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边缘,两名蛮族骑兵翻身下马,蹲在地上仔细查看。其中一人用手指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前嗅了嗅,又抬头看向岩壁方向。
他们在怀疑。
凌皓伏在岩石后,心跳如鼓。他身后的岩缝里,藏着十八名士兵和半篓止血花。如果被蛮族发现,不仅采药任务失败,整个小队都可能全军覆没。
他必须做出决断。
“小石头,孙岩。”凌皓低声唤道,“你们带大家继续隐蔽,没有我的信号不要出来。”
“凌哥,你要做什么?”小石头急道。
“引开他们。”凌皓从怀中掏出那张从暗哨身上缴获的地图,快速扫了一眼,“地图显示,从断崖区往西两里,有一处蛮族的临时营地。我去那里制造动静,引开巡逻队。你们趁机完成采集,然后按预定路线撤离。”
“太危险了!”小石头抓住他的手臂,“万一你被包围……”
“我有办法脱身。”凌皓挣脱他的手,“这是命令。孙岩,你负责带队。如果半个时辰后我没回来,你们自行撤离,不要等我。”
孙岩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这个沉默的弓箭手从不说废话,但他的眼神表明了一切——他会执行命令,但也会记住这份情义。
凌皓不再耽搁,他卸下不必要的装备,只带短刀、绳索和那袋雄黄粉,如壁虎般顺着岩壁向上攀爬。断崖虽然陡峭,但裂缝和凸起足够多,对有脉力加持的他来说不算太难。
十息后,他已爬到十余丈高处,藏身于一处突出的岩檐下。从这里可以看到下方的蛮族巡逻队——那两名下马的骑兵已经召唤同伴,十人全部下马,正在崖底仔细搜索。
不能再等了。
凌皓从怀中取出一枚铁蒺藜,用尽全力掷向西侧。铁蒺藜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约两百步外的岩石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又弹跳了几下,滚入灌木丛中。
声音在寂静的断崖区格外清晰。
所有蛮族同时转头望向声音来处。为首的狼皮壮汉一挥手,五名骑兵立刻上马,朝声音方向奔去。剩余五人继续在崖底搜索,但注意力显然被分散了。
凌皓又等了几息,估算那五名骑兵已经走远,这才从岩檐上跃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悄无声息地没入阴影中。
他没有直接去蛮族营地,而是先绕到断崖区北侧,从那里留下明显的足迹——故意踩断枯枝,踢动碎石,甚至用短刀在岩石上划出浅痕,制造出有人匆忙逃跑的假象。
做完这些,他向西潜行。两里路在草原上不算远,但对于必须隐蔽行动的他来说,需要格外小心。
一路上,凌皓将脉力感知开启到最大。他能察觉到草丛中窸窣爬行的蛇虫,能听到远处野狼的嚎叫,能分辨风带来的各种气味——青草、泥土、粪便,还有……烟火味。
蛮族营地就在前方。
那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小型营地,约二十顶兽皮帐篷散落在一条小溪旁。营地中央竖着一杆狼头旗,旗下有几个火塘,烟雾就是从那里升起的。凌皓数了数,营地里的蛮族大约五十人,大多是战士,也有几个妇女在溪边洗衣。
他藏身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观察着营地布局。最外侧有五名哨兵,两人在高处了望,三人在营地边缘巡逻。营地里的人似乎很放松,有人在打磨武器,有人在煮食物,还有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
凌皓需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把断崖区的巡逻队全部引过来,但又不能把自己陷进去。
他看向营地边缘拴着的马匹——大约三十匹矮脚马,正在悠闲地吃草。如果马群受惊狂奔,不仅能制造混乱,还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计划成型。凌皓从怀中取出雄黄粉,撒在自己周围——草原毒虫多,这东西能提供一定保护。然后他悄悄摸向马群所在的位置。
哨兵的巡逻路线有规律,每半刻钟经过马群一次。凌皓计算着时间,在哨兵刚刚离开后,迅速接近马群。
他选了一匹看起来最强壮的公马,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子,在马的臀部狠狠划了一下。不深,但足够疼痛。
公马受惊,发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凌皓趁机又用石子打了旁边几匹马。马群开始骚动,受惊的公马挣脱缰绳,在营地中横冲直撞。
“马惊了!快拦住!”蛮族士兵们大喊着围上来。
凌皓已经退到安全距离,藏身于一处土坎后。他看到营地彻底混乱了——马匹四处乱窜,撞翻帐篷,踢倒火塘,火星飞溅;蛮族士兵们忙着抓马,妇女和儿童尖叫着躲避;哨兵也从岗位跑过来帮忙。
时机已到。
凌皓取出火折子,点燃了一丛枯草。草原上的枯草极易燃烧,火势迅速蔓延,朝着营地边缘的一顶堆满干草的帐篷烧去。
“着火了!快救火!”
更大的混乱爆发了。蛮族士兵们分身乏术,既要抓马又要救火,营地乱成一团。
凌皓不再停留,转身向东撤离。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这么大的动静,断崖区的巡逻队肯定会赶来查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果然,他刚跑出半里,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回头望去,那支十人巡逻队正全速朝营地奔去,显然是被营地的混乱惊动了。
凌皓绕了一个大圈,避开可能的追踪路线,返回断崖区。等他抵达时,已是申时初刻。
崖底静悄悄的,蛮族巡逻队已经离开。凌皓发出约定的鸟鸣声,片刻后,小石头从岩缝中探出头。
“凌哥!你回来了!”少年眼中满是惊喜。
“采集完成了吗?”凌皓问。
“完成了!”小石头兴奋地说,“不仅采够了止血花,还在另一处岩缝里发现了清毒草!孙岩说,这些药材至少能制成五十人份的伤药!”
