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采回的药材在医帐发挥了巨大作用。止血花制成的药膏效果奇佳，敷上后伤口很快停止渗血，并开始结痂；清毒草配制的散剂内服外敷，有效控制了伤口感染。三天内，重伤员中已有七人脱离危险，轻伤员的恢复速度也明显加快。
整个军营的士气为之一振。士兵们谈论着凌皓小队深入草原采药的壮举，谈论着那些被救回来的弟兄，谈论着蛮族营地的混乱。这些故事在军营中口口相传，渐渐带上了传奇色彩。
但凌皓没有时间沉浸在荣誉中。药材危机暂时缓解，但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第四日清晨，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军营的宁静。一匹浑身浴血的战马冲进关隘，马背上的骑士刚下马就栽倒在地，怀中紧紧抱着一卷染血的军报。
“粮道……粮道遇袭……”骑士只说出这几个字，就昏死过去。
军报被迅速送往中军帐。李擎苍展开染血的羊皮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铁青。
“蛮族伏击了第三批粮草车队。”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护送的两百名士兵，只有三十七人逃回。粮草全部被烧，随车运送的五百石粮食、一百罐伤药、五十套备用甲胄，全部损失。”
帐中一片死寂。每个将领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关内现有的存粮，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月。如果下一批粮草不能安全送达，北境军将面临断粮的危机。
更糟糕的是，蛮族显然掌握了粮车的行进路线和时间。这次伏击地点在“黑风岭”，那是一处地形复杂的峡谷，易守难攻，显然是精心选择的埋伏点。
“蛮族这是要断我们的命脉。”王猛沉声道，“将军，必须夺回粮道控制权。否则不用他们进攻，我们自己就会垮。”
李擎苍点头：“传令，所有百夫长立刻来中军帐议事。我们要制定新的护送方案，下一批粮草五日后从王都出发，十日后抵达北境。这期间，我们必须确保粮道安全。”
半个时辰后，所有百夫长齐聚中军帐。气氛凝重如铁，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忧虑和愤怒。
李擎苍站在巨大的地形图前，手指沿着粮道一路划过：“从王都到北境，粮车需要经过七处险要地段：黑风岭、鬼见愁、一线天、断肠崖、鹰嘴涧、落魂坡、最后是咱们关前的三十里平原。以往蛮族很少深入至此，但这次他们显然改变了战术。”
他指向黑风岭：“这里地形最险，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蛮族就是在这里设伏，用滚石和火箭攻击车队，护送部队根本无法还手。”
“那就换条路。”一名百夫长提议。
“没有别的路。”李擎苍摇头，“北境地形特殊，只有这条官道能通行大型车队。小路只能走人，走不了粮车。”
帐中再次沉默。所有人都知道问题的严重性——粮道是生命线，必须守住；但蛮族显然已经盯上了这条线，下次伏击只会更加凶险。
王猛突然开口：“将军，让我带百夫队去接应下一批粮草。我熟悉黑风岭一带地形，十年前曾在那里打过仗。而且……”他顿了顿，“凌皓对危险感知敏锐，有他在，我们能提前发现埋伏。”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凌皓。这个年轻的士兵虽然只是什长，但此刻站在一群百夫长中，气势丝毫不弱。
李擎苍看向凌皓：“你怎么说？”
凌皓抱拳：“末将愿往。粮道地势复杂，我的感知能力确实能提前发现异常。而且上次去草原，我对蛮族的行动模式有了更多了解。”
“但这次不同。”李擎苍严肃地说，“上次你们是小型队伍，机动灵活。这次要护送的是上百辆粮车，队伍庞大，目标明显。蛮族如果大规模伏击，你们会非常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更需要去。”凌皓平静地说，“粮草是关内所有人的命。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危险？”
李擎苍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王猛：“你们需要多少人？”
“我的百夫队满编一百二十人，加上凌皓的二十人小队，一百四十人足够。”王猛说，“人数再多反而机动性差。关键是提前侦察，避开埋伏，快速通过险要地段。”
“不够。”李擎苍摇头，“至少要两百人。我再给你调两个精锐什队。另外，我会让斥候队提前三天出发，沿途侦察，每天飞鸽传回情报。”
他走到凌皓面前：“凌皓，你的任务最重。我要你带一支十人小队，提前两天出发，走小路先行侦察。遇到可疑痕迹立即回报，发现埋伏不要打草惊蛇，标记位置后撤回。”
“遵命！”
“记住，你们的性命和粮草同样重要。”李擎苍最后说，“如果事不可为，保全自己，粮草可以再运，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末将明白。”
议事结束后，王猛和凌皓并肩走出中军帐。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怕吗？”王猛突然问。
