现在他才明白,师父指的是他缺少生死搏杀的经历,缺少那种将意志融入力量的过程。
脉力是能量,意志是方向。没有方向的能量,再强也是散沙;有了方向的能量,哪怕量不大,也能发挥出惊人的威力。
凌皓再次闭目,这次他主动引导那些战场画面,让它们与脉力充分融合。每一次冲锋,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刺杀,都化作脉力中的一丝意志。
丹田中,暗金色的脉力如沸腾般涌动。它们不再安分地待在经脉中,而是如军队般排列整齐,等待着指挥者的命令。凌皓能感觉到,如果他现在全力出手,威力至少是之前的两倍!
但这还不是全部。当战意完全融入脉力后,他发现自己对战斗的理解也达到了新的层次。
以前看蛮族的攻击,就是简单的劈砍刺扫;现在再看,他能看出那些动作背后的意图——这一刀是佯攻,下一刀才是杀招;这个蛮族看似凶猛,实则下盘不稳;那个头领指挥时,总喜欢先看左侧……
这不是什么特殊能力,而是无数生死搏杀积累的经验,在战意的催化下,融入了他的本能。
修炼持续了整整一夜。当黎明第一缕阳光照进营帐时,凌皓缓缓收功。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肩——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只留下轻微的酸胀感。
他走出营帐,清晨的军营刚刚苏醒。炊烟升起,号角吹响,士兵们开始晨练。
凌皓来到校场边,拿起一杆训练用的木枪。他没有运转脉力,只是简单地刺出一枪。
“嗤——”
枪尖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明明只是普通的一刺,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面前就是千军万马,也要一枪捅穿。
不远处正在带队训练的王猛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走到凌皓身边,上下打量着他:“你的伤好了?”
“差不多了。”凌皓收枪,“百夫长,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王猛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突然笑了:“战意入脉?你小子,运气不错。”
“百夫长知道?”
“知道,但没见过几个。”王猛说,“战意入脉需要两个条件:一是经历足够多的生死搏杀,二是心志坚定,不被杀戮迷失。北境军中,能做到的不超过十个人,都是千夫长以上的将领。”
他拍了拍凌皓的肩膀:“这是好事。有了战意,你的脉力就有了‘魂’,以后修炼会事半功倍,战斗中也能发挥出更强威力。不过……”
王猛顿了顿,严肃地说:“战意是一把双刃剑。它能让你变强,也可能让你变得嗜杀、好战。你要记住,战意是为了守护而战,不是为了杀戮而杀。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享受杀戮,那就离入魔不远了。”
凌皓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好了,既然伤好了,就归队训练吧。”王猛说,“三天后有一次全军演练,你们战魂什可别给我丢脸。”
“是!”
凌皓回到小队,开始带着士兵们训练。有了战意入脉的经历,他发现自己教学时也有了新的视角。不再是简单地讲解动作要领,而是结合实战场景,分析每个动作的意图和应对。
“蛮族弯刀喜欢斜劈,因为这样力量最大。对付这招,不能硬挡,要侧身卸力,同时枪刺他腋下——那里皮甲最薄。”
“蛮族冲锋时,前三个最凶猛,后面会有一个短暂的空隙。抓住这个空隙反击,能打乱他们的节奏。”
“战场上,活下来比杀敌更重要。所以不要贪功,一击不中立刻后退,等机会再来。”
士兵们听得认真,练得刻苦。尤其是那四个新兵,在凌皓的指导下进步神速。他们原本对战场充满恐惧,现在渐渐有了信心——有这样一个勇武又懂战术的什长带队,活下去的几率会大很多。
训练间隙,小石头凑过来:“凌哥,我感觉你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
“说不清楚……”小石头挠挠头,“就是感觉你更……更锋利了。以前你也厉害,但是那种……嗯……温和的厉害。现在不一样了,看你练枪,我都觉得心头发寒。”
凌皓笑了。这就是战意的影响吗?连旁人都能感觉到。
他望向关外草原方向。蛮族吃了大亏,暂时退了,但肯定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进攻。到时候,战斗会比之前更加惨烈。
不过没关系。
凌皓握紧手中的木枪,暗金色的脉力在体内悄然流转。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战意已成,枪锋所指,便是敌寇授首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