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凌皓被帐外的嘈杂声吵醒。他起身走出帐篷,看到医帐方向人来人往,气氛紧张。
“怎么回事?”他拦住一个匆匆走过的士兵。
那士兵脸色难看:“重伤的赵四和李大牛……没挺过来,天快亮时死了。军医说伤口感染,没有好药,压不住。”
凌皓心中一沉。赵四和李大牛都是他小队的老兵,昨天战斗中受了重伤,但当时看起来还能救。没想到……
他快步走向医帐。还未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和痛苦的呻吟。掀开帐帘,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扑面而来,中间还夹杂着伤口腐烂的恶臭。
医帐内摆了二十多张简易床铺,几乎全满。重伤员躺在上面,有的昏迷不醒,有的在痛苦中呻吟。轻伤员则坐在地上或靠在墙边,等待处理。
陈老医者正在给一名士兵换药。那士兵腹部被弯刀划开,肠子都流出来过,虽然塞了回去,但伤口已经发黑化脓。陈老小心地清除腐肉,撒上药粉,但伤口依然在渗出脓血。
“陈老,药不够了。”一个年轻医徒焦急地说,“止血散只剩三瓶,金疮药只剩五罐,清毒草昨天就用完了。照这个速度,撑不过今天。”
陈老额头满是汗珠,手上的动作却依然沉稳:“先用着,我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医徒的声音带着哭腔,“王都的补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附近的草药早就被采光了。再这样下去,这些重伤的弟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只能等死。
凌皓走到陈老身边:“陈老,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陈老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血丝:“凌小哥,你昨天采的清毒草救了赵四,但也只救了他三天。今天早上,又有七个伤员伤口感染,高烧不退。我需要更多的清毒草,还有‘止血花’——那东西止血效果比止血散好得多,但更难找。”
“止血花?”凌皓想起在家族古籍中看到过的记载,“叶片肥厚多汁,开红色小花,碾碎后汁液能迅速止血的那个?”
陈老眼睛一亮:“你知道?对,就是那个!止血花通常生长在草原边缘的石缝中,喜阳耐旱。如果能有足够的止血花,至少重伤员的命能保住大半。”
“哪里有?”凌皓问。
陈老苦笑:“最近的在‘鹰嘴崖’附近,距离关隘三十里,深入草原了。那里是蛮族的活动区域,太危险。而且止血花稀少,一大片区域可能只有几株,要采够用量,得跑好几个地方。”
凌皓沉默片刻:“我去。”
“什么?”陈老愣住了。
“我去采止血花。”凌皓重复道,“我对草药有些了解,知道怎么辨认。而且我行动快,不容易被发现。”
“不行!”陈老断然拒绝,“太危险了!你是百夫长看重的人,不能冒这个险。再说,你身上还有伤……”
“我的伤不碍事。”凌皓平静地说,“而且正因为我是百夫长看重的人,更应该去。这些伤员都是我的弟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陈老还想说什么,帐帘被掀开,李擎苍和王猛走了进来。军团长脸色凝重,显然已经知道了医帐的情况。
“陈老,药材还能撑多久?”李擎苍直接问。
陈老叹了口气:“重伤员用的金疮药和止血散,最多撑到明天中午。轻伤员……我只能用替代品了,效果差很多,恢复会慢。”
李擎苍眉头紧锁。昨天一战,北境军伤亡超过两百人,其中重伤员就有四十多人。如果药材跟不上,这些伤员至少会死一半。更严重的是,蛮族很可能趁他们伤员多、士气受影响时再次进攻。
“王都的补给车队到哪了?”他问身边的副将。
副将低声道:“最新消息,在‘黑风岭’一带遇到蛮族游骑骚扰,虽然击退了,但耽误了一天行程。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到。”
“三天……”李擎苍的拳头握紧了,“太久了。”
帐内陷入沉默。所有人都知道,没有足够的药材,意味着什么。
凌皓突然单膝跪地:“将军,末将请命,前往草原采集止血花和清毒草。保证三日内带回足够药材。”
李擎苍看向他,眼神复杂:“凌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深入草原三十里,可能遇到蛮族游骑,可能迷路,可能遇到野兽……九死一生。”
“末将知道。”凌皓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帐中这些弟兄,昨天还在与我并肩作战。今日他们重伤待毙,我若因怕死而不去救,余生难安。”
王猛开口:“将军,凌皓对草药有了解,身手也好,是最合适的人选。我建议让他带一个小队去,互相照应。”
李擎苍沉思良久,最终点头:“好。凌皓,我给你二十人,由你挑选。任务:采集止血花和清毒草,越多越好。期限:三日。记住,你们的命也很重要,如果遇到蛮族大股部队,立刻撤回,不要恋战。”
“遵命!”凌皓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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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什么装备,去找军需官。”李擎苍补充道,“我会让斥候队提供最新蛮族动向图。另外……”他顿了顿,“如果可能,留意蛮族营地的位置和兵力。但这是次要任务,采集药材为主。”
“明白。”
从医帐出来,王猛叫住凌皓:“你真要去?”