凌皓想了想，诚实地说：“怕。但怕也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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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咧嘴笑了：“这才对。战场上，说不怕的都是骗子。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得做。”
他拍拍凌皓的肩膀：“回去准备吧。十人小队你自己挑，要最机灵、最可靠、最能跑的。这次任务，跑得快比打得好更重要。”
“是。”
凌皓回到营区时，消息已经传开了。士兵们围上来，纷纷请战。小石头第一个跳出来：“凌哥！带我！我跑得快，眼神也好！”
孙岩默默站到他身边，用行动表明了态度。老赵虽然腿伤未愈，但也坚持要去。最终凌皓选了十人——都是身手敏捷、经验丰富的老兵，其中三人有山地作战经验，两人是猎户出身，擅长追踪和隐蔽。
接下来两天，小队进行了针对性训练。凌皓根据从军情司得到的情报，模拟了黑风岭一带的地形，训练队员们如何在山地中快速移动，如何隐蔽侦察，如何传递信号。他还特意请教了陈老，配制了驱虫药和简易解毒剂——山区毒虫多，必须做好准备。
第三日清晨，小队准备出发。每人携带五日的干粮和水，轻甲简装，武器以短兵和弓箭为主。凌皓特别要求每人带一包荧光粉和两枚烟火信号筒——前者用于夜间标记，后者用于紧急联络。
出发前，王猛来送行。他递给凌皓一个小皮囊：“里面是三颗‘爆雷子’，遇到危险时用。扔出去能炸出一片烟雾，趁机脱身。”
凌皓接过，郑重点头：“百夫长放心，我们一定会完成任务。”
“活着回来。”王猛只说了一句话，但这句话重如千钧。
小队悄无声息地离开关隘。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选择了一条猎人小径。这条路更窄更险，但隐蔽性好，不易被发现。
第一天的行军还算顺利。他们避开了一切可能的危险区域，只在夜间经过开阔地带。凌皓的脉力感知发挥了重要作用，两次提前发现蛮族巡逻队，成功避开。
第二日下午，他们抵达黑风岭外围。从这里开始，真正进入了危险区域。
黑风岭名副其实——山岭呈灰黑色，植被稀疏，岩石裸露。山风穿过嶙峋的石峰，发出鬼哭般的呼啸。地势险要，只有一条官道从两山之间穿过，两侧是数十丈高的陡峭山崖。
凌皓将小队分成三组：孙岩带两人上左侧山崖侦察；老赵带两人上右侧山崖；自己带剩余四人在谷底官道附近潜伏，随时准备接应。
“记住，发现异常不要动手，标记位置后撤回。申时三刻，无论有无发现，都在三号集结点会合。”凌皓嘱咐道。
队员们点头，分头行动。
凌皓带着四人潜入谷底。这里地形复杂，巨大的岩石随处可见，是天然的藏身地。他们选了一处能俯瞰官道的位置，隐蔽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风呼啸，卷起沙尘，迷得人睁不开眼。凌皓开启脉力感知，仔细扫描着周围的山崖。他能听到风化的岩石在风中轻微剥落的声音，能听到远处鹰隼的鸣叫，能听到地鼠在洞中穿行的窸窣声……
突然，他感知到了异常。
左侧山崖中段，约五十丈高处，有一处不自然的岩石堆积。岩石缝隙中，隐约有金属的反光。而且——那里有生命气息，至少三个人，呼吸平稳缓慢，显然是处于潜伏状态。
暗哨。而且位置极佳，从这里可以俯瞰整段官道。
凌皓用暗号手势通知同伴：发现目标，保持隐蔽。
他继续扫描。右侧山崖，约三十丈高处，也有一处可疑——几丛灌木的排列不自然，像是人为布置的。那里也有生命气息，两人。
更远处，在山谷的出口方向，有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坡地上，凌皓感知到了更多的生命气息——至少三十人，还有马匹。他们藏在一处天然的石屏后，从官道方向根本看不到。
一个完整的埋伏圈。暗哨监视，两侧山崖可能布置了滚石檑木，谷口有伏兵截断退路。如果粮车进入这个口袋，后果不堪设想。
凌皓心中发寒。蛮族这次下了血本，这个埋伏圈至少动用了五十人，而且显然精心策划了很久。
申时三刻，所有队员在三号集结点会合。孙岩和老赵的发现印证了凌皓的感知——两侧山崖都有蛮族活动的痕迹，而且发现了滚石和檑木的堆放点。
“至少五十人，可能更多。”孙岩简单汇报，“我看到三个暗哨位置，还有两处疑似弓箭手阵地。”
老赵补充：“谷口有马蹄印，新鲜，不会超过两天。我估测那里有三十到四十骑。”
凌皓迅速在地图上标记所有发现：“立刻回报。这个埋伏圈太大，我们吃不掉，必须让王百夫长提前知道。”
“怎么报？飞鸽最快也要一天。”小石头问。
“派人回去。”凌皓做出决定，“小石头，你带两人，连夜赶回。走我们来的那条小路，避开一切危险，以最快速度把情报送给百夫长。”
“那你们呢？”
“我们留下继续监视。”凌皓说，“蛮族可能还有其他埋伏点，我们必须摸清楚。另外，如果蛮族改变部署，我们也需要及时掌握。”
小石头还想说什么，被凌皓打断：“这是命令。你的任务是安全送达情报，这比什么都重要。明白吗？”
少年咬咬牙：“明白！”
三人简单准备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凌皓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
剩下的七人，将面对更大的危险。但他们必须留下——粮道能否安全通行，关系到整个北境军的生死存亡。
夜色渐深，黑风岭的风声如鬼哭狼嚎。凌皓望向远处蛮族埋伏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这一次，他要让蛮族的埋伏，变成他们自己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