凌皓松了口气。他进入岩缝,看到士兵们正在整理药篓。六个大篓装得满满的,淡红色的止血花和银边的清毒草散发出混合的草药香。
“干得好。”凌皓拍了拍小石头的肩,“收拾东西,我们立刻撤离。蛮族营地那边动静不小,他们很快会加强搜索。”
士兵们迅速行动。药篓被小心地捆绑固定,确保在快速行进中不会损坏药材。孙岩在撤离路线上布置了几个简易陷阱——不是要杀伤追兵,而是预警和迟滞。
未时三刻,小队离开断崖区,按预定路线返回。这一次他们选择了更隐蔽但更绕远的路线——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河道两岸有茂密的芦苇丛,能提供很好的掩护。
途中他们遇到了两次危险。一次是差点撞上一支蛮族狩猎队,好在孙岩提前发现,小队及时隐蔽在芦苇丛中,等狩猎队过去后才继续前进。另一次是过一条小溪时,对岸突然出现三名蛮族骑兵,凌皓当机立断,率小队涉水过河,钻进对岸的灌木丛,甩掉了追兵。
夜幕降临时,他们已安全走出蛮族活动频繁的区域,进入相对安全的缓冲地带。这里距离关隘还有二十里,但蛮族很少深入至此。
“原地休息两个时辰。”凌皓下令,“轮流警戒,可以生小火煮点热水,但不能有明烟。”
士兵们终于放松下来。有人取出干粮就着热水吞咽,有人检查装备,更多人则是倒头就睡——这一天一夜的紧张行军,消耗了太多体力。
凌皓靠在一块岩石上,看着篝火旁忙碌的士兵们。小石头正在煮一锅草药茶,说是能提神醒脑;孙岩在保养弓弦;老赵在磨刀。火光映照着他们疲惫但坚毅的脸庞,这些面孔如此熟悉,又如此珍贵。
他想起了医帐里那些重伤的弟兄,想起了陈老焦急的眼神,想起了李擎苍沉重的嘱咐。这些药材,能救很多人命。
“凌哥,喝点茶。”小石头递过来一个木碗。
凌皓接过,草药茶的味道苦涩,但喝下去后确实精神一振。他看向小石头包扎的手臂:“伤口怎么样?”
“没事,结痂了。”小石头咧嘴一笑,“陈老的药好使。等回去用上咱们采的止血花,那些重伤的弟兄肯定也能好起来。”
凌皓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他望向关隘方向,那里有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指引归途的星辰。
两日后,小队安全返回关隘。
当他们背着满篓药材走进军营时,整个营地都轰动了。士兵们围上来,看到那些新鲜的止血花和清毒草时,眼中都燃起了希望。
陈老几乎是跑着迎出来的。老人颤抖着手抚摸药材,眼中泪光闪烁:“好……好……都是上品!这些止血花虽然长在背阴处,但根须完整,药效不会差太多。清毒草更是难得的新鲜!”
他看向凌皓,深深鞠躬:“凌小哥,你救了至少五十条命。老朽代他们,代整个北境军,谢谢你。”
凌皓扶起老人:“陈老言重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李擎苍和王猛也赶来了。军团长看着那些药材,又看看凌皓和他身后虽然疲惫但都完好无损的士兵们,重重拍了拍凌皓的肩膀。
“干得漂亮。本将会为你们请功。”
王猛则更加直接:“小子,又立一大功。不过别得意,仗还没打完呢。”
药材被迅速送往医帐。陈老亲自监督,带着医徒们连夜处理——止血花捣碎取汁,制成外敷药膏;清毒草晾干研磨,配制成内服散剂。当夜,这些新药就用在了重伤员身上。
凌皓回到自己的营帐时,已是深夜。他倒头就睡,这一次,没有噩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完成任务的安心。
而在草原深处,蛮族大营中,一场暴怒正在酝酿。
“废物!一群废物!”额尔敦酋长将手中的骨杯狠狠摔在地上,“五十人的营地被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巡逻队被耍得团团转,还让人采走了药材!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帐中将领们噤若寒蝉。半晌,一名百夫长小心翼翼地说:“酋长,那人不是普通士兵。据营地幸存者描述,他身手极好,能在陡峭的岩壁上如履平地,而且神出鬼没,显然是高手。”
“高手?”额尔敦独眼中寒光闪烁,“北境军什么时候多了这样的高手?查!给我查清楚!还有,药材被采走,北境军的伤员很快就能恢复。我们必须在他们恢复之前,发动下一次进攻。”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一条线上:“他们的粮道。王都的补给车队正在路上,如果我们能截断粮道,烧掉粮草,北境军就会不战自溃。”
“可是粮道有重兵护送……”
“那就调集更多人!”额尔敦厉声道,“灰熊部、白鹿部,把所有能战的人都派出去!这一次,我要北境军饿死在关隘里!”
帐外,夜风呼啸,如狼嚎般掠过草原。
新一轮的较量,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