凌皓点头:“必须去。”
王猛深深看了他一眼:“选人的时候,挑机灵点的,不要只挑能打的。草原上,隐蔽和生存比战斗更重要。小石头对草原熟悉,带上他。孙岩箭术好,可以远程掩护。老疤经验丰富,但腿伤了,这次别带。”
“是。”
“另外。”王猛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皮囊,“这是‘雄黄粉’,驱蛇虫用的。草原上毒虫多,撒在营地周围。还有这个——”他又掏出一个更小的皮囊,“‘荧粉’,晚上撒在身后,如果被追踪,可以看到痕迹。”
凌皓接过,郑重收好:“谢百夫长。”
王猛拍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这些弟兄的命重要,你的命也重要。”
凌皓没有说什么,只是重重点头。
他回到营区,开始挑选队员。小石头是第一个报名的,虽然手臂有伤,但坚持要去。孙岩默默站到他身边,用行动表明了态度。其他士兵也纷纷请命,最终凌皓选了十七人——都是身手敏捷、经验丰富的老兵,其中五人有草原生存经验。
军需官那里,他们领到了必要的装备:每人三日的干粮和水,绳索、火折子、简易帐篷,还有特制的采集工具——小铲、药篓、防虫手套。
斥候队提供了最新的蛮族动向图。图上标注了蛮族游骑的活动区域,以及可能生长草药的地点。鹰嘴崖是重点区域,但也是最危险的——那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极易被埋伏。
“如果蛮族在鹰嘴崖设伏怎么办?”小石头看着地图,有些担忧。
凌皓指着地图上的一条虚线:“不走主路,从这里绕。这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平时没人走,但可以通到鹰嘴崖背面。虽然难走些,但安全。”
孙岩点头:“我探过那条路,确实隐蔽,但要多走半天。”
“安全第一。”凌皓说,“我们今晚出发,趁夜色掩护。白天潜伏,傍晚采集,清晨返回。尽量避免与蛮族接触。”
一切准备就绪时,已是黄昏。凌皓让队员们抓紧时间休息,子时出发。
他自己则回到医帐,向陈老最后确认了止血花和清毒草的特征,以及采集注意事项。
“止血花要连根挖,尽量保持完整。清毒草采叶子和茎就行,留根让它再长。”陈老仔细嘱咐,“还有,草原上有种‘鬼脸菇’,长得和普通蘑菇很像,但有剧毒,千万别碰。遇到不确定的植物,宁可不要,也别冒险。”
“我记住了。”
陈老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解毒丸’,如果被毒虫咬了,立刻服下一粒,能保一时性命。只有三粒,慎用。”
凌皓接过,深深鞠躬:“谢陈老。”
离开医帐时,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空中最后一抹余晖将云彩染成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
凌皓望向草原方向。那里是无边的黑暗,隐藏着未知的危险,也隐藏着救命的希望。
他握紧了腰间的长枪。
这一次,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救人。
但在这北境的草原上,救人与杀人,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子时,二十人的小队悄无声息地离开关隘,融入茫茫夜色之中。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仿佛被草原吞噬。
守门的士兵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低声祈祷:“老天保佑,让他们平安回来。”
风吹过,带来草原深处的气息——青草、泥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膻。
那是危险的味道。